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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天色不早,一行人纷纷上马,准备打道回驿站。
男子牵过自己的坐骑,正欲翻身上马,余光所处,却在无意间看到方才大公主所处的位置有一点莹白,他眯了眯眼,忽然放下马缰,大步走过去,拾起泥泞里的东西,果然是一块玉牌。
他就着路上的水洼,将玉牌上的淤泥洗去,待细细一看,登时脸色大变。
侍卫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殿下,怎么了?”
男子盯着手中的玉牌,回头望着已经先行的马车,良久,冷冷一笑,眼里射出凛凛寒光,“恐怕我们被骗了,她并不是什么李家的小姐……”
侍卫吃了一惊,“那她是什么人?!”
“你可知这是何物?”男子咬牙冷笑,语气阴冷森然,面容因惊怒变得扭曲,仿佛狰狞的鬼刹——
“这,就是大齐皇族的身份玉牌……”
侍卫更是惊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殿下您的意思是……这女子……真的跟那毛贼说的一样,真是大齐的公主?!”
怎么可能?大齐的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身边连一个随从也没有。
男子笑容更深也更冷,眸中闪着幽幽寒光,几欲将那块玉牌捏碎,“不仅是大齐的公主,还是大齐唯一成年的公主——燕惜月,也是君上派我们来求娶的那位大齐公主。”
待侍卫将他的话回味过来,立时瞪大了眼睛,“这,她这是逃婚?不愿嫁到我们北魏去?!”
北魏男儿最是血性,是真正的可杀不可辱,宁可断头也不会屈服,这也是为何大齐能打退北魏军,却止不住北魏人大小不断的骚扰边境——虽然大齐的皇帝还没应允求亲之事,但是很显然的,他们前来求娶的人,便是大齐皇室唯一成年的公主燕惜月,现在大公主在他们赶到之前逃离京城,这不是对他们的蔑视又是什么?
侍卫“铮”的一声拔出了弯刀,怒声吼道:“殿下!请您允许我去杀了大齐的公主!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慢着。”
男子沉声喝道,“这大公主不能杀,另外,速去查明那男子是谁——”
他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们来大齐所为的也不过是利益,只要能达到目的,娶不娶大齐公主也无所谓——这么蠢的女人娶回去也没意思,倒不如等进了燕京城再去挑几美艳多姿的娇/娘子……”
望着已经远去的马车,他唇边笑意更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听说大齐的皇子在争储,说不定我们正赶上了一出好戏……”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京
一转眼,过去了三日。
韩奕和大公主依旧没有消息,两人的踪迹仿佛石沉大海,竟未留下蛛丝马迹,多方寻找无果,不免让人担忧二人是否出了意外,甄榛急得起了满嘴的泡,往宫里跑了几次也是了无讯息。皇后知晓大公主失踪后,也是操劳颇多,却终究架不住身子沉疴难返,又病了一场,而后宫的事务也多半交给荣妃处理。
就在这时候,北魏使团姗姗来迟,却终于还是抵达了燕京。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使团的正使竟然是北魏大皇子,跟大齐燕氏不一样的是,北魏国君子嗣众多,且在很早以前便立了储君,相较于大齐来说,朝中局面反而更为稳定,这也是北魏为何生力不断,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犯大齐的原因。
北魏大皇子敢亲至大齐,大抵原因也是如此,倘若换了大齐去北魏求亲,六皇子和八皇子恐怕都不会亲自前去,宣帝也不会同意他们以身犯险。
谁也没有料到,随着北魏使团的到来,一场震动朝堂的风波也揭开了帷幕。
北魏使团进京的时候,甄榛才从宫里回来,在天街上正好遇到北魏使团的依仗,加上随使团一起来大齐的北魏商队,浩浩荡荡几百人,场景很是壮观。
第二日,宫里果然传来消息,宣帝为了迎接北魏使团,亲自下旨在宫中大行筵席,众臣按品级携家眷赴宴,而这一次,甄府自是不例外。
甄容挂念宫里的甄颜,得到消息便早早赶去了宫里,甄仲秋见她这几日都安分的呆在府里,倒也没有拦着她,而甄榛却一直在等消息——今日早朝,北魏使团第一次面圣,不知会不会提出求亲之事,眼下大公主不知所踪,又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波。
待到快中午的时候,李勤才急急赶来。
“二小姐。”
李勤声音沉沉的喊道,棱角硬朗的脸容上表情阴沉,“韩少卿找到了。”
“你说找到小舅舅了?”甄榛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却在下一刻觉察到李勤的表情不对,难道是另外发生了什么事?“那大公主呢?是否也找到了?”
李勤见她色变,心知她大约猜到了什么,点点头,随即将早朝上的事情一一道出。
今日早朝上,北魏使者当着百官的面提出求娶大公主,宣帝当时并未应允,北魏使者便又提出宴席上希望能见大公主一面,宣帝也没有当即应下,这若是放在寻常时候,宣帝拒绝这一请求也并不奇怪——北魏本是为求亲而来,既是“求”,宣帝自是少不得要摆架子,大公主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到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北魏使者竟当堂指出大公主不在宫中,更言明大公主以及大齐的大理寺少卿韩奕都在他们手上。
“北魏人在金殿上虽未言明大公主是与人私奔,但众目睽睽,谁都知道是那个意思。”
李勤沉声说道。
有如惊雷炸耳,甄榛的身子一震,只觉得四肢发凉,良久,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李勤:“那小舅舅现在情况如何?”
李勤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告诉她:“皇上震怒,当堂下了圣旨,将韩少卿关入诏狱,待稍后审问,只不过……”他顿了顿,才有轻声开口,仿佛怕声音太大会惊吓到甄榛,“韩少卿受了伤,据说是在路上遇到了劫匪……”
见她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样子,李勤已经不敢将“伤得很重”的话说出口,生怕她会承受不住。
既然是私奔,便是两个人的事,不会有人认为私奔是被强迫的,何况韩奕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弱女子胁迫奔离——这件事情,韩奕恐怕难逃罪责,原本最坏的打算便是两人被找回来,韩奕被定罪,而后下放外地,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北魏使团也掺和进来了,事情就不单是皇家颜面这么简单,而是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层面。
这件事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宣帝保大公主和韩奕,另行想办法应付北魏使团,要么宣帝严惩韩奕来安抚北魏使团,而这严惩,恐怕是韩奕,也是甄榛和其他人无法承受的。
强忍下不安,甄榛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定下心神,“现在朝中是什么情况?我父亲,父亲他可曾有表态?”
“丞相尚未表态。”
甄榛点了点头,再抬起头时,目光已是清明灼亮,不复方才的惊慌迷茫,李勤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不由有些敬佩,也稍稍安了心,“朝堂之上有王爷和六殿下,二小姐不必操心太多。”
甄榛“嗯”了一声,秀丽的脸上露出决断之色,衣袂翻飞下,传来她坚定平稳的声音:“我这就进宫去,倘若再有消息,烦请及时告诉我……”
早朝上的事仿佛长了翅膀,迅速的传遍整个燕京城,民间更有童谣传唱,暗中隐射大公主和韩奕私奔,抛下国家大义,实乃不忠不孝之人。
荣妃在寝宫里听着宫人学外头的童谣,嘴角含着微笑,眉目间媚意流转,比之前几日的颓然已是另一副模样,张嬷嬷暗道甄大小姐一张笺纸,寥寥数字竟让荣妃改变如此大,真是后生不可估量。
“昔日韩少卿当属这燕京城最是风华无双的俊才,而今却成了不忠不孝之人,当真是墙倒众人推……”
荣妃幽幽一叹,语声绵软柔媚,一双美眸半遮在步摇流苏下,似明似暗,却是眼波流转生辉,叫人忍不住先拂开来一窥娇颜——
“当真是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好像,当年不让须眉的皇后,而今却缠绵病榻,年寿难继……”
她颇有感触的叹息着,毫不忌讳的说出那些禁忌的字眼。
“听太医说,中宫那位的时日恐怕不多了……”张嬷嬷谨慎道,没像荣妃那般没有顾忌。
“那倒真是挺严重的。”荣妃轻声一笑,便振衣而起,广袖翩然下,斜插在发髻上的金凤步摇几乎振翅而飞——
“既然如此,本宫也该去中宫探望一番,想必皇后此时定是心急如焚,本宫既然代理皇后执掌六宫之事,也该为皇后分忧才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皇后
马车一路驶到宫门前,甄榛望着高大巍峨的宫墙,却不知怎的想起了甄颜。
从上次宴上到甄颜进宫,便一直没有见过她,倒是府里的人更关切一些,偶尔谈起她在宫里似乎很受宠,出尽了风头,一个个尽是艳慕的口气,却不知她到底过的好是不好。
去往中宫的路径,甄榛早已熟记于心,进了宫门便径直去往中宫。
李嬷嬷正端着药碗从寝殿里走出来,远远看到她的身影,立时停下脚步,驻留原地看着她徐徐走来。数日不见,李嬷嬷似乎又老了些许,想是皇后的事让她操心颇多,原本油黑的鬓角染上了白霜,甄榛看着渐现老态的李嬷嬷,心中生出万千感慨,待走近了,先喊了一声,“李嬷嬷。”
李嬷嬷微微颔首,略回一礼,眉间踌躇不展,“二小姐来了。”似乎知晓甄榛前来的原因,她也没有多说,幽幽一叹,声音里满是倦意,“既然二小姐来了,就快些进去吧,老奴先去给皇后娘娘换药。”
不知想起何事,她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皱纹褶生的脸上肃杀顿生,竟也有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
甄榛瞧在眼里,体味出一丝不寻常,李嬷嬷往寝殿里瞥了一眼,冷声道:“春宁宫那位又来了,以前倒从没见她来的这么勤快,想来看中宫的笑话,还没那么简单!”
原来是荣妃来了。
甄榛眉头微凝,想起上次被下药,险些遭算计的事,她至今怨恨难平,虽然幕后之人是贾氏,但荣妃却是直接实施者,她不知道贾氏和荣妃究竟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但荣妃无疑也是她的宿敌了。
这时,寝殿内忽然一阵喧嚣,甄榛和李嬷嬷皆是神色一凛,才转过头去,便见一个宫婢跌跌撞撞跑出来,“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吐血了!”
“哗啦——”
李嬷嬷大惊,手中的药碗骤然滑落,碎了一地,却无暇顾及,失声喊道:“皇后娘娘!”便急急向寝殿奔去。
甄榛也大吃一惊,连忙跟着李嬷嬷奔入寝殿。
寝殿内乱作一团,甄榛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伫立在殿内的荣妃。荣妃着了一身华美的明紫宫装,妆容精致无暇,整齐的发髻上斜插一支飞凤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要振翅而飞,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竟是半点不输给豆蔻年华的少女。
下一瞬,荣妃也看到了甄榛,美眸中划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似笑非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甄榛心生疑窦,却无暇去细想荣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李嬷嬷扑倒皇后榻前,骤然失声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却没有回话,甄榛走近了一看,悚然一惊:绫罗锦被上染着点点红梅,皇后嘴角挂着血丝,血迹遍染雪白的衣襟,直是红得触目惊心。
太医急急赶来,甄榛和殿内其他人纷纷退到殿外等候,没过多久,闻听消息的宣帝也摆了銮驾过来。
太医们商量了许久,就在宣帝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回皇上,皇后娘娘是气急攻心,这才引发了肺腑沉疴,日后需安心静养,切勿劳心费神,切勿情绪过激……”兴许还能拖延些许时日。
太医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心中雪亮,宣帝正在为北魏使团的事烦心,在听到这话,更是烦躁不已,茶碗往下重重一放,惊得殿内众人心惊肉跳——
“气急攻心?皇后怎么会气急攻心?!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都死了不成?!”
宫婢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胆小者更是两股战战,几欲昏厥过去。
突然,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喊道:“皇上!求皇上做主啊!”
宣帝眉心一凝,目光氤氲的盯着李嬷嬷。
“皇后娘娘本来好好的,老奴才端了药给皇后娘娘喝下,荣妃就来了,老奴正准备要给皇后娘娘换药,进来就瞧见皇后娘娘在呕血——”李嬷嬷声泪俱下,缓缓抬起头,满目决绝的看着端坐帝侧的荣妃,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当时就只有几个贴身的人,还有荣妃娘娘在寝殿里,定是有人跟皇后娘娘说了什么,才让皇后娘娘气成这样!”
荣妃二字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敌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当时在寝殿里的,都是皇后贴身的人,不会也不敢说什么忤逆的话来气皇后,那么唯一可能这么做的,便只有荣妃了——也只有荣妃,才会如此用心险恶,恨不得皇后一病不起,再也管不了事。
当即,其余几人吓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