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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卡说,而再一次地,凯德立点点头,转身面对松垂着、被烤焦又被炸开的门板。他跟丹妮卡一起穿过它,肩并着肩,进入一个小接待室。没有任何活生生的敌人立即现身,但这点并未使紧张的两人镇定多少,因为好几具眼神恶毒的妖兽石像,从延伸在房间顶部的突出边缘瞪着他们,手拿针尖般锐利的短剑——塔洛娜最喜爱的武器。作为支柱的石头上满是恶魔般的浮雕,一群群阴森恐怖的怪物,舞动在有着欺人美艳的毒药女神周围。壁毡围绕在房内,全都描绘着血腥的战争景象:大批邪恶的哥布林与兽人,挥舞滴着血和毒液的武器,蹂躏一群群正在逃走的人类跟精灵。惟独一张座椅凌驾了整个房间;它位于一个高起的台座上,高大的铁制雕像竖立在两侧,刻画着将庞大无比的剑举在身前的凶猛战士——而他们另一手则暗暗紧握细小短剑。眼前看不到其他门扉,但有一道帘幕覆盖着座椅正后方那块墙壁。有丹妮卡保护性地在他四周绕着,凯德立召出德尼尔之歌,从音符中找寻关于四周众多物件特质的可能线索。他在妖兽石像上没有侦察到魔法反应,于是放松了点站好,但当他转身面对铁制雕像时,差点往后倒退。它们的一些部分——大部分是嘴巴与手臂——仍有残留魔力的影响。“是魔像?”
丹妮卡低语,发现这名年轻教士的双眼大睁。凯德立实在不确定。魔像是完全的魔法怪物,是由铁、石头,或其他不会动的物质共同构成的可动躯体。它们出现在此处似乎很顺理成章,因为这类怪物通常会被强大的魔法师、或牧师造出来作为守护者。从凯德立听到,所有关于艾伯利司特的讯息看来,这名魔法师竟会拥有魔像类中最强大的铁魔像,实在并不令人意外。但凯德立以为,自己能从这种怪物上探测到更多魔法能量。“该往哪里走?”
丹妮卡问道,声调中透露,她对如此易受攻击地站在一名魔法师接待室中,越来越感到不安。凯德立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觉得他们该到帘幕那里,但如果这些雕像是铁魔像,而他跟丹妮卡直接走到它们之中凯德立将不愉快的影像从脑中甩开。“那块帘幕。”
他下定决心地说。丹妮卡开始往前走,但凯德立抓住她的手臂。如果,当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该信任自己的时候,丹妮卡还是信任着他,那么他会走在她身旁,而不是她身后。凯德立小心翼翼地用手杖拨开帘幕,露出一道门。他正要向丹妮卡转身,对她微笑,但突然间,这两人都还来不及反应,铁制雕像就急转过来,剑停在离他们不到一寸之处,一把在前一把在后。“说出密语。”
铁制雕像齐声命令。凯德立看见丹妮卡绷紧肌肉,认为她会冲向以金属打造的对手。几个若隐若现的音符掠过他的意识,然后他也看见到,魔法能量开始累积在铁制雕像的手臂上——特别是暗暗握住短剑的那两只。凯德立不必用魔法就可以猜到,这些险恶的武器尖端必定有毒。“说出密语。”
雕像们再度命令。凯德立将感觉集中在魔法能量上,看见它升至危险的高点。“不要动。”
他对丹妮卡低语,感觉到如果她发出攻击,那两把短剑就会以致命的效率完成任务。丹妮卡双手慢慢垂下身侧,虽然她似乎一点都没放松。她信任他的判断,但凯德立真心地怀疑这是否是件好事。魔法能量看起来宛如即将沸腾爆发,而凯德立却仍然一点都想不出,该如何对抗或解除它。这名年轻教士发现,魔像似乎开始不耐烦了。“说出密语!”
它们的齐声念诵,如最后通牒般响起。凯德立想叫丹妮卡躲开,希望至少她能在这些阴毒的短剑刺出,或那些大剑砍下之前逃开。“密语是波纳杜司。”
门后方传来这声高叫,是他俩都认得的女性声音。“朵瑞珍。”
丹妮卡屏息说道,她的脸因突来的愤怒而扭曲。凯德立也有同感,而且知道去信任朵瑞珍绝对是铤而走险的举动。但“波纳杜司”这几个字,却不知怎的在这名年轻教士心中暗示着真实,暗示着熟悉。“波纳杜司!”
凯德立大叫。“密语是波纳杜司!”
丹妮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接着她的表情甚至变得更加不可置信,因为魔像转回去恢复成原先静止而漠然的站姿。凯德立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朵瑞珍为何要帮他们,尤其是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此时?他开始往那扇门接近,将帘幕完全拨开。“一定有陷阱。”
丹妮卡轻声理论道,捉住凯德立一边手臂,阻止他探向拉环。凯德立摇摇头,攫住拉环。丹妮卡还来不及反对,他就猛然将门拉开。他们进入一个布置舒适的房间。柔软、有衬垫的椅子四处放着,朴素的单色壁毡挂在每面墙上,地上铺着一张熊皮地毯。唯一边缘冷硬的家具是一张木制书桌,斜放在门对面的角落。朵瑞珍就坐在那里,一根细细的魔杖轻敲着她扭曲、断过多次的鼻梁侧面。丹妮卡立刻防卫性地蹲低,一只手往下探进靴内抽出短剑。“我有没有提过,你们两个多令我惊讶?”
这名女子平静地问他们。凯德立将一道无声的魔法讯息送入丹妮卡脑海,要她按兵不动,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我们不也一样惊讶?”
年轻教士回答。“你把密语告诉我们。”
“好让她可以亲自把我们杀了。”
丹妮卡冷硬地加上这句话。她在手中翻转短剑,握着它的尖端,使她能在一瞬间朝朵瑞珍急速射出。“是有这个可能。”
这名魔法师承认。“我有许多能力——”
她将魔杖在脸颊上轻轻拍着,“——可以用来对付你们,而且也许这次,我们的对战本来会有不同结果。”
“本来会有?”
凯德立注意到。“本来会有不同结果——若我还有丝毫意愿想重启战争的话。”
朵瑞珍解释道。丹妮卡摇着头,显然并未被说服。而凯德立也很难相信这名女子会突然改变心意。他进入他的歌曲中,搜寻着欧罗拉,即内在心性所反映出的氛围。阴影在朵瑞珍纤细的肩头上方闪现,反映出她的心灵与思绪内容。它们不是凯德立预期中的推挤、邪恶之物,而是一些平静的影子,正等待地坐着。凯德立从魔法中回来,瞪着丹妮卡,脸上是更大的惊奇。他注意到丹妮卡往旁边跨了一步,了解到她想在他们之间拉开一段距离,让魔法师只能一次瞄准一个人。“她说的是真话。”
年轻教士宣布。“为什么?”
丹妮卡尖锐地回答。凯德立没有答案。“因为我已经厌倦这场战争。”
朵瑞珍回答。“也厌倦再当艾伯利司特的奴才。”
“你以为发生在西米斯塔的恐怖景况能被轻易遗忘?”
丹妮卡问道。“我并不想重演那些恐怖。”
朵瑞珍立刻回答。“我很疲累。”
她举起双手,手指仍因凯德立的击打而扭曲着。“身体也被弄坏了。”
这句话刺痛了凯德立,但朵瑞珍轻柔、温和的声调却并未如此。“你大可以杀了我的,年轻教士。”
这名魔法师继续说。“而现在应该也能,就用你手上那枚属于我的戒指——如果没其他东西的话。”
凯德立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拇指触着镶有玛瑙的戒指。“而我原本可以让魔像杀了你们。”
朵瑞珍说下去。“或者在你们走过门口时,用各种致命魔咒发动攻击。”
“所以这是在报答?”
凯德立问。朵瑞珍耸耸肩。“更是出于厌倦吧。”
她说,而这名女子的确听起来相当疲惫。“我已在艾伯利司特身旁待了许多年,看着他集结起庞大军力,允诺能光荣获胜并统治这片大地。”
朵瑞珍对这个念头失声一笑。“看看现在我们成了什么样子。”
她叹道。“一小撮精灵,一对蠢矮人,跟两个孩子——”
她朝凯德立跟丹妮卡一挥手以表示他们两个,一脸难以置信。“——就让我们如此狼狈。”
丹妮卡再次向旁边移动,而朵瑞珍将魔杖往前方一甩,脸突然因怒容而扭曲。“要继续谈?”
她质问,将魔杖往前戳。“还是我们就如诸神所愿,争斗到最后一刻?”
另一道无声讯息进入丹妮卡脑海,要她别冲动。“你是什么意思?”
凯德立问。“难道还不够明显?”
朵瑞珍回答,接着她轻笑一声,想起凯德立根本还不知道艾伯利司特就是他父亲。“你对抗艾伯利司特,这就是整场战争的最终意义。”
凯德立跟丹妮卡彼此对望,都怀疑朵瑞珍是不是疯了。“这最初并非艾伯利司特所愿。”
朵瑞珍接着说,其间仍然不断轻笑着。“当巴金开启这场大战序幕时,他甚至不晓得你还活着。”
这名死去祭司的名字令凯德立下意识地畏缩一下。“而那当然也并非你所愿。”
朵瑞珍继续说。“你那时候,以及现在,都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那时你连艾伯利司特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在胡说八道。”
凯德立说。朵瑞珍笑得更厉害。“也许吧。”
她承认道。“然而我还是相信,把我们全体带到如今情况中的不仅是巧合。艾伯利司特自己就曾在其中推了一把,做了一个他可能会后悔的行动。”
“就是开启这场战争。”
凯德立推论。“就是救了你一命。”
朵瑞珍纠正道。凯德立的脸更紧地揪在一起。“其实是无意间地,”
这名女子迅速补充。“他对巴金这名竞争对手的恨意,凌驾他对于你可能变成多大麻烦这件事的理解。”
“她在说谎。”
丹妮卡断定道,朝书桌悄悄移近一步,显然准备冲过去,扼住语焉不详的魔法师。“你记得最后一次面对巴金的状况吗?”
朵瑞珍问。凯德立阴郁地点点头。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命运的一天,他第一次杀人的那天。“那个黄胡子矮人被巴金的魔法困住。”
朵瑞珍提示道,当时的景象清晰地涌上年轻教士。往邪恶祭司冲去的依文半途停止,整个人动弹不得,使凯德立完全陷入无助之中。凯德立那时还不是能力高强的教士,几乎连只哥布林都赢不了,而那名邪恶祭司原本绝对会杀了他。但依文在最后一刻摆脱魔法控制,让凯德立能险险逃过巴金的魔掌。“艾伯利司特反击了祭司的魔法。”
朵瑞珍宣布道。“这名魔法师并不是你的朋友。”
她迅速补充。“他对你一点爱都没有,年轻教士,而这点从他派暗杀集团去卡拉敦杀你就可得到证明。”
“那他为何帮我?”
凯德立问。“因为那时艾伯利司特害怕巴金更甚于害怕你。”
朵瑞珍回答。“他并未预测到,在跟凯德立有关的事情上,众神已对他做了什么安排。”
“那么,聪明的朵瑞珍,这件事到底会如何结束?”
凯德立讽刺地问,厌烦了这名女子的自得其乐,以及对所谓众神安排的语焉不详。朵瑞珍指着远端的墙,说了一个魔法字,让一扇由漩涡状烟雾形成的门显现。“我被指示要全力对你发出攻击,接着就撤退。我应该试图让你跟你的朋友们分散,然后带你穿过这道门。”
她解释着。“艾伯利司特的私人居所就在里面,他打算在那里,解决已成为极大问题的年轻教士。”
朵瑞珍说每个字时凯德立都仔细检视她,使用观看心灵氛围的能力,探查这名女子可能设下的任何陷阱。丹妮卡看着他寻求答案,他耸耸肩,虽然理智完全无法解释,但他相信朵瑞珍再次说了实话。“因此我向你投降。”
朵瑞珍说,而凯德立跟丹妮卡此刻的惊讶只能用无以复加来形容。这名女子将魔杖放到书桌上,舒适地坐回椅子。“去把这件事做个了结,年轻教士。”
她敦促凯德立,再度指着漩涡雾门。“让这场私人战斗决定这片大地的未来,如命运一路以来的引导。”
“我不相信命运。”
凯德立坚定地回答。“那你相信战争吗?”
朵瑞珍问。“不要去。”
丹妮卡回头低语。朵瑞珍的笑容再次扩大。“‘波纳杜司’也能让你通过这道门。”
“别去。”
丹妮卡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量放大。凯德立从她身旁走开,走向那面墙。“凯德立!”
丹妮卡在他身后叫道。这名年轻教士并没有听进去。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打败艾伯利司特,消灭三一城寨大军的指挥者,使数千条生命不必牺牲在一场战争中。这可能是个陷阱,这道门可能会把他带到某个低层界,把他永远丢在那里。但凯德立无法忽视朵瑞珍的话,以及那道门所带给他的可能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