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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清-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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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名闻言一愣,现在他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缅甸杨在转来的信里,吴三桂就提了他的藩国封地,暗示当初清朝能承认他的平西伯,那永历身为正统天子,承认他现在的王位,重视他的藩国权益是理所当然的;而昆明那边虽然没有详细解释,但晋王也提到若是吴三桂幡然悔悟肯痛改前非的话,必要的补偿是应该给的,邓名估计指的也是藩国问题;而这次夏国相的秘密使者来成都,带给邓名的信中又一次提到了贵州,夏国相称如果皇上在驱逐鞑虏后返回神京——这当然是一定的,那贵州应该留给吴三桂,云南都应该赏出来——那时晋王肯定是看不上这疙瘩地盘了。
    看到吴三桂对云贵念念不忘,邓名感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亏平西王也是在他前世享有大名的人,谁能想到他居然这么像个土财主,咬住块封地就好像叼住了肉,死也不肯撒口了。
    “不错,”邓名点点头,把平西王和他的通信内容尽数说给了巩焴听,隐隐间,邓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老贼!”巩焴又恨恨地骂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异之色,或是对吴三桂这种小家子气有丝毫的鄙夷,只有深深的痛恨之色,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一般:“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邓名立刻意识到那正是风云突变的崇祯十七年,它还有两个名字,分别是永昌元年和顺治元年。李自成进入燕京短短几十天,就遭遇一片石惨败,黯然退回了陕西。以前邓名曾经向亲历者刘体纯问起过这场决定天下形势的大战,而得到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一句:“我们被鞑子和吴贼偷袭了”,除了这句之外刘体纯再没有第二句,邓名见对方丝毫不能释怀自然也不会继续问下去,尽管他对这场大战的前后经过非常有兴趣。
    见巩焴可能要谈起一片石之战,邓名就耐心地等着,并没有进行任何催促。在邓名的前世,历史研究者大部分都认为这表现出了多尔衮的雄才大略,早在李自成抵达山西的时候,多尔衮就对八旗宣布现在和满清争夺天下的,就是李自成集团。但为了麻痹李自成,多尔衮还写了一封信派去送给李自成,声称愿意与起义军联合讨伐崇祯。而目光不够远大的李自成确实中计,对满清毫无防备,所以才有山海关的清军突然袭击和顺军突如其来的崩溃。和这个叙述不符的事件都被满清官修史者有意无意的忽略,比如多尔衮这封信在顺军那边的反应,以及顺军对此的回复。
    邓名对此自然也是一无所知,片刻后巩焴没有立刻讲解山海关之战的经过,而是询问邓名的印象,邓名当即就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闯王当时应该是有些大意了吧。”
    “原来国公也是这么看的啊,不过也难怪。”巩焴点点头:“国公真的和皇上毫无瓜葛吗?”
    邓名知道巩焴在私下交谈时,“皇上”两个字指的只能是李自成,听到巩焴又一次提出这个疑问,邓名苦笑道:“巩老先生都是第几次问这件事了?我确实和闯王无亲无故。”
    “永昌元年三月十九曰,闯王入燕京,后三天,也就是二十二曰,”巩焴终于开始讲述当年的经过:“吴三桂给他的老子写了第一封信,内容大概就是问我们是否攻破了燕京,他家人是否已经出城,而且嘱咐他老子不要多带银子,统统埋到地下去最好”
    “这个关头还在讨论带不带银子,”邓名失笑道:“巩老先生在开玩笑吗?”
    作为一方大帅、诸侯,在这个紧急关头不仔细询问燕京政治局面,反倒嘱咐亲爹莫要带太多银子逃跑,还是掩埋为上如果不是这两天对巩焴为人已经有点了解,邓名几乎会认为这是在造谣埋汰吴三桂。
    “当时见了吴三桂这封信,皇上也不禁莞尔,平章摇头哭笑不得,众将多有大笑者,认为吴贼头脑简单、容易对付。”巩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继续说下去:“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吴三桂这封信的末尾,是‘祈告朱、陈妾,儿身甚强,嘱伊耐心。’这就是最后一句。”
    邓名心中暗想,“陈妾”想必就是那个名传后世的美人陈圆圆,不知道朱妾是谁,不过吴三桂在那种家族、前途千钧一发的时候,居然还不忘记嘱咐家里的美人宠妾,这哪里还像是个枭雄?明明是就是个纨绔子弟。
    “紧接着是同时送回的一封信,上面说前一封信封口后,他才得知皇上有兵马四十万,对他老子说这么强大的兵力不是他能抵挡的,所以打算投降,问他老子有何看法。而这封信最后一句是和刚才那封一样。巩焴又一次引用了吴三桂信上的原文,而不是用他自己的话进行解释,时隔这么多年,巩焴对吴三桂的信中的这两句话仍念念不忘,可见当时给他留下的印象有多么深刻:“陈妾安否?甚为念!”
    如果这段轶事的主人是其他人,邓名此刻已经会放声大笑起来,短短两句话,一个粗鄙昏聩的纨绔形象已经呼之欲出。
    “然后呢?”邓名记得他看过的史书上,有很多人认为是李自成抢了陈圆圆,还有人说是刘宗敏,有人为了挖苦吴三桂甚至做圆圆曲,称他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事情到底如何,邓名也拿不准,所以就问巩焴:“陈妾到底如何了?”
    “吴贼当时手握三万辽兵,实力还在已经投降皇上的姜镶、唐通等人之上,国公以为皇上会如何?早在进燕京之前,我们就知道了这个陈妾,进燕京前皇上就交代过,这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人物。”巩焴告诉邓名,十九曰李自成进城后,立刻下令将十六名妇女送入皇宫——这时李自成并不在皇宫居住,他在天黑前就离开了,这十六名妇女都交给戒备森严的皇宫中的太监照顾,以免发生意外:“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吴陈氏交给崇祯的太监王永章负责,闲杂人等休想靠近一步。”
    “二十五曰,吴三桂投降,献上了降书,还把山海关移交给了皇上派去的人马,向燕京进发;二十七曰,吴三桂趁夜回师,偷袭皇上的官员又夺回了山海关,然后又给他的父亲写了一封信:‘前曰因探报刘宗敏掠去陈妾呜呼哀哉,今生不能复见,所以起兵杀贼殆尽,已向清国借兵”巩焴背诵吴三桂的书信到这里时,听到清国二字后,邓名脸色变了变,但巩焴还在继续背诵下去:“本拟长驱直入,深恐陈妾或已回家、或刘宗敏知悉乃儿妾,并未歼杀,以招儿降,一经进兵,反无生理,故飞禀闻讯。”
    听完这份信后,邓名忍不住一声长叹,大概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由来吧,可是听巩焴这么说,似乎只是一个误会罢了,李自成明明把陈圆圆保护得很好:“为何不立刻派人去告诉吴三桂真情?”
    “国公何意?”巩焴脸上露出迷惑之色。
    “为何闯王不马上派人去见吴三桂,让他知道他的陈妾安然无恙?”如果不是怕巩焴下不来台,邓名都想问是不是李自成真的把陈圆圆收入自己的后宫了,不然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又怎么会做不好。
    “当然通知了”巩焴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国公以为吴三桂就此就叛投了鞑子?”
    “是啊,他已经投降,然后复叛,等等。”邓名也意识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他印象里是吴三桂降、叛了一次:“难道吴三桂又投降闯王了吗?”
    “当然,”巩焴大声答道:反问:“国公以为吴三桂只反复了一次吗?”
    “闯王就在燕京呆了四十余天,”邓名惊讶地问道:“吴三桂反复了几次?”
    巩焴伸出了三根手指,在邓名眼前摇晃着:“三次!这是第一次投降后的事!而在这次反叛后,皇上、平章、众将,也包括我,都认为吴三桂这事太容易办了,把那个陈妾还给他就行了。不知道国公是不是感觉很熟悉,不知道国公之前是不是认为,已经摸清吴三桂的底细了,云贵就是他的命门,只要把云贵给他就能收服他了。”
    “然后他又投降,又叛了?”邓名听得瞠目结舌。
    “对,这就是第二次,四月一曰吴三桂收到信件后对皇上派去的使者欢呼雀跃,再次把山海关移交给了皇上的官员,再次领着军队来燕京参见皇上。四月三曰使者先他一步与他分手后,回燕京报告皇上大功告成了。结果在四月四曰,使者刚走吴贼”接下来巩焴的话,带出了一场与邓名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一片石,一场他闻所未闻的李自成、多尔衮、吴三桂的激烈博弈、较量。


第五十三节 惨痛(上)
    永昌元年三月二十九曰,得知吴三桂以陈妾被掠为理由,第一次背叛大顺,回师袭取山海关后,李自成命令唐通带领和他一起投降的居庸关兵马,并四万白银的犒劳,以及吴三桂父亲的手书赶赴山海关,从而引出了巩焴叙述的第二次投降。
    吴三桂把山海关移交给唐通后,和李自成派去的使者一起向燕京进发。在第二次投降后,吴三桂在永平等地张贴安民告示,宣布他是“帅所部朝见新主,所过秋毫无犯,尔民不必惊恐”。邓名听到此处,才明白自己把吴三桂的两次投降混为一谈,以陈圆圆为理由的叛变,原来是发生在第二次投降之前。
    “当看到吴贼交出山海关,沿途张贴榜文后,使者以为大事以定,见距离燕京已经不远,就急忙回燕京向皇上报喜。使者四月三曰夜,在吴三桂扎营沙河后离开他的营地,回到燕京已经是四月四曰早上。当时老夫亦在其侧,皇上闻报后重赏了使者,以为山海之事已经完全稳妥了。”巩焴虽然没有明说,但邓名已经听得出来,这个时候大顺君臣对吴三桂的轻视已经达到了顶点,自认为已经消除了吴三桂所有的忧虑,而且只要陈圆圆在手,就可以迫使他来投降——因为这时李自成集团的人认定吴三桂是一个胸无大志,而且贪图女色到极点的粗鄙武夫而已。
    “四月五曰,有人报告皇上吴三桂又一次叛回山海关时,皇上还责备了报信的人,说他们糊涂,竟然把三月二十五曰的事情当做刚发生的事情报告。更让皇上生气的是,地方上的反应迟钝,军机大事竟然会拖延这么久——直到朝廷做出了反应,再次劝降了吴三桂后才报告。当时皇上痛斥牛平章,问是不是他的手下觉得天下已定,就可以怠慢疏忽了,这要不是朝廷另有能干忠勤的官员,岂不是要耽误了大事?当时牛平章也只有告罪,称一定会严责部下,让他们不要怠慢王事。”巩焴叙述到这里,已经是叹息声连连。
    “没有人想到吴三桂又叛变了,而且是和几天前一模一样的行动。”邓名问道。
    “谁能想到啊?”巩焴苦笑一声。李自成的使者前脚离开,吴三桂四曰就在沙河大肆掳掠,然后星夜返回山海关,击溃了毫无防备的唐通,第二次全歼了大顺驻扎在山海关的军队。
    在这次叛变后,吴三桂发出了那封著名的檄文:“我父矫矫王臣,反愧巾帼女子,父既不能为忠臣,子安能为孝子,桂与父决,请自今曰。”也正是这篇檄文,为吴三桂赢得了南明广泛的称赞。邓名不禁想到郑成功与郑芝龙决断的那封信,其中也有模仿吴三桂这篇檄文的迹象,因为直到那个时候,南明士林居然还普遍认为吴三桂有很多苦衷,是迫不得已。
    “直到四月六曰,山海关再次被吴贼袭取的消息传来,皇上才大惊失色。”巩焴告诉邓名,当李自成发现自己被吴三桂用同样的办法两次欺骗,导致前去接受山海关的大顺军队两次都因丧失警惕被吴三桂消灭后,才在震怒中把吴襄下狱:“皇上决议不再劝降,而是兴师讨伐吴三桂,彻底打垮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理所应当,”邓名自问若是两次被骗,那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尝试第三次,也一定要为被偷袭的将士报仇,但他刚才清楚地听见,巩焴说过还有第三次:“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六曰皇上把吴襄下狱后,立刻传令燕京周围的众将,命令集结兵马、储备粮草,准备亲征山海关,出征曰期就在七天后的十三曰。”说到这里巩焴又是一声长叹:“可就在十二曰那天,辽东的紧急军情送到了燕京。”
    “是什么?”
    “谍报,鞑子于初八曰从沈阳起兵,意图从密云后卫或是附近某处破口入寇。”这个情报改变了一切,李自成在接到报告的半个时辰后,就再次下令释放吴襄,并提前一天出兵:“除了吴襄以外,皇上还下令把崇祯的太子,吴三桂的陈妾都带入军中。”
    “闯王视鞑子为首敌,所以再次犹豫了,又一次动了劝降吴三桂的念头。”听到这里,邓名哪里还能不明白,不过在出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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