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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给发起热来的脸颊扇风,指向了自行车棚:
「可以是可以……。总之,我能先去把自行车推过来吗」
「嗯。那就一起去吧」
如此回答后,阳乃姐和我并排走了起来。
实际上,天色的确已暗,通往车站的道路也都是公园和狭窄的小巷之类人迹罕至的地方。而我则是活在资历至上女尊男卑之日本社会的男人。在年长的女性面前很是软弱。顺带一提在以妹妹为代表的后辈女性面前也很软弱。而且,在男性面前也不敢太强硬,这样看来我已经是全人类最弱的存在了。
离开自行车棚,穿过学校侧门。我推着发出链条声转动着的自行车,和阳乃姐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到车站的路程并不算远。公园旁的居民家还挂着灯饰,想必是圣诞节时用来做过装饰的吧,那灯光孤寂地照亮着黑暗的夜路。
虽然让我送她,阳乃姐在路上却一直保持沉默。我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能听到的只有经过的汽车声和居民家中传来的声音,以及冬风吹过的风声和两人份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走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时,阳乃姐才头一次开口朝我搭话:
「比企谷同学的志愿是什么?」
「没怎么考虑,应该就文科吧」
「是吗,毕竟一直都在读书呢。不愧是文学青年」
「呃呃,啊不,那只是……只是」
确实以前在街上碰到阳乃姐的时候我是在读书。不过那是为了掩饰尴尬所以才拿书摆样子的啊……。仅仅是必杀技·防御书壁而已。因为理由有点上不了台面,我下意识地把视线从阳乃姐身上移了开来。
但阳乃姐却向前踏出半步,稍稍弯下身子瞧向我的脸。
「都读些什么书呢?」
「……基本上什么都读。不过,海外的倒是读得不怎么多」
「是吗。那就是芥川龙之介或是太宰治什么的?」
「那些虽然也读……。我跟别人一样读得最多的是一般的文艺作品而已」
老实说,名为文学的东西如果能够引起自己的共鸣确实会感受到乐趣,否则的话,让人只能写出「不愧是最高的文学作品!果然不负盛名!让人觉得这是不朽的名作所以给五星!」之类毫无意义的撑面子感想,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在这一点上,以轻小说为代表的娱乐作品则经得起推敲,就算内容本身没有魅力也能让人找到乐趣所以轻小说最高!什么啊这糟糕到极点的寻乐方式……
正想着这些,走在一旁的阳乃姐嗯嗯地点着头,开口道:
「那估计不太适合文学系呢。我觉得你应该去社科之类的专业会比较快活」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呆呆地张开了嘴。看样子对话似乎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志愿咨询。因为自己并没有那个打算,所以有点无法释然,但对方的厚意还是应该感激地收下吧。
「……多谢」
「不客气」
阳乃姐微笑着说完,干咳了一声:
「话说,你问了雪乃的专业志愿是什么吗?」
唔,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吗!不该说谢谢的啊……
「没有,我连她选文科还是理科都没问」
「……毕竟,那孩子不会主动说出来把。比企谷同学,要记得问哦~」
背上被啪地拍了一下。不不,就算要我去问我也……。不过,我也没法说「自己去问」这种话。毕竟雪之下不可能老实回答阳乃的问题,更何况就连我也还没问过她。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更不能让别人去做。
「下次见到我之前一定要问出来哦」
阳乃姐郑重其事地说完,「啊」地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话说回来,你直接去问过隼人他的志愿了吗?」
「嗯。不过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还是没告诉我」
「是吗。隼人不肯说啊……」
说着阳乃姐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向正出现在前方的车站大街。但她的目光似乎并未看向流动的人群。眯起来的眼瞳中所映的也许并不是现在。
「这样啊。隼人也在期待着呢」
「期待什么?」
不经意间呢喃的话语不太像是对我所说,但我还是反射性地问了一句。听到我的问题,阳乃姐终于看向我,露出魅惑性的笑容:
「也许是在期待,被人发现吧」
仅仅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阳乃姐稍稍加快步调走到我的前面。然后,让红色的大衣飘舞着转了回来。
「到这里就行啦,已经到车站了。谢谢你送我」
「哈啊,那再见了……」
正当我准备随意地点个头道别,面前的阳乃姐却伸出食指指向我,朗声继续道:
「雪乃的志愿,一定要记得问。下次我会来考你的」
「那根本算不上是考我吧……」
听我说完,她戳着我的额头笑道:
「不要在意小事。拜拜!」
轻轻地挥挥手,阳乃姐飒爽地迈出脚步。我摸着被她戳过的额头,目送着她离去。头也不回的阳乃,很快便被人潮吞没。
但,即使混在拥挤的人群中,雪之下阳乃的身姿依然鲜明可见。
第十卷 第二手记 又或许,这可以是任何人的独白
继续读着,我突然意识到了某样事物。
正确而言,我被什么东西拽回了意识。
的确,这本小说让我觉得与自己十分相似。这不正是自己的本性,又或甚至接近应被称为恶劣品行的积习吗。
然而,并非如此。
我拿起不同的书本,并不放弃、亦不腻烦地不断地寻找。不管是《人间失格》,还是《快跑!梅乐斯》,我都不倦往复地读着。
可是,还是有着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那位文豪、那本名著也还是无法把我自己写明白。
对我诉说,让我拥有共感的那些东西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他物,这种感觉只能被称为绝望了。
正因为有所相似、类似,这种差异才判若鸿沟,让人耿耿于怀。正因为十分相似,这种差异才罪不可赦。
期待过的自己,自以为理解的自我,以为被人理解的自身,都无法原谅。
自己一定是比《人间失格》所书写的存在更渺小、卑微和低俗的。因为困扰着我的问题,是更加无足轻重的,太宰治都不屑一顾。
那么,自己不就是连人间失格都不如了吗。不就是比邪妄暴虐的国王更加孤单而疑神疑鬼吗。
我甚至对为了得到极为个人的问题的答案而这样自私自利地利用权威的文学的自己感到厌恶。这是何等的浅薄、何等的愚蠢、何等的丑陋啊。拿起这本书,既非出于自我升华,更非出于鞭策自己。
只是希望自己能被真实所批判、想有人看穿自己这假仁假义的小丑。
被从外看着我的眼睛所看穿。
所以,我期待着。
如果是这本书。抑或是对邪恶比常人要敏感多一倍的那个人,说不定能够找到自己,看穿自身吧。
然而,即使被那样近距离地看着,哪怕几乎洞察到了其他所有事物,唯独没有看向我。
这比起被指责、蔑视还要辛酸得多。
【译注:这篇手记后半有不少地方是来自《快跑!梅乐斯》,比如前面也有过的疑神疑鬼的邪妄暴虐的魔王和对邪恶敏感比常人多一倍的梅乐斯,这里推荐大家在google搜下全文读一下比较好理解。另外,倒数第六段中的真实原文是既可为真実亦可为信実(信实、诚实、真实可靠等等)的シンジツ,书中的梅乐斯正是为了向国王证明人间信实的存在才拼命地跑。这里仅按文意处理成后者。】
第十卷 ⑦不论何时,叶山隼人都能顺应期待。
合上了书,我倒在了沙发上。
弹簧发出的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在被炉里酣睡的卡玛库拉耳朵随之啪地竖了起来。
小町去了补习班,父母一如既往地晚归。这间寒冷的客厅里,只有我和爱猫卡玛库拉独处。
想要仰卧而睡光又太刺眼,我转向了窗户的方向。天色已经灰暗,寒风不时地拍打着窗户。
志愿商谈会已经过去了几天,我对叶山隼人的志愿仍然一无所知,几次试探也都无功而返。
白白看着时间不停流逝,转眼间明天就是马拉松大会了。上交志愿调查票的时间就在其后一天。到月末就要截止了。
横躺在沙发上的我支起了身体,向着被炉蠕动了过去。填好的志愿调查表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我的志愿已经决定好了。
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文科,也在志愿学院一栏中填上了与自己的实力相应的私立文系大学、学院的名字。
要说我是怎么确定自己志愿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很擅长文科类课程。……因为自己很不擅长理科,可以说从最开始就丢掉了这个选项。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一件幸事,我自己的特点在成绩上表现得非常清楚,所以能够毫不犹豫地决定自己的志愿。
毕竟本来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所以,我可以用排除法作出决定。
那么,拥有许多选项的人要怎么办呢。
比如说,雪之下雪乃。
她要作出怎样的决定呢。
虽然已经到现在了,但我还是觉得要是问过她就好了。单说资质的话,最接近叶山隼人的就是雪之下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恐怕从一开始就将参考她的选择这件事从脑中排除了吧。话又说回来,在这个时间点再考虑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真要考虑我会这么想的理由的话,恐怕就要遇到更难解的问题了。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叶山的文理志愿的问题。
叶山隼人到底会如何选择呢。叶山拥有的选项多得不胜枚举。就算用适用于自己的排除法去考虑,在他的身上也找不到相应的缺点。
从许多的人那里听到的信息,让我变得愈发的迷茫。
文理科都很擅长不说,他甚至还有拿到体育生推荐资格的可能。既然已经优秀到了这种程度,AO入试以及指定校推荐也都会进入他的视野吧。
要是像户冢一样,知道他的志愿学院的话,也许还可以进行逆推,但从现状来看我根本无法向他问出口。要是像材木座那样明显地不擅与人交际就另当别论,但叶山应该也不是这样的。
想从成绩啊品行啊这些学业的角度去推导,近乎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话,就应该把视线转向别的方向了。
比如,像川崎一样,从家庭情况的视角来考虑。川崎的决定是基于家庭的状况做出的。但对叶山来说,家庭情况只会拓宽他的选择面,根本不会拖他的后腿。
在叶山的身上,看不到烦恼啊缺点啊之类的东西。这一点我和户部看法一致。用海老名同学的话说,他的身上毫无破绽,不会伤害任何人,一直回应着大家的期待。
不管问谁,不管从谁看来,叶山的身上都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无所不能——描述的应该就是叶山隼人吧。
既温柔又帅气,笑容明亮而爽朗,文武双全的完美超人。
不管是谁,都会对他抱有类似的印象。不管是谁都会认为叶山隼人是个好人。
不管是谁?
真的是这样吗。
只有一个人,确实不是这样认为的。
只有一个人,明确地用自己的话语,这样告诉了我。
——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人。
如果相信这句话,那么只有叶山隼人,毫无疑问只有他自己,是对自己的现状抱有疑问的。只有他自己,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家伙是个好人。
每个人都赞不绝口,这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但竟然真有人能够回应所有人的期待,这让人更为难受。明知这只是纯粹的伪善、阴险的虚伪、傲慢的自我满足,却仍然不断满足他人的期待,真的是非常恶心。
某人曾经这么说过。不要再去牺牲自己了。别胡说了,为了满足他人的期待也好,为了不让他人受伤也罢,这些不正才是自我牺牲吗。
她曾说,他从过去就一直如此。一成不变地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从父母开始,不违背任何人的想法而活,无懈可击地处理一切问题的人会怎样选择呢。直到现在,依然被期待、被依靠,依然回应着它们的人会以怎样的未来作为志向呢。
啊啊,真让人难以相信。
如果换成是我,大概是无法承受的吧。我会想要把那些粉饰全数抛弃,将它们毁得一干二净。我应该会觉得,来自那些不认识的人的期待十分麻烦。我甚至不想被脸都没见过、名字都不知道,既不亲近又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