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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笑了:“照阿暖如此言语,这人之间莫非也是如此?长久相处得,本是不喜却是渐至两情相悦了么?”
“许是吧!”阿暖抬眸望了洒了满宫清辉之冷月,人之情感,也许是日久生情而得来的罢!他满心倾慕那笨呆的楚哥哥,初时,虽是因了楚哥哥免了他被邻家大虎欺斜侮之举,故而种了小小情苗,而至今日,如此依恋那有些笨拙楚哥哥,实是因了以后时日,与楚哥哥每日里耳鬓厮磨,使那情苗日渐增长之故,故而照天之骄子之言,也应是有些道理。
“是么?”烈阳睁眸望了那绝世容颜细瞧,瞧得目不转睛,阿暖被瞧得甚不自在,皱了一双俏丽柳眉,闷声问道:“做甚么这般瞧我?”
烈阳苦笑将身子自阿暖腿间分开,坐起身将一双臂搂了一双腿,侧首问着那绝世人儿:“你这般说来,为何靖阳不喜朕?”
“这……”阿暖愣神,敛了俏眸,心下一凉,这长久相处,日渐生情,许是如此,只是世间事,总有诸多难以料得,便如眼前这人,满心恋恋相许那靖爷王爷,却怎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满心痴恋,总是落得伤怀难解。而自家,虽是将整个心都许了楚哥哥,却也是自家一厢情愿,那楚哥哥却仍是娶了女儿身的田蜜姐姐。
见了阿暖犹疑神色,烈阳笑道:“你也知了这世间诸事难解么?这世间只要有那绝世美貌,便能引得心上人儿倾心相恋么。连那孔孟圣人,也曾语道,食色性也,这色一字,真个是道尽了世间男子心性。一个个见了美色,便忘乎所以。”
“皇上也是这世间一个罕见的美人儿,世间人见了皇上,也会是倾慕不已了。”阿暖瞧了那人侧面容颜,那人面容虽是有些平常,内中脾性却是贵气凛人,自容颜间长了诸多艳色,真真是个绝世美人,这般美人,比起那些个以容颜见长之美人儿更是出众,时光易逝,红颜易老,那些个皮相之美貌,时日长了,便也是鹤发鸠颜,难堪得紧。便是自个,也应是如此罢。
听了阿暖言语,烈阳神色之间却是诸多不悦:“朕哪里美貌了,若是美貌,为何靖阳不喜朕,而是喜了阿暖你呢?可见,朕非是美人,而阿暖才是。便是朕,也是对阿暖喜欢得紧。”
这会儿,便换了阿暖泛了苦涩笑颜,美貌颜色又有何用?他长了绝世美貌,却为何楚哥哥喜欢之人不是他,而是那田蜜姐姐?这世间,情字最难解,又何必自作烦恼,安了甚么解释?诸多理由,只是为了安慰自个心思罢了。
“阿暖长得貌美又有何用?阿暖仍是比不得楚哥哥心中俏丽的田蜜姐姐。美貌,美貌,这般美貌长在男儿之身的阿暖身上,又有何用?”言语之间多了恼恨之意,美貌有何用!楚哥哥却是不喜他!
“莫哭,莫哭,朕瞧了心痛得紧!”烈阳抬手用衣袖轻拭了那粉嫩颊畔晶莹泪迹,抱了那兀自颤拌不已的娇弱身子柔言安慰。心道,这人果真是个妙人儿,便是连他瞧了也会自打心底怜惜,那甚么楚哥哥错过了如此妙人,实在可惜,莫怪靖阳喜他,便是连他,心下也长了不该对这人而发的怜爱之心。他原本该嫉恨这从才是,只是,这心下的怜爱却是明明白白的长了起来。只是此刻,更是明了自个心思,他终是喜欢靖阳得罢!
莫哭?
自个甚么时候哭了?阿暖犹疑得推得环着自个身子的清瘦人儿,自个怎地与这人这般亲昵起来了?虽然自个是这人的妃子,只是这妃子称号,却只是一个虚名,若是做个相伴之人尚可,但若是更进一层,便是难以承受,楚哥哥虽是不怜他,只是他这一颗心却是仍给了楚哥哥一人。说他痴也罢,说他傻也罢,他仍是只喜楚哥哥一人。
明了阿暖顾虑,烈阳便起身,下了榻,一双赤裸足儿落了冰凉地面之上,环首望了这清冷宫闱:“这浮华宫,这些年倒是冷嘲热讽清许多,不似往年那般繁闹了呢!”
“清净倒也是有些好处,落得逍遥自在,少了那些个繁规褥节,心里舒坦。”阿暖也自起身落了榻,被那人枕得一双腿儿有些麻,落榻之际未免有些发软,扶了床榻,小心立定,一抬眼望了那在宫中飘转的清瘦人影,心下却是有些痴了,这人还真个是美人呢!脱了平日里明黄龙袍,那玉立身形非但未减速尊贵华丽,反倒因那一身白衣多了些许清雅,夜风微起之际,衣袂飘飘,又添了飘忽幽远之态,让瞧得人,便瞧得出了神。
回首对那倚在床畔之人招手,待那人走近,烈阳便牵了那人柔若无骨的一双玉手,在这偌大的宫中,慢慢行来,模样之间稔熟得紧:“朕与靖阳的母后,端庄皇后身子一向不甚好,在朕七岁之际便因病香消玉殒。而朕与靖阳自幼便交了郑妃照料,郑妃照料朕与靖阳倒也是尽心尽意,因这缘故,郑妃便封了贤皇后,朕与靖阳也真个是把郑妃做了亲娘。却料不到,一夜父皇驾崩,那贤皇后却露了狰狞面容,欲把朕与靖阳毒了,好让郑妃亲子作那皇朝帝王。若不是靖阳误打误撞,朕这缕孤魂怕早是在这轮回世间烟消云散,另作泥胎了。”
阿暖听了怔忡,他侧首望了那清雅面容,却见那面容之上水波不惊,似是将这惊心动魄之事当作平常事体来讲,正自疑惑,被握住的一双手儿却是吃痛,低眸只见那一双握着自个的手儿,青筋暴起,显见这人心情激越。禁不住回握了那人,小心轻拍,作那安慰之举。
启唇轻笑,烈阳松了手劲,不知为何,那心中痛楚之事,这些许年来,从未对人言语,今日却对了这俏生生的美人儿言了:“朕往日十分喜爱这浮华宫,因这宫中有疼惜朕的郑妃,而今却是十分痛恨此处。”
阿暖心中一动,这浮华宫,竟是这人成长之间,这般说来,这人将他赐在这浮华宫中,想必是痛恨他十分了,也怪不得他在这宫中这些年,这人竟是一步也不曾踏进过。莫不是因了那靖阳王爷,这人如今依旧不会在这宫中呆上片刻,更逞论在这宫中度夜。
“生在帝王之家,其中诸多苦楚,仍是常人不能言喻,那一夜,朕因为郑妃这般举动,心神俱裂。那些个朕的嫡亲兄弟们,竟更是对了朕发难,说朕不过是因为端庄皇后之子而得了太子之位,实无才能作这朝中帝王,俱要反了朕。朕一怒之下,便命了朕的贴身禁军们,围了禁宫,将那些个兄长幼弟们统统灭了。那一夜,宫中,血流成河……”烈阳浅浅道来,身边阿暖却是听得心神俱惊,这般苦楚之事,若非坚毅之人,怎能承受?这人,实是苦人。
“靖阳与朕同出一母,平日里对朕好得紧,又机缘巧合得救了朕,朕几十个兄弟,就只留了靖阳一个。朕与不知为何朕会将一颗心落在了靖阳身上。朕晓得,靖阳是朕个亲兄弟,这般情感实是不该,万万不该,可是,朕却无法将一颗心自他身上收回……阿暖,你说,朕若是不喜靖阳,该是何等快乐?”烈阳顿了足,语音之间,已是带了哭音。
情之一字,让人苦,让人恼,却在忆了那心上人儿之际,又有着些许甜,些许柔情。这正是情字,甘甜之余,又是苦涩非常,而他与这高高在上之人之情,更是世间所难容,甜蜜少些,苦楚更甚。
轻轻一叹,阿暖摇头苦笑,若是不喜那楚哥哥,他这一生,可是会不同?他不知,只是,已是喜了,已是丢了一颗心了,那情收不回,那心收不得,苦苦涩涩,却是甘愿的。那人,也是这般……
两双眸子对望了,一瞬之间,两人俱是泛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颜。
这人懂得他,懂得他……烈阳笑了,将眸子转了,望了一旁廊柱:“你瞧,这个还在呢!”
“甚么?”阿暖俯了身子瞧过子,却见了廊柱下方刻了扭曲的一只事物,瞧不甚清。
“这是朕九岁之时,带了靖阳刻的小猪,因是郑妃体态微胖,故与朕胡闹着刻了。朕还记得郑妃瞧了,脸色立时青了,却又奈朕不得。倒是父皇将朕好一顿骂,说朕顽皮……”言语之间,嘴角笑容扬起,眸间,却是清泪渐落……
“哭罢,忍了这些年,你便哭罢。阿暖不会告诉他人,你便在阿暖怀中哭个痛快罢!阿暖是瞧不见得。”阿暖搂了那人清瘦身子,眸子望了那只早已模糊了的刻图,物是,人已非……徒增伤心……
且忘怀……
这一刻,便容他稍忘那楚哥哥,容他也哭个够罢……
阿暖拈了针线,裁了一袭月白衫子,这衣裳倒不似往常模样为了那心上人儿而作,却是为了那君王而制。自那一夜,两人哭得倦倦睡去之后,两人之间倒也是生了默契,犹如知音一般。烈阳自那之后,便时不时来他处。那烈阳向来少人相伴,多了阿暖这个贴心知己,日子久了便渐显其本色。这样一来,阿暖惊觉那人竟是博学多才之人。
不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上通天史,下通地理,天下奇闻趣事也是懂得不少,常常听得阿暖神往不已。阿暖觉得这般聪颖之人,作了皇常倒是有些可惜,若非如此,以这人绝妙文才,成为天下名士也应是不难。
可惜是可惜,不过阿暖倒也是师从先生习了几年文章,也是个乖巧聪颖之人,如此一来,这二人倒也凑了巧趣,时常在一起切磋些许时务文章。
有一日,烈阳兴来,扯了阿暖往了御花园,学那坊间文士相对吟诗作对,间或饮酒,两人具不是擅酒之人,不多时便已微醉,虽是如此,倒却是妙句连连,兴致大发。如此一来,一日便过。入夜,烈阳又照往例是在阿暖处歇了。睡前,烈阳忽现了寂寥神色:“今日虽是开心,却终是有一点瑕疵。便是这点瑕疵,便让朕觉得这一日,终是仿得,作不得真!”
阿暖不解,问了:“陛下为何这般言语?”
“你我终是仿得,你瞧朕便是连一袭坊间文士的衣衫也无,仿甚么文人雅士?”烈阳嘟囔几句,便睡了。
阿暖听得心上,便寻些空闲功夫,欲替那烈阳裁制一件衫子,那人清瘦,穿素净颜色,应是能添些许丰润。
正自穿针引线,忽听得一声尖细嗓音,遥遥传来:“刘贵妃凤驾至浮华宫,月妃出宫迎驾!”
刘贵妃?甚么刘贵妃?他在这宫中几年,见着人物只有那几人,便是那烈阳,玲姐姐与服侍他之宫女粉黛,怎么好端端地来了个刘贵妃?
放了手中针线,阿暖疑惑地望了在另一处予花浇灌之粉黛,粉黛也是显了一脸讶色,显是不知这刘贵妃为何而来。虽是如此,终是比阿暖惯见场面,一会子便回过神来,稍替阿暖整了容颜,又在阿暖耳边稍做了解释:“这刘贵妃是当朝刘相独女,权倾朝野,入宫便封了贵人。去年生了一胎龙子,皇上便封了贵妃。名份上倒是比咱们玲主子还高了一截,今儿个不知怎得来这宫中,倒是有些古怪。娘娘切莫言语,诸多事情便由奴婢来回,可好?”
一向便不知宫中礼节,阿暖心知如由粉黛回应实是不妥,但恐自个更是不慎,惹了那甚么贵妃,也是不好。粉黛终是对这宫中熟些,比起他来应是好些,一时之间除了点头应允之外也无甚好法子罢!
此时宫外之人已候得不耐,又扬声高叫:“请月妃接迎凤驾。”
粉黛起了身,急急向外行去,临去前嘟哝一声,阿暖听得分明,实是一句,本便是个贵妃罢了,摆得场面十足似个皇后。
阿暖俏眉微扬,怎么听得这刘贵妃也是不好相予之人?正自不安间,已听得环佩叮冬,鼻间闻得粉香阵阵,抬眸望了一容颜丰润的女人,珠光宝气在众人拥簇之下,迎面而来。
“臣妾见过刘贵妃!”阿暖虽是不同宫中礼仪却也稍知一二,迎了那人,轻盈施礼,半跪良久,却未听得那人赦免之音,不由得微拧了俏眉,果真是个来寻事的。
刘贵妃家世显赫,入宫侍君又是一路平顺,扶摇直上,而今已是封了贵妃,当今圣上未曾立后,这贵妃仅次于后位,性子便更是骄纵起来。平日里处处摆个国母架势,后宫诸事没有少管,也曾惹得诸位后妃怨言颇重,具是惧了那刘贵妃权势敢怒不敢言。今日听来,乃是找了云房内侍总管前来问好,那云房便是那帝王临幸记事房,这一日问话,竟听得这月余来,皇上竟是只临幸了浮华宫月妃一人。帝王后宫,佳丽如云,若是只眷顾这听也未曾听过之月妃一人身上,那这后宫三千,莫不是要守了活寡不成?这月妃怎么一点事也不懂?只顾了自家欢爱?
甚觉事态严重,刘贵妃便摆了凤驾临了这浮华宫,一路上总是纳闷不已。宫中人皆知,浮华宫乃是先皇贤皇后居处,因这贤皇后当年曾下毒手谋反,故而这浮华宫早已废置多年。名虽是浮华,却是冷宫也比不得的冷清。这月妃即是居于此处,本不应得了皇上宠爱才是。便是得了宠爱,也不应是这月妃入宫三年之后才得宠罢?
心下疑惑自见了那绝色,便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