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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我没事儿。”殷沫趴着强笑笑说。
“心里有啥不痛快地?还年轻啊,日子长着呢。”老李终于把汗衫揭起来了,有些不忍心看他肩头的血肉模糊。
“我知道,五年,我就待五年。”殷沫咬着牙说。
“五年?你在这儿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老李硬邦邦的顶了句。“你饭也不怎么吃,每天跟疯了一样,还五年,五个月你就完了。”老李用干净水给他冲了冲肩头的伤口,把晚饭端过来,一大碗牛肉面片汤。“吃吧,吃完了,好好想想。”
殷沫看着飘着油花儿的面片胃里有些作呕。不知道他在里面吃得什么东西啊,怕是连这个都没有吧。
跟工头请了假,把这些天的工钱装在身上,殷沫找了家浴室交了五块钱进去,水流冲在身上,殷沫一哆嗦跳开了,钻心的疼,小心躲避着把身上洗干净了,冲下来一道道黑色的水。这手?殷沫无意中发现自己的手,手指全都破了,手掌,指肚上全都黑黑的,那黑嵌进了皮肉里。打了肥皂,使劲儿搓洗,不能让小勇哥看到,不能让他看到。殷沫发狠的搓着自己的手,水流下,脸庞上滑落了泪水。
殷沫慢慢走到监狱门口,走的快了,腰疼肩膀也疼,一抬眼愣住了,宋海立和莫子峰气势汹汹的站在前面不远处。
“你给我过来。”莫子峰冲上来一把把殷沫拖过来,他消瘦的厉害,脸色也不好看。拖得狠了,殷沫皱着眉头,莫子峰都看在眼里。“你说,你都干什么去了,怎么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啊?!”殷沫垂着眼睛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一声儿不吭,电话里跟没事儿人似的,啊?!”莫子峰狠狠捣了殷沫肩膀一拳。殷沫一屁股坐在地上。莫子峰撇撇嘴,伸出手来,殷沫看看拉着他的手起来。莫子峰一拽着他的手就觉得不对,把他的手拉到跟前一看,心头一跳,大吼:“殷沫,你昏头了,你这是,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宋海立忙凑到跟前看,殷沫原先修长白嫩的手,变得粗糙不堪了,手掌指肚上皮都脱了,黑黑的,莫子峰看他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袖T恤,死命拽着,把他的袖子卷起来,小臂和胳膊肘都磨破了,那黑更明显,宋海立有些吃惊说:“你,小沫,你不会是去煤矿了吧,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啊。”
莫子峰看他紧抿着嘴唇的样子火就上来了,拽着他骂:“你昏头了,你这个鬼样子给谁看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折磨自己啊,啊?!”殷沫把手挣回来,把头扭到一边儿不说话,抬脚就往监狱大门走。
“你给我站住。”莫子峰大喊,殷沫没停,“你这个样子进去见郭勇,你信不信他今晚就能越狱出来!”殷沫停住脚步。莫子峰追上来掰过他的肩膀说:“殷沫,你这不是在折磨你自己,你是在折磨郭勇啊,你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安心啊。”
殷沫抬起头来,因为消瘦线条更加分明的脸上凄然一笑,眼里慢慢的含着雾气,嘴张了张说:“我,就是心里难受。”
莫子峰和宋海立一商量,宋海立进去见郭勇了,告诉他找到殷沫了让他安心。被莫子峰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殷沫也清醒了,知道不能这个样子见小勇哥,乖乖得跟着莫子峰回到他住的酒店。殷沫吃了点儿东西,莫子峰接了宋海立的电话说他一会儿过来。
“那……”宋海立把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推到殷沫面前,“这个是勇哥早就买了的,我这次来他让我带来的,说找到你,就给你。”
殷沫把小盒子拿到眼前,正方形的盒子不大,用一种闪着金光的黑色的纸包着,像天空中散尽的烟花。殷沫把包装纸拆开,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一大一小,金色的指环上平镶着一颗钻石,钻石是方形的,日光底下闪亮夺目。殷沫拿出那个小一些的来。
“勇哥说,你要是肯收下,就得为了他好好保重自己,养的……养得白白胖胖得等他出来。”宋海立说。他见了郭勇,禁不住郭勇一再逼问,说了殷沫下煤矿的事,当时郭勇心痛欲绝的样子,宋海立看了都觉得揪心。郭勇知道殷沫这次出来,是铁了心要陪着自己吃苦的,就让宋海立把早就买好的这对戒指带来了,本来想出狱后向殷沫求婚用的,现在为了不让殷沫痛苦只好先拿出来了。
这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刚刚好呢。殷沫看了看,深吸了口气,低声说:“是我错了。”莫子峰和宋海立相视一笑,莫子峰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宋海立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呀,别犯傻了,本来这事儿是不能告诉你得,可勇哥说,看来不告诉你是不行了。”
宋海立拉着殷沫走到阳台上,轻声说了郭勇所作的这一切,不敢说得太详细,只捡了重点说了说。看到殷沫有些吃惊,忙说:“你也别怪他,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你得好好保重啊,你放心,用不了五年你们就会见面的。”殷沫看看手上的戒指,没说话,宋海立说:“你也别自责,勇哥说怕你知道了不同意他这么做,他说其实你很死心眼儿的,他就让我告诉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点儿事不算什么,况且他在里头吃得好睡得好活儿又轻松,比你下煤矿好太多了。”宋海立后面的话有些调侃。殷沫笑笑,心头却轻松了很多。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是怕我不同意才不敢跟我说,我也知道你是多么在乎我,所以,你放心,我会好好待自己,我会好好活着,等你出来。
“哎,你弟弟昨天来了?”犯人笑着问郭勇。
“嗯。”郭勇干着活儿笑着点头说:“你怎么知道?昨天你也看见了?”
“嗨,看你的脸就知道,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每回他来后你都笑成这样,呵呵,你跟他说你写的那东西得奖的事了?”犯人问。
“嗯,说了,呵呵。”郭勇挺高兴,昨天小沫来,跟他说自己在监狱里写得文章在比赛里得了奖,小沫比自己都高兴呢。
“你弟挺年轻的怎么就结婚了啊?”犯人又问,“昨天我号里不是有人和你一块儿在那儿见人嘛,他们回来说你弟带着结婚戒指了都。”
“呵呵。”郭勇光笑不说话。
“小伙子长得不错啊,一看就是有素质的人,哎,他老婆什么样儿啊,是不是挺漂亮啊,要不,可配不上他那个人了,啧啧。”犯人咂咂嘴有些感慨地说。
郭勇翻翻白眼,半天,说了句:“虽然没他好,不过,也不赖。”
虽然知道情况,可殷沫还是不走,宋海立不敢给他太多钱,莫子峰就把自己的钱汇给殷沫了,殷沫就想在这城里干点儿什么,能高高兴兴的,于是……
“先生的头再侧一下……对……再靠近点……女士的腰不要驼……对……”殷沫摆弄着数码相机,镜头前一对拍婚纱照的人在他的指挥下开心地摆着姿势。“很好……下一个背景……李大哥,帮我把那个沙发拖过来。”殷沫跑着,招呼老李一块儿拖那个号称宫廷风格的沙发。老李其实不到四十岁,洗干净了殷沫才发现他头发斑白了,长年劳作身体也不太好,自己开了这个小影楼后,缺个帮手,就把他找来了,又雇了个小姑娘负责化妆,敲锣打鼓的开了业。
老李没见过心眼儿这么好的人,走了又来找自己过来帮忙,工资给的还挺高,脾气也好,早就知道他不是干力气活儿的人,你看,拍完了的照片他还能在电脑里给配上山山水水的,还能做出在雪上顶上的样子呢。小影楼收费便宜,刚开业时,把小姑娘和老李捣持了一顿还挺像样儿的,化妆一对新人一气儿拍了好几套,做成样片摆在橱窗上,慢慢的还真有人来了,这一年多生意就好起来了,不像刚开始,只往里添钱。
“最近生意怎么样啊,告诉你我可是半个老板,要查帐的。”莫子峰打来电话开玩笑说。
“最近赚了很多呢。”殷沫小声说,“嘻嘻,你跟小娜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们拍吧。”
“得了吧你,拖个带扶手的沙发就号称宫廷的,插上对翅膀就号称梦幻的,抱个夜壶就号称浪漫的,鬼才让你给拍呢。”莫子峰很不屑。“哎,我都到你那儿旅游好几趟了,你到也回来看看啊,你还真能在那儿待住了。”
“嘻嘻,我每个月都要去看小勇哥嘛,再说,最近生意好了,我又上了学生写真集,原来她们的钱更好赚呢,呵呵。”殷沫笑说。
“你看你看,一副小老板的嘴脸,就知道挣小钱儿,一点儿雄心壮志都没有,真不知道郭勇喜欢你什么,告诉你别老对人家小姑娘眉来眼去的,郭勇的眼线可多着呢。”莫子峰开玩笑说。
“去、去,海边儿凉快海边儿待着去,胡说什么啊?!”殷沫笑着骂他。
挂了电话,老李跑上来说:“快下来看,给你拍的那套样片出来了,小孙说要挂在橱窗上呢。”殷沫跑下去看,前两天老李和小孙嚷着要拿自己当模特拍一套看看,三个人扛着相机相架反光板什么的,在这古城里溜达了一天,拍满了两个卡,他俩也不让自己看。
小孙是本地人说话是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人憨厚老实,比殷沫大一岁。“你看,挺好吧,比现在橱窗里摆的那套好着呢。”小孙举起一张来对老李说。
照片都是黑白的,老李和小孙不太会取镜头,照片里景色占了多半,殷沫的人要么在门边上,要么在墙角,有一张甚至只有半张脸,可呈现出来的感觉意想不到的好。殷沫之前从没注意原来自己不笑得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感觉竟是这样的,带点儿不知所措的茫然和寂寞。从一堆照片里挑了张特别阳光的,笑得特别灿烂的收起来。这张下次见小勇哥的时候给他吧。
虽然殷沫说了不能把自己的照片放大放在橱窗里,不过他这个老板好像一点儿威严都没有,过了没几天,殷沫早上来开门就发现,自己正可怜兮兮的透着玻璃橱窗看着这个世界,那眼神儿那叫一个哀怨啊,尤其是那张半个脸的,右边整幅都是古老的房屋,自己垂下的碎发遮住额头,黑白照上雪白的脸色配上漆黑的眼眸,让人心碎不已。
怪不得昨晚怎么催他俩,他俩都不肯走呢。我有那么可怜嘛。殷沫嘟囔了一句开门进来。
***********************下面有话说,谢谢**************************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狗血的安排,只是一个心痛的人正常的表现而已,痛着他的痛嘛,唉,各位亲们不要骂我哦,上一章的砖头把我砸得满头包啊,好疼,呜呜。
二十四、正文完结 你回来了
二十四、
玻璃橱窗里的照片挺大,殷沫跳起在半空中,头发飞扬,身上的短袖衬衣下摆也飞起来,露出一截腰来,穿着短裤,修长的小腿,赤脚穿着双球鞋,笑得没心没肺的,眼睛弯弯的都快看不见了。殷沫拍拍手从照片后歪过脑袋来问站在马路上的小孙:“正不正?”
小孙嘻嘻笑说:“好正啊,正点的正,哈哈。”
殷沫抓抓头发下来,脸有些红说:“你港片看多了吧,神经。”自己跑到马路上看看,虽然有些歪,不过角度很好。“还得挂这样儿的,让人看这世界多么的美好啊。”殷沫感叹,“把那几张也拿来,让李大哥挂,我在这儿看着。”小孙跑进去。影楼另一边儿的橱窗里,挂着很大一副海滩的画报,海滩前摆了两个模特,一男一女,穿着泳衣,男模特扶着一个冲浪板,女模特的手里拿着游泳圈儿,脚底下铺着细细的沙子,放着贝壳、海星、鹅卵石,这是殷沫新推出的“我和大海”写真系列,在这个城里特别受欢迎,不过海浪的背景得全靠电脑合成。
“你这次设计的这个好玩儿,我发现每次有人经过都停下看呢。”小孙又跑出来指着橱窗对殷沫说。
“嗯,橱窗设计在国外是一门专业呢。”殷沫笑笑说,老李已经抱着几幅照片走到橱窗那儿了,殷沫指挥着他,左边点儿……对……往下点……好……
深秋的时候,郭勇接了宋海立的几个电话,果然那个城市暗潮涌动了,这次连老天也帮自己了,据说有人被派下来专门清查,波及了好几个省份。郭勇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殷沫的照片,手指轻抚上照片中他灿烂的笑脸。已经熄灯了,其实根本看不清了,可是就算没有灯光,他的脸庞也已经深烙进脑海中,永远也不会抹去。自己进来快三年了,他每个月都来,总是那个样子,对每一个管教都微笑,对在大厅里碰到的其他的人也微笑,微笑着看自己,总是情不自禁的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在管教的呵斥中放开,不好意思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伸伸舌头对管教陪着笑脸。认真听自己说的每一件事,自己吃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