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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 春-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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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爱我的另一种方式就是,让年幼的我去偷外公摆在供桌上,那个至高无上,阴森恐怖的家法…我外婆自制的鸡毛掸子,目的是拖延外公满院子追着抽她屁股的脚步。
  可案台太高,我太矮,没偷到鸡毛掸子,倒是把案台上的红布给扯掉了,贡品盘子碎了一地,外婆的排位翻下来,劈头盖脸的砸在我脑袋上,无情的,活活砸出一个铮亮的大金包。
  我第一次遭我娘一顿暴打,也是因为许来娣恶人先告状,说我要拔鸡毛掸子上的鸡毛做毽子。
  我娘以不尊祖先,和恣意妄为的罪名,代替我外婆跟我“讲道理”,于是,我两天没有下床,我娘那挥着屠刀的大手,抡起半只猪肉半的胳膊,差点把我屁股打开花。
  从那时起,我学会了跟许来娣一样爱护姐妹的方法,尤其是对待许来娣,我从来是举一反三的。
  不安了一夜之后,我跟爹打了招呼,到账房取了些钱就去找丁墨谙。我爹很好说话,好说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好骗,当然,我这种小骗不算,我娘那才是坑害我爹一生的大骗。
  不过,我的确喜欢看书,只是不喜欢他们看得那种罢了。
  丁墨谙何时何地都那么一身正气,精神抖擞,我因为没有睡好,有点发蔫。长风书坊就在闹市大街上,我常去逛,最爱些野史故事,简直爱不释手。
  因为丁墨谙跟在身边,我不敢造次,乖乖的跟着一排排的扫过那些枯燥无味的史书,一本,又一本,丁墨谙手快如闪,不大一会儿,已经抽出了十多本。
  “真是太好了,都是新印出的书,很多修订了几次,内容很全。”丁墨谙面带微笑,一本本翻着,有种想把整个书坊搬回王府的冲动。
  “恩恩,夫子先看着,觉得哪本有用,就买哪本,我也先去那边看看。”
  丁墨谙没时间理我,头也没抬,点了点,继续挑自己的东西。我绕到另一排,挑起秘史丑闻一类的闲杂书等。
  我买了两本,先让老板包好,等丁墨谙出来的时候,满满登登的抱了一怀。书坊老板喜笑颜开,还特意派小厮跟着把这么多书送回王府。丁墨谙见我手里有东西,十分好奇:“七小姐,你买了什么书?”
  “佛经一类,可千万不能让我外公知道,不然我吃不了兜着走。”
  丁墨谙大概是因为心情很好,朝我笑了笑,走到路边摊的时候,问我:“海棠糕,七小姐以前很喜欢吃,我给你买一个吧?”
  我一愣,万万不能想到,这木头一般的丁墨谙居然还知道我喜欢海棠糕这码事,不过说回来,我爱吃甜,但凡甜的,哪有我不爱的。
  我从来冷静,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笑笑:“好的,那就谢谢夫子了。”
  见他转身去摊子上买东西,我心里甜的就跟吃了蜜一样,喜欢就是喜欢,只要对方做一点点事,都会让我感动不已,比如海棠糕。
  不喜欢的,做什么都不会喜欢,就算把奈良县,所有苏家分号的棺材铺都交给我,我也不会高兴,比如苏良辰。
  不过我不懂,苏良辰为什么非要纠缠我不放,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许来娣更感兴趣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我吃着海棠糕,跟在丁墨谙身边慢步在街上,虽然夏日的太阳有点毒,不过我能忍。是的,为了丁墨谙我什么都能忍。
  也曾冥思苦想,若是以后,丁墨谙愿意带我走,让我离家出走,我也会考虑,其实我也不愿鱼死网破,可要是让我爹娘接受丁墨谙还有些难度,换到我外公,估计不等我说完,就暴怒地会用杀猪刀把我劈成八瓣。
  然,且撇除这些闲杂人等,就丁墨谙本人来说,这么多年,我在他眼皮子地下晃晃悠悠的,也没见他对我抛过一个媚眼,半个秋波的,他就像是庙里供的那个佛,威严肃穆,正儿八经的让我只敢在心底动些歪念,却从来不敢诉之于口。
  我边走边想,如果二姐真要逼得我我路可走,爹娘又听之任之,那我就务必得先探探丁墨谙的口风,如果还有可能,能走,尽早。等把这冰冷的丁夫子煮成熟饭,刻成方舟,再打道回府。
  我瞥了一眼身边的丁墨谙,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不知道喜好会不会遗传,为什么我跟我娘一样,专对书生情有独钟。
  若是我有我娘那般人见愁,鬼见怕的彪悍和强势,不知道丁墨谙会不会跟我爹一样,束手就擒。我心定了定,实在不成,霸王硬上弓,也可以试上一试。
  正想着,发现身边人突然住脚不走了,我一抬头,看见眼前一张实在不愿再看见的脸。
  苏良辰青衣如水,笑容可掬的站在我面前,一把纸扇优哉游哉的在他胸口晃着,好不风流:“呦,丁夫子,许七小姐,出来逛街?”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本文女主小猥琐,男主死缠烂打。是个冤家相遇的轻松文,恩恩,我当初是这个路线,至于以后会不会小虐,这个看心情吧。
  六姐和男主都是穿越来的,但没有JQ,许来娣的良配过段时间出水,其实穿过来的兄弟们都有着追求幸福的勇敢,这个是一致性的。
  看文不要霸王,我日更,你们霸王,那是不是我周更,大家突然就不霸王我了?原来你们不希望我勤劳一些啊。唉。


☆、招娣心思

  头疼,我见到苏良辰又岂止头疼,我浑身都疼。
  苏良辰身边还站了个人,魁梧而英俊,一身便服却有掩不住的气质,足以显得苏良辰这等凡夫俗子般的俗艳有多上不得台面,就像观音金像旁边放了尊泥做的土地公。
  “苏公子,好巧,这奈良县城真小,这样也能遇见。”
  苏良辰有节奏的摇着那柄纸扇,要多悠哉就多悠哉的神态,向我走过来:“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我跟许七小姐缘分不浅啊。”
  我嗤之以鼻,却要在丁墨谙面前保持大家闺秀该有的风度和教养:“苏公子说笑了。”眼色一挪,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这位是苏公子的朋友?”
  苏良辰笑笑:“这位是京城来的杨捕头,正是为了这些日子闹得奈良县不安的采花大盗一事前来,之前家妹也曾与那贼子碰面,但幸好被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杨捕头朝我们颔首,我俯了俯身,面带微笑以表敬意,心里却是不断嘟囔着,极尽恶毒的诅咒。
  苏良辰突然往前两步,走到我面前,毫不避嫌的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问:“你该不会心里在想着,那骚扰家妹的采花贼就是我本人吧?”
  我身形一滞,这人还真有自知之明,接着又听他跟着说:“如果对象是许七小姐,让我爬房上树,或是夜闯王府挨狗咬,我也心甘情愿啊。”
  语毕,苏良辰站直身子,朝旁边的丁墨谙拱拱手:“丁兄若是不嫌弃,等他日有空闲不防到苏府走一遭,苏某有一套史论,读到一些艰涩难读的地方,在下反复琢磨,还是不能读懂,听闻许七
  小姐对丁兄的赞美之词后,苏某深信,这等难题,奈良县除了丁兄无人能解。”
  丁墨谙这呆子竟然也欣然接受苏良辰的狗屁歪理邪说,微微扬起嘴角笑笑:“苏兄严重了,如果有丁某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丁某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良辰眉开眼笑,挤到我跟丁墨谙中间,非常自然而然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跟着苏某来苏府做客,刚好杨镖头也在,大家交个朋友。”
  丁墨谙还没发话,我断然出声:“不必了,太麻烦苏公子了,刚好府里还有很多杂事需要我去做,夫子还要给家宝教书,我这就跟夫子先行告辞,等日后有机会再过府一聚。”
  话才说完,苏良辰动作快如闪电,我感到手上一空,等再张眼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离我不远处,且恬不知耻的撕掉老板帮我包好的书皮一角。
  “你”
  苏良辰抬眼,笑容灿烂如五月晴空般,万里无云,明媚的能刺瞎人的眼:“原来许七小姐的杂事就是这?”说着扬了扬眉梢,面露狞笑,顺手扯住破损的一角,颇有些让我抓狂的,缓慢的往下扯。
  “刺啦”一声,像是剪刀眨眼剪断我脑袋里所有敏感的神经,我动作丝毫不逊于他,决然的一把按住被拉掉的一大块破口,挡住丁墨谙的视线,态度尚好:“既然苏公子这么坚持,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们出门必须要跟家父招呼一声的,不如这样,让这小厮回去报个信儿,我就跟夫子先同苏公子过去。”
  苏良辰弯弯嘴角,眯眯眼,心领神会的把书塞到我手里,好脾气的道:“就按许七小姐说的办就是。”
  我那个恨啊,咬碎槽牙都不能解半分,转过身对着书坊小厮而语,小厮聪慧,点点头,抱着一摞书往回跑。
  我笑如春风,匹配苏良辰脸上的五月艳阳,就是一副春光好的美图。路上丁墨谙目不斜视,也不曾问我何时与这苏良辰如此热络熟稔,这让我多少有些心酸。
  苏府比想象中的气势磅礴,别看苏家是世代做棺材的,但从大门外看来,谁也不知道他家到底干嘛的,气派嘛,是不分行业尊卑的。
  “许七小姐,请。”苏良辰伸手,态度良好,俨然没了当初大街上,怒撕书皮时的邪恶狞笑。
  我也不示弱,提着裙子先行而入,朝后面跟着丁墨谙小声道:“夫子,小心门槛。”
  苏良辰的脸像是渐慢展开的蔷薇花,朝我大放异彩之后,慢悠悠的打头走了,我断然认为那是吃瘪的表现,至少是心里憋屈却不敢发作的表现,就象我,在这种方面上,我也有同苏良辰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表里不一,外加邪恶而闷骚。
  苏府的茶很香,金丝碧螺如斯珍贵,连我们王府上都很少喝到,而他们竟然端出来待客,茶香四溢,缓缓浮动在厅堂之间,的确美不可言。
  不过棺材世家就是棺材世家,你看看这紫檀木泛滥的苏府吧,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是懂木材的,因为木色沉重晦暗,整个厅堂就显得十分阴森,更凸显了苏家世代相传的祖业风格。
  这让我想起我家祠堂里供着外公几代人引以为傲的屠户之宝,两把剔肉的尖刀。明晃晃的大刀被别在墙上,尤其到了夜晚,月色一晃,让人心寒胆颤。
  茶还没喝几口,椅子也没坐热,门外传来小厮通报的声音,随着小厮身后的是一道翠色身影,我一见,笑了,苏良辰一见,也笑了,但却是被我算计之后,不得发作的假笑。
  “招娣。”
  “六姐。”
  这里上演的是一出姐妹团聚的戏码,厅堂里坐着的另外两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杨捕头,绷着一张脸,显然是不打算欣赏这温馨的一幕,所以有些不耐。
  “苏良辰,你府上来了贵客吗?我听小厮说招娣跟丁夫子来你府上做客,我就跟来了,你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许六小姐这边请。”苏良辰维持着君子该有的风度,迎着许来娣上座,还要奉上美好的金丝碧螺。
  “苏公子,就上次那贼子入苏府盗窃的事,我需要跟你再问个仔细,尤其苏小姐曾经直面过那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另妹见上一面。”杨捕头开口,果然有捕头的风范,字正腔圆,义正言辞,雄风立刻压倒在场另两个雄性物种。
  许来娣闻言,扭过脸去看杨捕头,她倒是大方,眼光像是抛出去打狗的肉包子,注定一去不返。
  不过那杨捕头也是一方人物,任凭许来娣的眼光有多坚忍不拔,都丝毫不受影响,用一种理智而沉静的方式与苏良辰轻声交谈着,对许来娣的热情熟视无睹中。
  我推了推许来娣的胳膊:“回神了六姐,你不要这么肆无忌惮,多少顾忌下爹娘的老脸,还有外公一把老骨头。”
  许来娣目色崭亮:“招娣,你看,这杨镖头才是真正的男人,真是英俊。”
  我扯了扯嘴角,对着不远处品茶的丁墨谙,施以不着痕迹的妩媚一笑,然后声小如细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苏良辰这肥肉不新鲜了吗?这么快就被你给无情的抛弃了。”
  “许招娣,这杨捕头怎么说也比丁墨谙要好吧,但说苏良辰也比他强啊,你到底纠结个什么劲儿?”
  我一怔,笑容还僵在脸上,侧过眼看许来娣,但见她还在目不转睛的在看谈话中的两人,若无其事的跟我说:“我认识你十六年,你喜欢丁墨谙我会看不出来?你这种人几时那么热情过,以前你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热脸贴冷屁股都在所不惜,瞎子也看得出来,何况我还不瞎。”
  见我没声响,她接着说下去:“罢了,我劝你把你的满腔爱意掐死在心肝脾肺里面吧,一来爹娘不会同意,外公一定宁愿把你送尼姑庵里做姑子,也不会把你白白送给丁墨谙这种清高孤傲却穷困潦倒的书生做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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