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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相信是甄榛在韩奕跟前说了她的坏话,如果不是,为何韩奕突然就冷落她了?所以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甄榛,即便是初见时的刁难,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一件无阻挂齿的小事:她也不过是为了给甄颜二人出气,事后她不予追究已经是开恩,甄榛岂有道理去计较?
她却从来不知道,韩奕为人谦和,遇事多是忍让,何况她金枝玉叶,虽是刁蛮嚣张,却尚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韩奕自然不会对她冷脸。
她惊恐的模样似是取悦了甄榛,甄榛发出一声轻笑,唇边笑意更冷,“你从来不知道小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又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的每一次作为都只会将小舅舅推得更远,难道你没有发觉,小舅舅连面都不愿与你相见?”
大公主脸色发白,却又气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后的宫婢见状,立时尖声喝道:“甄二小姐,你竟然敢出言侮辱大公主!别以为这是在丞相府你就可以无法无天!如果丞相包庇,迫不得已也不得不让皇后娘娘知道这事了!”
甄榛与皇后关系亲厚,这是众所周知的,先前甄榛还以此来威胁大公主不能将这等琐事告诉皇后,然而反过来,若是将事情捅到皇后跟前,因为她的缘故让皇后劳心伤神,这对甄榛也是极其不利的——这宫婢的警告很是精准的抓住了关键,竟反被动为主动,虽然无甚作用,但无疑是极其明智的。
“给本宫打烂她的嘴!!”大公主怒火冲天的吼道,就要冲上去掌掴甄榛,却被身后的宫婢及时拉住,“大公主,这里是丞相府,慎行。何况此事本是她理亏,您动手就不好说了。”
甄榛瞥了一眼那宫婢,暗忖这奴婢倒是个机灵懂事的,要是早一些在大公主身边,大公主兴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发生的事也无法回溯,大公主秉性如此,遇上这样的人也没有办法。
这么一说,大公主便想起宣帝的告诫,咬着牙,不甘心的忍下一口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人翩然离去。
第一百三十章 风雨
眼见着甄榛离去,那宫婢暗暗松了口气,转过目光看着大公主,思忖了片刻,“大公主,还是快些走吧。”
大公主狠狠跺了下脚,回头看着甄榛消失的方向,眸中厉光一闪而过。
离了甄府,她又不甘心的掀起帘子,仿佛仍然咽不下方才那口气,咬牙道:“本宫必定不会饶过甄榛那贱人!”似是犹不解气,她狠狠拽着帘子上的流苏,在手中蹂躏,仿佛要将一切都碎成齑粉,“待这阵子事情过了,定要叫阿容出个好主意,好好修理那贱人,叫她这辈子都不敢跟本宫过不去!”
随行的宫婢闻言,低声说道:“大公主,奴婢有句话得禀报大公主。”
那宫婢说罢却又顿住不语,大公主不耐烦道:“有话快说,否则就闭上嘴。”
“奴婢以为,大公主往后还是少来甄府较好,更莫要与甄大小姐和甄三小姐过往太密。”这话一说出,立即引来大公主的冷眼,那宫婢却似是早有预料,低眉信目,模样极是诚恳忠心,大公主看在眼中倒是怒意暂歇,没有马上发作出来——
“哼,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怪本宫不念情面!”
那宫婢继续道:“近来甄府发生了什么事,大公主应该是知道的,京城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丞相夫人的事虽然与甄大小姐和甄三小姐无甚关系,可毕竟是母女,有道是‘父债子还’,丞相夫人没了,她们就得承担母亲的罪责,但凡与她们走近的人,恐怕也得担着许多——大公主与甄大小姐亲厚无可厚非,奴婢也不是说让大公主与甄大小姐断交,只是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会对大公主不利。”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一字一句都是在为大公主着想,大公主心中也明白,尤其是前段时间宣帝已经对她明显失望,她不能再做任何令宣帝不悦的事,可是叫她如此放弃自己的朋友,实在无法做到,当即竖起柳眉,怒喝道:“你的意思是叫本宫做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宫婢不急不躁的说道:“大公主误会了——如今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大公主您也需多在身边尽孝,恐怕也没有闲着的时候,再说甄大小姐操心母亲丧事也不得空闲,大公主即便是去找甄大小姐,甄大小姐也不定会有心思招待大公主,大公主何不妨过段时间再来?”
大公主本就心中迟疑,听了这番话,深觉得有理,早就暗暗认同,嘴上却不肯服软,“哼,以后莫要再在本宫跟前说这种话,否则本宫定要重重责罚!”
“是。”
那宫婢见她听进了自己的话,也没去在意她嘴上会怎么说,恭敬了应了一声,心想若是有下一次,肯定还是要说的,大公主是她的主子,若是大公主失了宠爱,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清脆的一声马鞭,马车徐徐动起来,忽而一阵风将帘子吹起,那宫婢连忙按住乱舞的锦帘,好生的挂下来,匆忙一瞥,隐约看到天边泛起了一片乌云,习习的风越发强劲起来,刮得道旁的柳树凌乱风中。
楼阁之上,甄仲秋将府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遥望天际,只见那黑云压城,降至眼前。
一场风雨就要来了……
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不堪之事,贾氏的丧礼颇是低调,然而,前来拜祭的人倒并不少,尤其是见到丞相着了五服最重的斩衰,来客虽是猜测纷纷,却未有人敢当面表露什么。
甄容也着了一身斩衰,白色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明显清减的脸容更显苍白脆弱,眉目间隐含着悲痛,却是倔强的强忍着,叫人见之便不由生出几分钦佩。甄颜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更在丧礼上数次哭晕,令人好不可怜。
这一番下来,众人对甄容姐妹都有些刮目相看。
贾氏虽是正室,却并非甄仲秋原配,是以葬在了甄家的坟地,却不能在甄仲秋百年之后与其合葬。甄容看着母亲的棺椁被一点一点的掩埋,除了哀恸之外,不知心中是什么想法,不过大抵总是为母亲感到悲哀的,而甄颜很是不甘心,但也知这是无可改变的,倒也没有再因此闹事。
至于甄榛,当天借故并未出席丧礼,再度惹人猜测,却始终无人得见其面。
一眨眼,就到了四月。
四月天日渐炎热,有怕热的人早就脱去春衫,急不可待的换上夏装,轻裘缓带,薄纱蒲扇,上了街去便见莺莺燕燕,红肥绿瘦,直是晃得人眼花缭乱。
又是一个艳阳天,天街上一队飞骑呼啸而过,道上的百姓车辆连忙让路,有眼尖的认出来,那是怀王的亲卫队。
一路疾驰而过,骑士们在宫门前停下,燕怀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转眼看到一辆马车徐徐转过街角,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的脚步立时顿住,望着那马车远去的方向,眸光凝成一点。
那马车,他再熟悉不过了,黑顶宝盖,上面挂着丞相府的徽章。
已经有多久没见她了?
他其实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八九日罢了,若是算上上次在街上惊鸿一瞥,倒是只有五日。
以前常听燕嗣宗甜言蜜语哄女孩子,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什么“梦牵魂绕”,他觉得是花言巧语,这种话太过其实,竟也有人信。可现在,他是真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叫做“梦牵魂绕”。
这世上,当真有那么一个人,会令你茶饭不思,寤寐思服。
前段时间甄府举丧,却一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她那么恨贾氏,想来也不会出现在贾氏的丧礼上,而自从柳营回来后,因北魏之事,朝中局势云涌,他也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实在想她想得紧,也没有时间抽空去看她。
真恨不得这就趋马,追上她,好好的看一眼。
“王爷。”林时也看到了甄榛的马车,也知道自家王爷已经好些时日没见那心上人,忍着一时没说,见马车消失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催促他。
燕怀沙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将马缰交给身后的人,便带着自己的人大步走向宫门。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甄容
这一段时间,甄榛也并不空闲。
在贾氏移居别院的时候,她就有了离开的念头,没想到贾氏的死讯来得如此快,与甄仲秋的谈话更坚定了她离开的想法,这些日子,她便是在为此做准备。
韩奕那里已经知会过,似是早有预料,韩奕并不意外,听她说想去劝月儿,韩奕许久没说话,最后说道:“若是可以,便带她走吧,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他不同于甄榛,甄榛可以对甄仲秋这样的父亲,可他不行。
他是韩家的嫡子,韩太傅唯一的继承人,从出生就肩负着韩家的责任,若是说当初可以力排万难与月儿走到一起,而现在,月儿是亲口允诺出家的,有大公主为证,且不说韩家人断断不会允许月儿进门,便是月儿自己,照她那般性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有些事错过了,永远不会再拥有。
秀秀一直想让甄榛离开,得知即将要离开燕京,自是欢喜万分,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只待甄榛一句话,马上就会奔离这个鬼地方。
她在燕京的熟人虽多,但是离开这事却不能跟每个人说,同样,她并不打算告诉皇后,只是在离去前,特地进了几次宫去探望皇后。
自年后,皇后的身子越发不好,听说前阵子还呕血晕迷了两日,宫里虽然不许谈论这事,但多少总会透些风声出来,虽然不知太医是怎么说的,然而照这般情形,皇后估摸着日子也不久了。
到时候,京中恐怕又是一阵风起云涌,只是,与她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如此,过了十来日。
回到府里,听说大公主已经许久没来,甄榛想起贾氏丧礼那日也未曾见到大公主的身影,若是按照往常大公主和甄容的交情,总该来探视一番的,结果说是大公主在皇后床前尽孝,真真是令人惊奇,大公主何时也这般懂事了。
甄榛想起前两次去中宫的情形,何曾见过大公主一回?所谓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说起来,北魏的使团应该快来了吧。
自从贾氏搬去别庄,玉和园明显并往常冷清不少,尤其是丧礼过后,更是静得不似有人住,大小姐的主屋也时常紧闭门窗,也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只偶尔传出幽幽琴声,才确定屋里的人还在。
“哐——”的一声巨响,紧闭的门被撞开,惊得院子里的奴婢都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可一看之下,却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阿容!阿容!”大公主急急闯进去,声音带着哭腔。
待她闯进内屋,便见甄容单手挑起珠帘,人娉娉婷婷的半掩在珠串后。此时的甄容,依旧穿着一身粗布丧服,面容苍白似雪,好似游魂般,随时都可能飘然而去。
大公主一见到她,顿时迭声叫着她的名字扑上来,“阿容,阿容,你帮帮我!不然我就要死了!”
甄容心知她平素性子张扬,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可是听到这句话,不由惊了一下,拂开珠帘,整个人从珠串后走出来,一缕斜阳下,珠玉流光溢彩,撞击出悦耳的泠泠声。
大公主快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双手,双眼已经通红,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阿容,你一定要帮我,否则我活不下去了……”
甄容望着被握住的双手,然后慢慢的望着大公主的眼睛,幽幽说道:“我甄容何德何能,能帮大公主活下去?大公主若是明智,此刻便应该离我远一点,未免大公主名声受损。”
大公主一惊,这段时日不来,她竟猜出了原因?!还在她脑子还算转得快,连忙道:“阿容,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甄容眉一挑,似笑非笑,竟显得分外/阴寒,“是么?大公主怎知甄容是怎么想的?”
大公主声音一哑,这才明白自己的解释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件事,她又不禁心急如焚,憋红了脸,却不知该如何说起:“阿容,我,是我不该,我……”
甄容冷笑了一声,冷眼看着她,并不打算回话的样子。
大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甄容,心中一寒,竟也不觉得甄容忤逆,而是马上将过错都推到了规劝自己的奴婢身上,只听她咬牙道:“都是那贱婢口出妖言迷惑我!说什么跟你交往会对我不利,阿容,我回去就打杀了那贱婢,再也不会听这样的话!”
她拉着甄容的手,已经有些不知所措,“阿容,北魏派使团来向父皇求亲,都快到燕京了,父皇还瞒着我只字不提,他要把我嫁到北魏去,我不要去北魏,那个又穷又下流的地方,我宁愿死也不去……”
甄容脸上的冷漠转为惊讶,但看着大公主的表情不似作假,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北魏向大齐求亲?
燕氏同宗里,便只有大公主一人未婚且适龄,下面的公主还太小,同宗贵女不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