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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甄颜对秦氏亦是如此。
她得不到六皇子,故而想毁去秦氏,即便是换一个人,她也同样容不下。
原以为只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甄榛从未想过甄颜对六皇子的执念会如此之深,也许也正是因为得不到,反而越想得到,最终让甄颜做出了今日的事。
然而甄榛口中虽说是蒙的,却非没有依据,起初听说甄颜有孕而不自知时,她便觉得有些奇怪,甄颜在甄府时就金贵无比,身边不知有多少人伺候,但凡她身子有一点变化,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晓。后来听秦氏说乃是甄颜自己撞到她身上,当时流血不止,竟将整幅裙摆浸湿,形容十分惨烈。
宫中最惯用的手段,借刀杀人,亦或者苦肉计。
最终甄榛猜到两个可能,要么甄颜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要么,她根本没有怀孕;而这两个可能的最终目的都是要栽赃给秦氏。
起初,她并不确定,但是当她提出给甄颜诊脉时,红袖极力阻止,她就肯定了七八分。待到给甄颜诊脉,她故意说了那么一句话,想让甄颜有所放松,果然见甄颜有所反应,此时她便肯定,这一出乃是苦肉计,而且还是假冒的。
于是就有了那看似不可思议的那一幕。
“好了,回家睡一觉就没事了,经过这一次甄颜也该收收性子,想必不会再如此胆大妄为,你往后进宫再仔细些,不会再有事的。”见秦氏脸色发白,甄榛也不知她在想甄颜的事还是往后的事,温声安慰了一句,便觉心神怠倦,有些支撑不住——似乎有孕之后,精神便越来越不济了。
她还想说两句,喉头忽觉一阵恶心,禁不住干呕起来。
几人吓了一跳,秀秀和景鸾更是惊骇不已,连忙扶她坐下,生怕她有个万一。
秦氏眸光一闪,迟疑道:“三婶这是……”
想起甄榛今日为了她的事劳累大半天,秀秀忍不住迁怒:“还不是因为你们!你们不知道……”
“秀秀——”
景鸾及时打断她的话,“不得无礼。”
秀秀一噎,随即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连忙闭上嘴,却忽然回头,喝道:“谁?!”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转角处青影摇动,一个华装丽人带着两名婢女款款走出,但见丽人容色华茂,身姿雍容高雅,却是已经许久不见的恪王妃甄容。
甄容慢慢走来。
待走近了,她敛衽略施一礼。
此时的甄容尚未显怀,却是窈窕之中透着丰润,举止间有一种动人的风韵。
秦氏望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袖中的掌心不禁握紧,心头泛起一股缠绵的苦涩——她比甄容先成婚,而今甄容已有身孕,她却半点消息也无,怎能不叫她羡慕不叫她嫉妒?
“弟妹不必多礼。”六皇子神情淡淡:“可是进宫看甄昭仪的?”
甄容淡淡一笑,“正是。”
六皇子点点头,“我们还有事便恕不相陪,弟妹请便。”
甄容目光略略一扫,在对上甄榛的目光时微微一顿,那目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却未有她才能看到里面的刀光剑影。
她淡然一笑,遂又施了一礼,道了一声别,便带着婢女缓缓离去。
此时,重华宫中静得诡异,唯有一个嘤嘤啜泣从寝殿中传来,甄容走进去,只见甄颜正畏缩在床榻之上含恨饮泪,而荣妃一脸铁青的端坐高椅之上。
第三十一章 训斥
荣妃素日涵养极好,便是亲见仇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也能言笑晏晏,寻得时机才在暗中挥下致命一刀,却绝非是这般怒色不掩于形——看来今日的事已然触及她的底线。
荣妃听那啜泣早已不耐至极,余光瞥见甄容到来,立时忍不住数落起来:“这种事你也能做得出来?!你都当旁人是傻子吗?!假冒龙裔——若非皇上看在你甄家的面上,今日你焉还有命在?!”
她近乎气急败坏,那一声“甄家”咬得格外清楚,似是看重,又似是轻视。
甄容的脚步微微一顿,只听床榻之上,平素张扬自傲的甄颜连辩解一声也不敢,在荣妃的雷霆之怒下,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却不想甄颜的噤若寒蝉非但没有令荣妃息怒,却是激得她怒火更甚,她手持茶碗狠狠撞击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却是恨不得将整个茶碗扔到甄颜脸上——
“你莫要以为今日之事皇上不予追究便就此了结!怀王妃虽未戳穿你,只道是庸医误诊,但这样的话传出去,别人暗地里会怎么想?!本宫还信以为真,对你颇多偏帮,又要受多少嘲笑!”
“母妃。”甄容等她怒气发泄得差不多,这才移动莲步走过去,“母妃息怒,仔细着别气坏了身子。”
荣妃状似这时才瞧见她,脸色稍霁,口气也缓和不少,“容儿来了,快到母妃身边来。”
甄容依言坐到荣妃身侧,抬眼瞥了一眼甄颜,只见她畏缩在床榻一角,一双秋水明眸哭得红肿如桃,娇美的脸容上泪痕交错,,哪里还是那个明艳飞扬甄三小姐?
掌心微紧,甄容温声劝道:“此事确实是颜儿不对,可她若是有母妃一半的机谋,今日的事就会是另一番局面——她毕竟还年轻,难免考虑不周,而今她也得了教训,想必会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母妃您训斥过就不要怪她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今日的一波三折了了带过,却并不以为甄颜所为有何不可,只不过是手段太低才致失败,言下更有赞成之意。荣妃目光审视的看着她,见她低眉顺目极是温驯,心中对这个不甚亲近的儿媳的看法也改变了几分。
荣妃忽然和蔼的笑起来,“还是容儿识大体。”她看了看甄容的小腹,态度越发温煦,接着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甄容一一作答,待说到害喜之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适才容儿在外面看到怀王妃……状似害喜……”
“怀王妃害喜?!”荣妃的目光锐利如刀,打在甄容脸上,“你确定?”
甄容淡淡一笑,“母妃忘了,容儿也是有身孕的人,到底是不是害喜难道还分不清?”
荣妃闻言目光顿时柔和起来,落到甄容平坦的小腹上,笑道:“母妃自然没忘,只是怀王妃有孕却瞒而不报,实在有些蹊跷。”
“头三月最是金贵,在民间也有头三月不张扬的习惯,怀王好不容易有一个子嗣,怀王妃紧张些也并不奇怪。”甄容幽幽道,“若非那日来得突然,我也不想让孩子这么早就……”
荣妃神色一凛,轻斥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还有人敢害你不成?”
甄容嘴角微微一哂,没有回话。
“孕时要放宽心,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荣妃揉了揉眉心,“听说你将陪嫁给了舟儿开脸?”
“容儿只是想殿下高兴。”
“男人三妻四妾总少不了,何况日后三宫六院,但这些事还不需你来做——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到时候给舟儿生一个健壮的麟儿比什么都强。”
甄容抿紧了唇,低声吐出一声“是”,低眉顺目之下,略显出几分疲惫,荣妃看在眼中终是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作势要起身,随侍的宫婢连忙将她扶住。“行了,本宫先回去了,你与甄昭仪开解开解,日后莫要再做这等蠢事!”
甄容交手敛衽,“是,容儿恭送母妃。”
在擦肩而过时,荣妃忽然停下,偏头说道:“眼下怀王征战在外,皇上多有器重,你和你的人都少去招惹怀王府的人——怀王妃便是有孕也无妨,只要不是睿王妃就行。”
说到最后一句,荣妃目光一冷,连声音也多了几分阴寒。
“是,容儿谨尊母妃教导。”
荣妃心满意足,这才移步离去,一众宫婢连忙在前开路,一时帘影拂动,珠玉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一句近乎呢喃的话语,透过晶莹玉润的珠帘轻轻飘来——
“这一胎,最好是男孩……”
第三十二章 除夕
京城之中暗涌横流,却不妨碍北境连传捷报,接连不断的捷报让所有人都信心满满的预见这场来势汹汹的战争会与以前一样毫无悬念的取胜,京城中的人们似乎半点没有感受到战争的紧张,年关将近,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象。
相较于周边的热闹,怀王府上下却有些冷清——
男主人领军在外,在冰天雪地中奋战,怀王府的人又怎能欢喜得起来?而女主自从大军离京就开始深居简出,年前又生了一场病,更是推掉所有交际,过年事宜全部交给孙管家,孙管家又是个能简则简的人,是以在这热热闹闹的年关上,怀王府简直安静得不像话。
总算睿王和睿王妃时常到府中走动,王府里还算有些人气,甄榛害喜的症状并不严重,一时竟也将时常往来的睿王夫妇给瞒了过去,到年底的时候,甄榛已经略有些显怀,好在冬日里衣裳厚重,暂时也看不出异样。
原以为大军在年前就能凯旋而归,却没想北地大雪不止,两军陷入僵持,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大齐粮草供应尚能跟上,而历年贫乏的北魏却不知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怀王善用奇兵,但面对自然的力量也不得不暂且蛰伏,如此,这一战大约要打到开春才能有结果。
甄颜自上次的事被禁足重华宫,宣帝自从数月未踏足重华宫半步,宫中盛传甄颜失宠,门庭若市的重华宫也因此成为宫中冷清之地,而另一边,宣帝新宠信了一个美人,不多日就单独赐宫殿居住,并连升三级,恩宠之胜可见一斑,而细心的人则会发现,这位新晋的美人原来曾是荣妃身边的人。
相较于后宫的起伏,朝堂之上也并不安静,礼部尚书丁忧回乡,六皇子和八皇子两派为了争夺礼部大权闹得不可开交,宣帝依旧作壁上观,连帝侧最信任的老总管也不知圣意如何,而这一番争夺直到除夕夜前仍未落定。
战争并未影响宣帝的心情,这一年的除夕大宴依旧隆盛,除了一应宗室族人共赴皇宴,宣帝更特地赐菜于各位重臣家中以示恩宠,喜庆之意倒是比往年更甚。
甄榛裹着厚实的狐裘,静坐在宴席一角默不吭声,场内钟鸣鼎食,华裳美服艳影摇动,好一派盛世繁华之景——这些人几近醉生梦死,浮华到奢靡,却可曾想起,让他们安稳度日的人此时正在冰天雪地里打滚?
“小姐,我带了绿豆糕,还热着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秀秀小声的在耳边说道,桌上的东西全是好看不好吃,这儿天气又冷,等到开宴的时候早就凉透,放眼望去也没见几个人在吃菜的,这群人光喝酒说话难道都不饿?
甄榛微笑着摇摇头,偏头就去问秦氏:“你饿不饿?秀秀带了绿豆糕。”
秦氏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叫,桌上的菜看着就没食欲,又冷嗖嗖的,看一眼都腻味,更别说吃了。一听甄榛说有吃食,她双眼一亮,就眉开眼笑的凑过脸来,“还是你的丫头想得周到,既然三婶如此盛情,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甄榛没好气笑道:“真是得寸进尺,以前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能吃。”
秦氏偷偷望嘴里塞了一块绿豆糕,细细咀嚼了片刻才咽下去,满足的眯起了眼,“这皇宴真是折腾人,偏偏父皇就喜欢热闹,这年年大宴小宴不断,真是没办法。”
“你不是挺喜欢凑热闹的么?没宴的时候你还会办几个宴,这会儿怎么烦恼起来了?”
秦氏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咽了下去,又喝了口水,语气有些冷淡:“我自己办宴那是请我想请的人,这会儿子什么人都有,有些人看着就心烦,哪里还有心情飨宴?”
甄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看到了严妆华服的恪王妃。
此时,甄容坐在宣帝首座下方,左右各有二三人伺候,前呼后拥比荣妃也不差——同样是皇子妃,甄容却有这等荣宠,除却出身优于秦氏,更要紧的是她怀了龙孙,而秦氏这个先于她成婚的儿媳却一直没有动静。
开宴没多久,宣帝的赏赐已经连牌三次,每一次都没少了甄容,可见其得圣宠之深。
秦氏没办法不嫉妒甄容,同时,每每看到甄容,就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劣势,这些劣势让她自卑,让她,也让六皇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甄榛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掌轻按上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如此幸福。
燕氏在子息上素来艰难,她的身子也不大好,更是难上加难——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她一定要保护好它,顺顺利利的生下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是她和他最重要的宝贝。
就在这时,甄容的目光隔着两个人,毫无征兆的望了过来,一眼,就定在了她按着小腹的手上,那目光平静温和,却在平和之下瑞芒暗藏,甄榛心头一凛,掌心不自觉握紧,几乎有种被她看穿的错觉。
甄容一直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这种危险程度,远远不必贾氏更低。
于她而言,甄容绝非善者。
秦氏也觉察到甄容的目光,顺着望过去,冷笑了一声,忽然起身离席,扬声说道:“父皇!今晚除夕佳节,儿臣愿舞剑一曲为父皇把酒助兴,也敬祝边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