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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
这位秉性古怪的皇帝,城府比谁都深。
琳太妃叹了口气,转回目光看着甄榛,见她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忆及她今晚连番遇险,不由劝慰道:“有哀家在,那些事不需你操心,你现在有身子,凡事要为孩子多想想就好。”
甄榛“嗯”了一声,掌心轻轻盖住微微凸起的小腹,心底的焦虑被一股柔柔的暖意替代——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她所爱的人,也爱她的人,两人血脉的延续,这种拥有,真美好。
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甄榛忽然变得很期待。
琳太妃见她目光温和似水,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近来可都还好?”
“胃口还好,睡得也挺好的,太医也说不错,只是……”她似是想起什么,眉尖轻轻蹙起,玉白的脸容上有些忧愁之色,“似乎孩子太安静了,除了前些日子偶有害喜,几乎与以前无异……”
琳太妃轻笑起来,“你呀,到底是年轻,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难道你想孩子闹腾得你连觉也睡不好就安心了?”
甄榛有些羞赧,低下了头。
其实她也很庆幸孩子不闹腾自己,以前见过有人害喜能把胆汁都吐出来,只不过,她希望孩子能活泼一点,证明它的生命力旺盛,嗯,就像它的父亲一样。
“太医如何说?”琳太妃的声音含着不难觉察的笑意。
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甄榛小声道:“太医说很好,安胎药也没怎么吃……”
琳太妃忍不住想笑,“那不就成了?你就安心等着他回来,看着怎么把他乐傻吧。”
甄榛乖乖点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啊”了一声,脸色突然一变,吓了琳太妃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甄榛呆呆的,怔怔的看着琳太妃,过了一会儿,才傻傻的说了一句,“好像……动了……”
话音才落下,掌心下的凸起又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很快,但是甄榛这回却感觉的很明显,孩子在用行动证明它的存在。
甄榛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琳太妃微微而笑,笑容温暖又有些伤感,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种感受,一定很幸福吧?
“这段时间你就住太清宫吧,过些时候怀王回京了你再回王府。”
***
冷风飒飒,扫过光/裸的地面,卷起之处百草枯折,洋洋雪花从天而降,晶莹剔透,刮在人脸上却比刀割更疼。
一队逶迤的人影从冰原远处慢慢移来,在微弱的天光之下,满地雪白将来者面目照亮——
“是李参将他们回来了!王爷!李参将回来了!”
营地里涌出一大群人,在夜里看着黑压压的一片,远行归来的几个人被簇拥着进入一个大帐之中。
李勤几人正欲行礼,却被首座上的燕怀沙挥手阻止,“不需多礼,情况如何?”
其余几人被冻得瑟瑟发抖,进帐许久才勉强缓过气来,却没有一人抱怨,皆是勉力稳住身形不多说一句话。李勤稍微好些,却仍是被冻得嘴唇发紫,眉毛结了一层白霜,连话也说不利索,“前,前方百里,仍是冰原……”
燕怀沙“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掌心却已收紧,给予将手中的笔捏碎,“徐印可有消息?”
“无。”李勤心知他担心什么,“徐大哥和地字营的兄弟早一步离开,必定早已脱险,王爷不必担心。”
燕怀沙凝眉默了默,沉声说道:“叫张副将来!”
话音才落,帐内便有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惊叫起来:“王爷难道不等援军来了?!”那张副将日日鼓动怀王前向行进,然而前方数百里冰原,又要怎么行进?行往何处?!
燕怀沙眉尖紧了紧,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冷声道:“援军?何来援军?”
被唤作刘监军的男子登时脸色大变,“难道徐副将不会来援?!”说到这里,他勃然大怒,“他竟敢擅自逃跑不顾大军!等我回京定要参他一本!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营中众人对这个刘监军早已忍耐到极限,现在又听他大发厥词,不禁火光不已,其中一人哼道:“回京?你能不能回去还未知!”
刘监军闻言大惊,“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皇上钦点的监军!你若敢对我有不轨,皇上绝对饶不了你!”
其余几人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那人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刘监军,却是将声音刻意压低,显出几分阴冷煞气,“若是老子在这里杀了你,将你抛尸在这千里冰原,你说你还如何回京给皇上告状——”他邪恶的一笑,“莫不是你的鬼魂还能飘回京城去见皇上?哟,老子真是好怕哟~”
“哈哈哈哈……”
几人哄然大笑,那刘监军却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大帐。
“好了。”
燕怀沙才开口,几人立即噤了声,竟都换了副脸面,一个个变得严肃起来,再无半点方才的嬉笑之态。
“张副将来之前,林时,你先将营中的粮草算算。”
“是。”
“李勤,你将前方的情况再具体说一遍。”
“是。”
夜长过半,正是百里鬼哭时,雪原之上又下起了疾雪,打在帐篷上发出阵阵闷响,仿佛要将一切都湮没。
第三十八章 惊变
夜里,甄榛睡得很不安稳,迷糊中嘈杂不止,只觉耳畔鬼哭狼嚎,一直不得安宁。
“小姐?小姐!”
有人焦急的摇着她,声音中也带着紧迫的意味。
甄榛猛的睁开眼,随即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秀秀?”
“小姐,快起来!”
秀秀不容分说的就将她扶起来,便扯过床头的外衣给她披上。甄榛愣了一下,随即听到太清宫外一片喧嚣,细细一听,竟是哀嚎连连,惨叫不断!
下一刻,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震天的呼喊声。
“这是……?!”
她已经隐约猜到出了什么事。
秀秀也被这一声巨响震住,脸色变得苍白,马上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小姐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却在这时,“嘭——”的一声响,寝殿的门被猛的推开,发出震人的响声,一阵急急的脚步声走进来。
“王妃!王妃!”
景鸾急速跑来,因为动作太激烈,她急促的喘息着,脸颊通红,身上却着一股寒气,显然在外面呆了许久。秀秀一见是她,连忙急声问道:“景鸾姐姐,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听到城门那里似乎被撞开了!”
方才吸入太多冷气,景鸾喉咙发紧,直如针扎般的疼,她勉力咽了一下口水,喘息着快速说道:“北魏人突然闯入京城,城中有奸细,已经把城门打开,刚才那一声,恐怕已经打开宫门了!王妃快一点,我们这就去跟太妃汇合!”
原本任由摆弄的甄榛忽然身子一僵,脸色骤然变得雪白,双眸紧紧盯着景鸾,几乎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北魏人攻进了京城?!”
秀秀也大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北魏人怎么可能攻到京城来?那边境不是还有怀王……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面想。
景鸾眸中难言悲痛,也未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却是咬紧了牙跟,将一件厚实的狐裘裹在甄榛身上,便拖着她往外走,“王妃,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摸到甄榛的手时,她几乎忍不住打寒颤——
她的手很冷,可甄榛的手比她更冷,几乎不似活人。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王妃还在,王妃还有孩子,她必须保护王妃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直到安全的地方。
才走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却是青梅。
“青梅!太妃呢?!”
“哀家在这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的走廊下传来,未几,便见一个老嬷嬷模样的宫人扶着琳太妃疾步向几人走来。
琳太妃走到甄榛跟前,对上她雪白的脸容,忍着心中隐痛叹了口气,下一瞬,却眸中精芒大作,竟是威严天成,有种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气势。
“哀家知你担心什么,但不管如何,你都得保护好自己,莫要等他回来,你却出了事,你叫他情何以堪?”
甄榛强忍剧痛点点头,强行稳住心神,面上却了无血色,“榛儿明白,太妃不必担心。”手轻轻按上腹部,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太妃打算如何做?方才可是宫门已破?”
打杀之声越来越近,混合着不迭的惨叫声,整个皇宫仿佛变成了炼狱。
太清宫的人不多,却都已经跑得差不多,甚至有宫人从琳太妃眼前逃跑也全然不顾,再无半点尊卑之意,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被恐惧占据——连主子都岌岌可危,他们不逃命便只有等死。
“太妃!太妃!”
一个太满身是血的监跌跌撞撞的从太清宫外跑进来,“太妃不好了!北魏人已经杀进来了!他们见人就杀,外面已经死了好多人!您,您快走……”
他背后插着一支羽箭,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后背,艰难的说完最后一个字便轰然倒地。
下一刻,太清宫外传来兵戈交接的声音,惨呼声连连不断,带火的羽箭如雨般飞来,秀秀几人连忙护着甄榛和琳太妃后退,飞羽密袭下,琳太妃的寝宫很快就燃起了大火,尚未逃离的宫人尖叫连连四下逃窜。
“太妃!王妃!快走!”
眼见北魏人就要冲进来,几人脸色大变,秀秀四人护着甄榛和琳太妃急急往后退,却在这时,一支飞羽从后面射来,甄榛惊叫一声,琳太妃已经将她推开,只听一声铁器没入肉体的闷响,破空而来的飞羽深深没入琳太妃的肩头,琳太妃呻吟一声,扑倒在地。
“太妃!”
甄榛大惊,手忙脚乱的将她扶起,只见琳太妃面色苍白如雪,双眉紧锁,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太妃!太妃!”
琳太妃咳嗽了一声,才堪堪缓过气来,却是有些有气无力,她看着甄榛,喘息着想要将甄榛推开:“快走,孩子,莫要管我,你快从密道出去……”
甄榛眼中一阵酸涩,手上却是抓得更紧,回头对青梅便下了命令:“快将太妃背上!快!”
“哀家会拖累你的,孩子,三儿若是不在了,你再出事,哀家就算是死也不会安心,你快走……”
心头一阵剧痛,甄榛几乎要掉下泪来,“太妃,若是他已经不在,您就忍心孩子没了父亲后,也没有祖母吗?”
漫天的火光下,甄榛的脸容被照得雪白,瘦削的身形微微颤抖着,却是单薄而坚韧。
琳太妃动了动嘴唇,看着甄榛,眸中露出悲悯和怜爱,却不知从哪来了力量,她低吟一声,竟在青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咬牙道:“扶哀家走!”
青梅见状连忙弯下身,将琳太妃背在自己背上。
几人急速赶到早已被废弃的偏殿,几乎就在进入密道的那刻,就听到外面有人闯进来,急乱的脚步声中,甄榛几人听到书房里的东西被人掀翻,书架被推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直到房间里的东西被破坏殆尽,那些人又急急才离开。
密道很长,又因在黑暗中前行,几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走到尽头——一座荒弃的院落。
秀秀先出去探了一下情况,瞧着四下无人才回密道将甄榛几人叫出来。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片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三十九章 坚持
这座院子已经荒废多年,庭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甄榛几人四下查看了一番,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能用的,家具早已腐朽不堪,门窗亦是摇摇欲坠,到处弥漫着一股霉味,几乎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丫头收拾出一个房间,也不管尊卑之别,所有人一起挤在一个屋子里,不但可以就近照顾,冷的时候还可以相互取取暖。
她们不敢生火,担心因此引来追兵,房间的门窗虽然还算严实,但毕竟是九数寒冬,屋内没有地龙和炭盆,丝丝的冷风透过缝隙渗透进来,直是冷得沁骨。
秀秀和景鸾争着要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给甄榛垫床,甄榛一口回绝,“不管是谁染了风寒,都会拖累大家,你们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她这话不无道理,纵然甄榛可以狠心抛下弱者,但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力,大家的处境也会越发艰难,两人也没再坚持,转而开始在屋子里寻找是否有御寒的东西。
现在眼下最要紧的却是琳太妃的伤势,甄榛查看了一下,箭头没入琳太妃的肩胛骨,要拔出来有些麻烦,现在她手上只有一些紧急保命的药丸,但要诊治箭伤所需的器材和药材却是半点也无,贸然之下,她不敢轻易给琳太妃拔出箭头。
待收拾停当,天已经彻底大亮。
甄榛累得不愿动,感觉肚里的孩子仍是安静如初,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不管往后境遇如何艰险,她一定要让孩子安然降生,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这是,她和他唯一的血脉……
仿佛感受到她的悲伤,肚中的孩子动了一下,甄榛有些讶然,一颗心随即被温柔填满,渐渐的,心神也变得越发坚定。
她给琳太妃喂了一粒保命丹,没多久,琳太妃就陷入了昏睡,脸色虽是苍白,但情况还算稳定,只是长期下去却是万万不行的,必须尽快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