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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武僧悄然说道。凯德立的眼睛睁大,然后他发自内心佩服地打量着丹妮卡。她真是太了解他了!他正想着一一展开在他眼前的众多应为之务,此外也想着他跟德尼尔神之间的特别关系,将会导致什么样的义务与责任加诸在他身上。丹妮卡发觉到了,她看进他眼中,然后就完全了解他的心绪状况,即使还不确知详细内容。“我眼前有一条前进之道。”
他对她承认道,他的声音减弱下来,但仍因决心而坚定。“一条相当凶险的道路,这点毫无疑问。”
凯德立对其中的讽刺意味发出一声轻笑,丹妮卡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即使今天扎营前目睹了那种景象,恐怕我还是认为,我未来最大的障碍,会是朋友们引起的。”
他解释道。丹妮卡一僵,从他身旁移开。“不是来自你们。”
凯德立迅速地对她保证。“我已经预见到,萌智图书馆中会产生变化,激烈的剧变,而在过程中将损失最多的人,不会对此表示同意的。”
“梭比克斯学院长?”
凯德立点点头,表情严肃。“还有教长们。”
他补充道。“教派中阶序制度的发展,已经远离了德尼尔神的精神,充满了徒具形式的仪式跟成堆的无用文件。”
他再次轻笑,但声音中带着悲伤。“你知道我为了让梭比克斯允许我们来这里,对他做了什么吗?”
“你用计骗他。”
丹妮卡回答。“我主宰了他。”
凯德立更正道,“我进入他心智中,逼迫他的意志屈从。在这么做的过程中,我甚至能杀了他,而这项精神攻击的效果可能持续影响他整个余生。”
丹妮卡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而困惑迅速转变成惊恐。“催眠?”
“比催眠还严重得多。”
凯德立阴郁地回答,“透过催眠,我也许可以用说服的方式让梭比克斯改变想法。”
凯德立别开视线,似乎很羞愧。“但我并没有去说服梭比克斯。我硬是违背他的意志改变他的想法,然后我再进入他的心智中篡改记忆,好让我们回到图书馆时——如果回得去的话——他不会有所反弹。”
丹妮卡杏仁状的眼睛震惊地大睁。她知道凯德立对于自己对梭比克斯所做的事感到不安,但她以为她的挚爱是对学院长施了某种魅惑法术。而现在凯德立所说的做法,虽然在效果上跟魅惑相似,但似乎更为凶恶。“我把他的意志握在手中,然后狠狠捏碎它。”
凯德立承认道,“我偷走了他最根本的自尊。如果梭比克斯想起这件事,他的自尊心将永远也无法从这场冲击中恢复。”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丹妮卡轻声质问道。“因为我该走的道路是由比我还伟大的力量所决定的。”
凯德立说。“它也比梭比克斯还伟大。”
“多少独裁暴君曾说过类似的话?”
丹妮卡问道,努力让自己听来不那么讥讽。凯德立无奈地微笑,点点头。“这也是我所害怕的。但我明白自己必须做什么。”
他继续说,“器虏伏必须被摧毁——研究这么具有感知能力而且邪恶的物品,只会带来大灾难——而与三一城寨的战争若真的发生,也只会是一场不能被容忍的荒谬闹剧,无论最后胜利的是哪一方都一样。”
“我逼迫梭比克斯的方式,在我嘴里留下了一股污秽恶心的味道。”
凯德立承认,“但我还是会这么做的,而且,若我的担心成真,也许真的得再做一次。”
他安静了一会儿,思考着他在萌智图书馆中所目睹的许多不正之事,许多从很早以前,就偏离了德尼尔神正道的事情,试着找寻能向丹妮卡说明的具体事例。“如果一名图书馆中的年轻教士有一个灵感,”
他终于说,“即使他相信那是来自神启,但除非他先得到学院长的许可,还被允许从无意义的应尽义务中,拨出时间来,他就无法实际执行它。”
“梭比克斯一定能预见”
丹妮卡开始争辩,从实务的角度展开论证。“这个过程通常得花上一整年的时间。”
凯德立插嘴道,已经没兴趣听人逻辑论证一个他打从心里知道是错的做法。凯德立一辈子都在听艾福利教长说这些,它们在他心里产生一股漠然感,强烈到几乎令他整个放弃德尼尔教派。“你看过梭比克斯的做法。”
他坚定地说道,“一年就这么被浪费掉,而尽管这名年轻教士想写下的故事、想描绘的图画构想也许仍在,但那种感觉、氛围,某种能引导他下笔的神圣之情,却早已不再鲜活流转。”
“你是从自己的经验来说的。”
丹妮卡合理地推论道。“很多次的经验。”
凯德立毫不迟疑地回答,“而且我知道,许多我在生活中逐渐习惯的事物,许多我如今知道应该做些改变的事物,我却不想去改变,因为我害怕。”
他将一根手指放在丹妮卡唇上,阻止她想出口的回应。“你并非那些事物之一。”
他向她保证道,然后他变得非常安静,而整个世界,甚至包括矮人们的鼾声,似乎都因期待而静下来。“不过,我的确认为我们的关系应该有所改变。”
凯德立继续说,“在卡拉敦起头的事应该继续发展,不然就该彻底结束。”
丹妮卡攫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脸上拉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确定这名总是语出惊人的年轻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嫁给我。”
凯德立冲口而出。“正式地。”
现在丹妮卡眨眼了,然后她闭上眼睛,接下来的一秒钟听见这句话回响了上千遍。这一刻她等了好久,既渴望,但又害怕。因为虽然她全心全意地爱着凯德立,但在这片费伦大陆上,成为一名妻子意味着要尽服侍的义务。而具有傲气又能力高强的丹妮卡,并不打算服侍任何人。“你赞同这些改变。”
凯德立说,“你赞同我的生命将走上的路途。我无法一个人做到,我的爱。”
他停顿住,几乎踌躇了。“我不想要一个人去做!当我完成德尼尔神要求我做的事,当我看着这些成果,除非有你在身旁,否则我不会感到丝毫满足。”
“当我完成?”
丹妮卡反问道,强调凯德立用的是个人代名词,并试着想分辨,到底凯德立想要她在这段关系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凯德立思考一下她回应中所强调的部分,然后点点头。“我是德尼尔神的弟子。”
他解释道,“它引导我进行的战斗,多数我都必须独自面对。我想象它的方式就如同你想象你的研究。我能了解,每达成一个目标,显然我就会更满足,如果”
“我的研究该怎么办?”
丹妮卡插嘴道。凯德立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而且明白丹妮卡的担忧。“当你击破石头,学会基吉尔·努吉尔的功夫时,”
他开始说,提起丹妮卡最近完成的一项古老功夫测验。“你心里在想什么?”
丹妮卡记起那件事,然后脸上展开一抹大大的微笑。“我感觉到你的手臂抱着我。”
她回答道。凯德立点点头,把她拉近,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我们有好多事情可以彼此分享。”
他说。“我的研究也许会需要我远行。”
丹妮卡说道,抽回身。凯德立大声笑了。“如果有需要,那么你就应该去。”
他说。“但你会回到我身旁,或者我会去找你。我有信心,丹妮卡,我们各自所选择的道路,不会使我俩分开。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丹妮卡美丽五官上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她脸上的浅笑扩大成一个露出酒窝的微笑,褐色眼睛里闪烁着欢喜的泪光。她将凯德立拉回身前,重重而长长地吻着他。“凯德立。”
她语带羞怯地说,脸上渴望而淘气的微笑,引发一串联想在他脑中横冲直撞。一阵颤抖窜上他的背脊,然后又窜下来,因为丹妮卡加上一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之后的当夜里,睡着的丹妮卡窝在他臂弯中,而矮人的鼾声持续不受阻碍地响着,凯德立靠在墙上,想起刚才的对话。“多少独裁暴君曾说过类似的话?”
他对空荡的黑暗低语道。他再度思考他的道路,想着他将采取的行动,会给整个因派斯克湖周围地区带来的深刻冲击。他心里相信,这些改变将改善所有的人,图书馆也会再度回归真正的德尼尔神之道。他相信自己是对的,他的道路是由一位值得信任的神所启发。然而,多少独裁暴君曾说过类似的话?“全都说过。”
停顿了很久之后凯德立沉郁地回答道,然后将丹妮卡拥紧了些。
第十四章 要塞
艾伯利司特靠回椅子,因发出攻击魔法而疲惫不已。他施展全力对付凯德立,无情地朝山脉地区发出连串猛击。这名魔法师着实微笑了许久,因为他思量着凯德立——若这名男孩很不可能地还活着的话——现在可能在想什么。艾伯利司特感到心里一阵扯动,一阵轻戳。他知道那是德鲁希尔,因为他正等待这名小恶魔回报。这名魔法师的微笑变成一阵公然的大笑——这名当时离夜炽峰那么近的小恶魔,现在对他会有什么看法?急欲知道答案的他,让小恶魔进入心中。你好,亲爱的德鲁希尔。艾伯利司特说。班内泰勒玛拉!艾伯利司特开心地高声大笑。我亲爱的德鲁希尔,过了一会儿后他传送思绪,怎么了呢?小恶魔对艾伯利司特——以及他所属的魔法师大众——爆出一串叫嚣、咒骂跟气急败坏的抗议。德鲁希尔被艾伯利司特造出的大风暴边缘给扫到,被一阵冰雹打得满头包,还差点被一道闪电给活活烤焦。如今,这名又冷又悲惨的小恶魔,一心只想回三一城寨。你可以出来接我,德鲁希尔透过心灵感应要求道。我没有力气这么做,艾伯利司特不出所料地回答。因为你让凯德立逃走,所以我被迫得亲自处理这件事。此外,我眼前还有准备工作要做,以防万一凯德立或他的蠢朋友们有人活下来。“班内泰勒玛拉。”
这名挫败的小恶魔小声低语道。如今德鲁希尔相信它需要艾伯利司特,因此它小心地设下障壁,只让没有冒犯性的思绪通过,以免那名魔法师听见它的侮辱。如果凯德立真的到了,有我跟你一起比较好,德鲁希尔回答道,努力想找到论证使这名顽固的魔法师改变心意。强大的艾伯利司特,能以魔法把自己传送到德鲁希尔那儿,抓起小恶魔,然后一起安全地回到三一城寨,整个过程只需两分钟。我已经告诉你我太累了,艾伯利司特无动于衷的思绪传回来——于是德鲁希尔明白,艾伯利司特是在故意惩罚它。有你跟我一起比较好?这名魔法师嘲弄道。我派你去办一项最重要的任务,你都失败了还说?我看,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凯德立,也远胜过身边带只不可靠又麻烦的小恶魔。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那名邪恶幽魂的毁灭,德鲁希尔,但如果我发现你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绝不会轻饶你。有关系的是你儿子,德鲁希尔的思绪咆哮回来。这名小恶魔感觉到一波没有特定焦点的心灵能量,一股强烈到艾伯利司特甚至没花时间清楚形成语句的深沉愤怒。德鲁希尔知道,它再次提起凯德立是艾伯利司特亲生儿子这件事,戳到艾伯利司特的痛处,即使艾伯利司特显然已经把这个问题处理掉了。去找出凯德立跟他朋友们的尸体,艾伯利司特回答。然后你走路回来见我,或是趁着有风时拍拍你那软弱的翅膀!我不会再宽待你,德鲁希尔。小心下次我送到山里的风暴!说完,艾伯利司特立刻截断通讯,把德鲁希尔留在雪中冻得要命,思量魔法师最后说的话。说实在的,小恶魔非常厌恶这些无稽的指控,以及艾伯利司特不断放出的威胁。然而,它得承认,它们还是有些分量。德鲁希尔难以相信,艾伯利司特会在夜炽峰跟周围地区铺天盖地降下大灾难。但德鲁希尔现在又冷又狼狈,深陷在寒冷的山区中,而且得不断摇掉迅速堆积在它皮质翅膀上的雪。它当然不喜欢自己身在此地,但在某种程度上,德鲁希尔又对艾伯利司特拒绝它想被带回去的要求感到松了口气。如果那名年轻教士的确以某种方式逃脱了艾伯利司特的愤怒攻击——而德鲁希尔不认为这有多不可能——那么,德鲁希尔宁愿在艾伯利司特终于面对他儿子时离得远远的。德鲁希尔曾跟凯德立做过一次心灵对战,结果被彻底击败。这名小恶魔也曾跟那个名叫丹妮卡的女子战斗,而且败下阵来——即使它的毒药也对她产生不了效果。只要跟那名年轻教士扯上关系,德鲁希尔的种种伎俩总是很快失效。回去的代价实在太高了。但这些山真要命!德鲁希尔来自低层界,一个大部分是黑色火焰跟浓烟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