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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了好久,律令才艰难地抬开眼皮,他张张嘴,却没有声音。
辛灵却一下子流下泪来——她认得这熟悉的口型,他在唤“阿灵”。
她的双脚,不自觉就往律令那边靠。甚至有那么一刻,她的手已经放到了自己腰间的双剑上——想砍断铁锁,放律令私逃出去。却还是克制住了,含泪看着律令,见他双唇又动,嘴型俨然是四个字:不要管我。
她愈发在心里认定,这件事,她管定了——自己从来没有如此逆反过。
逆反律令的言语,却更像要逆反自己的师傅,逆反归墟心里的念头就像溪流,顺着滑到“逆反归墟”这四个字上头的时候,辛灵自己心里,深深打了个寒颤。
大逆不道,绝对不可!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
“阿灵”律令终于能够出声。她便上前,纵身贴上墙壁,与他平行。手情不自禁去触铁锁,它却立即“哐当”发出巨响。辛灵便只能缩回手,怔怔注视着律令,只是泪流,流个不停。
“阿灵”律令艰难中挤出的第一个表情,是冲她笑——还是那般憨憨厚厚,那般灿烂。
“律师兄,我问你两个问题。”辛灵见他这般,愈发替他感到委屈——他定是体内附了鱿鱼身,不是妖怪,更不可能是叛徒。却还是要亲口问一问。
律令的下巴先上抬,又慢慢吃力地放下,做出点头的动作,意思是答应她,但问无妨。
“其一,你有没有背叛师门,投靠冥狱?其二,你是不是妖怪?”她语气霹雳啪啦,飞速的问完。她怕说得慢了,自己的舌头会突然打结,然后再也没有勇气问下去。
问完,一颗心怦怦跳,却默默跟自己说,若他答没有,就是没有。若他答不是,就的确不是。
辛灵想着,平视的目光更加毅然的注视着律令,叫他说真话。
“我没有背叛师门,也不是妖怪。”律令沉默了很久,却还是一气呵成,连贯的将两个问题一起答了她。
言语真诚,听不出丝毫的欺骗。
“我相信你。”她斩钉截铁点头,手自已握上了律令的手,攥得牢牢:“律师兄,我一定帮你洗清罪名,还你清白。”
律令张开,似要还说些什么,却被辛灵抢过话去:“师兄,委屈你再忍耐几日。”她说着就掉头,不敢多看,怕再看,刚止住的泪又会涌出来。
“阿灵!”墙上的人舍不得她离开,拼命呼喊着,扯动起浑身铁链,响彻了整个洞穴。
辛灵愈发走得快了,加快了步伐,差点就撞到方羽青身上。她往后退了些,鞠鞠身子,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方羽青的目光,却淡淡扫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有些红。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过来,再次似有似无的牵起她的手,送她出去。
沉默了半路,就像这天渊一样又寂又闷。
“师叔,我觉得律师兄这件事有蹊跷。律师兄他,他”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手上一紧,嘴上就说了出来:“他不是叛徒奸细。”
方羽青却先松了几分手,还做只是轻轻触着她手面的执手。而后,才缓缓传音入密道:“律令虽然可疑,但是”传入辛灵耳中的声音,渐渐变重了:“我师兄更可疑。”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不好意思,昨晚回晚了,这几天我会努力把亏欠大家的加倍赶回来。绝对保持日更,码得快的话双更。
52、辛灵成仙 。。。
“师傅”方羽青说出这番话,辛灵口中呢喃,心中却并不诧异。她早觉得师傅陆焕行事有些诡异,但却说不出他究竟是为了何目的。或者,不是说不出,而是她不敢想
正想着,手上有人捏紧了她一分:“凡事小心。”
她抬头,方想说话,方羽青却已松开了她的手:“此地已远,你已算平安出来。”
“师叔——”辛灵见他要离开,还是唤了出来。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唤他。
而方羽青却似没有听到,依然前行。
行得数丈之外,双脚尖上像突然沾了东西,忽地顿住。
两人便远远地隔着,皆是不动。
辛灵眺望着,见得有一人,青巾环眼,远远地前来。
正是掌门陆焕。
他先是朝方羽青那边走去,两人相互盯着,似在互相传音入密。而后便一齐向辛灵走来。
及置,最先开口的,是陆焕:“阿灵啊,本来你和阿香自渡劫回来,就该成仙了。近来山里发生了许多事,延误了些时日,却是不能再延误了。为师方才同诸位山主商量了一下,三日之后,祈旨上苍,叫你们俩修成正果,得道长生。”
“师叔,徒儿以为如今如今成仙的事,可否暂缓一缓?”成仙得长生,曾经是她唯一的追求。可是此时这般近了,突然又觉得,这事在不知不觉中,已不再是她的期盼。
“如今连纯阳镇魂都已被为师同你师傅修补好,正是万事俱备的时候,为何要暂缓?”陆焕和颜悦色问她,却还没等她答,就瞬间板起了脸,又问道:“可是因为律令?”
她愈发不能答了,话只在喉头上下吞咽。
“羽青以为师兄所言极是。”方羽青突然发话,转身严肃地看重辛灵,语气也变成了陌生的尊长:“辛灵,三日之后成仙,不可再退缓。”
眸中深沉,意在要她答应下来。
辛灵点了点头。
她要成仙了,来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快,快到她晚上回去,依旧不能安歇——百感交集,一时复杂难以名状。
想来想去,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当中,渐渐入睡。
却猛然惊入那一片花海。香气撩人,广旷的万紫千红,和归墟一样没有尽头。
这是冥狱的元婴。
她于是急急就想从他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反被他的力量横生拉了一把,更加陷入花海之中,坠下去全无渡岸。
她还要挣脱,却听见一个声音从天空里响起:“多日不见,本王好生思念。”顿一顿,又迟缓而柔情地多问那不放心的一句:“你身上被我划的伤,可好了些?”
“拜大王所赐”她本来还欲多说,心里那越来越强烈地恨意,却已转生出了厌恶,再也不想多言一句——却还有些暗中惊讶,冥狱竟然能在自己的梦境里说话。
“方羽青也能在他的元婴里说话,他只是不想同你说。”天空中低低传来一句不是滋味的话。
辛灵仰起头盯着,明明只有一片蔚蓝的天,没有眼睛,却能直看透她心里的一切。
她看得冷,那声音却被她看化作只剩下一腔子柔水:“而本王不同,本王的元婴里永远唯你一人,不对你说,又向何人述?”
这番话情意深长,辛灵却已冷然:“你这血债累累的魔头,说得再好听,也是枉然!”
“枉然?”天空里传来轻轻几声笑,带着放肆:“难道辛姑娘你,不曾思念过本王?不曾将本王放在心里?”
他这几句反问,不由将辛灵心中的恨意又混入不堪,怒声更响,已是决绝之意:“我乃归墟正道,岂会同你这种害人的魔王混作一团!”
“可你明明自己承认过喜欢本王,将心已给了”天上迅速接话,越说越快,却夏然止声。
辛灵心里一紧,猛抬头望天,却什么也望不到。为何冥狱会知道,莫非律令真是奸细,将归墟诸事,尽数全告诉了他?
不可能,律令告诉过她,不是。
她信律令。
“算了,本王先放你出去”苍穹里的声音停了一停,缱绻留恋:“这里是本王只留给你的天地,若想再进来时,只管在来。”
说罢,她于梦中猛然惊醒,一下子坐起了身。带着不断起伏的呼吸声环顾四周,还好,她还在自己的半勺洞中。
漫长一夜,再也不敢入睡。
第二日清晨,她尚睁着一直睁大的眼睛,阿香便万里迢迢,从吴峤过来拜访。
“辛师姐,你可知律师兄被囚?辛师姐,你可知我们两日之后就要成仙?”她人刚迈进门,话就一股气不断地冒了出来,神情焦心。
辛灵点点头,拉她先坐下来:“我都知道。”
本来已被她按着坐下来的阿香,忽又一下子跳了起来:“那你有没有去就律师兄,那你难道答应就在这危急时刻自顾成仙?”
辛灵心念思考了一下,决定这件事上,不对阿香交心:“连归墟的镇魂都已修补好,我们为何还不成仙?”
可阿香拉着辛灵的手,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师姐,我师傅跟我说,纯阳镇魂虽已补好,却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威力,只是一具空壳,我们根本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成仙。她漂亮的眸子里流转着担忧和无助:“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律师兄和我们成仙的事联系起来,好生可疑?”
“有。”辛灵重声肯定,目光亦是坚定:“辛灵虽不知是何事,却有预感,只要我们成了仙,那真正的元凶就会露出他的真身。”
“所以你才答应了两日之后?”阿香楞楞,自己思揣了片刻,点点头道:“好,那阿香这就回去,也答应两日后成仙之事。”
※ ※
两日后,辛灵和阿香成仙。
陆焕之前特地告知她,做了仙人,就不用再拘束那些瀛洲的规矩。今日的仪式上,不必非穿那身弟子的白衣。他特意重送了柄剑簪,还带她到擅做针线的师姐处,叫她自己挑件。
辛灵挑来挑去,还是穿上了那身习惯的素白,简单绾了个发髻,就插了师傅送的剑簪。
君不见,不动者厚地,不息者高天。
她曾经十分期盼成仙,这情景曾在梦里幻想过,想倘若千万年之后,她真求得了那一日,会是怎样的心情:激动?
亦或心如止水——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平淡如止水。
成仙之人,必是已无七情六欲,来自来去自去,一切修缘,云淡风轻。
可当这一日如此迅速的就到来,她却发现,心情并非自己设想中的那样。
她记挂律令,心事重重,就犹如一道道铁链锁起来,却不得不来成仙。
原来这一天心里的心情,竟然是一份无奈。
她原以为成仙的仪式,依旧在那蓬莱的阴阳鱼眼池——那是似乎不仅是归墟的中心,也是一切的中心。
却原来不是。
诸人皆乘坐骑,独辛灵御剑,一道飞于归墟之上,千万道江河湖海,哗哗就在他们脚底,填入无尽的深渊。
每个人都很神圣肃穆,长长叨叨的奏文向上天念完,陆掌门便叫她们二人,弃了御空之物,跳进这归墟大壑里面。
阿香身子一抖,看着陆焕,却不敢问。只得再靠近些辛灵,小声轻问:“师姐,这跳下去,不知会和百川万海一道,流入何处?”
“咯咯咯——”辛灵还没答,公鸡就抢着叫了起来——它虽不能飞,她却抱着它一起来。
“师妹不必多想,你我跳便是了。”辛灵一笑,纵身跃下双剑,往大壑里面掉。手却同时向上一抛,将公鸡稳稳抛在剑上。见它停得妥当,便再无挂念,直低头闭眼。
“咯咯咯——”公鸡却突然展开它那双不能飞的翅膀,垂直坠落,誓要跟随自己的主人。
阿香见连公鸡都跳了,便也嘴角动动,牙齿咬咬,横心跳了下去。
众人见这二人一鸡坠入归墟大壑,即刻便被不断汹涌汇入的洪流所淹没。片刻,便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再无半点有人跳进去的迹象。
渐渐的,苍穹九霄中,南斗位置里,先是霞光满天,而后渐渐现出四颗主星。这四颗主星皆射出白光之气,耀如烈日,仿佛天上一下子多了四个太阳。其中三颗星光皆落在人群之中:斗二之光,正照在天梁李震身上。 斗三天机,而落在方羽青周围,光也清冷,他也清冷。天相斗五,则从上之下,闪耀陆焕全身,他捻须眯眼一笑。
独有那斗四天同光,斜出横逸,射往那瀛洲去——俨然是射向沈炎半身化作的石阶。
突然,北斗大开,与南斗遥相呼应。先是第二星天璇,忽射入水中,是银河光绳般拉起一人,她美丽的容颜神采奕奕,正是阿香。
陆焕再捋须,李震便高声喊道:“巨门!”
便立刻有人刻记下来,阿香,已成巨门仙人。
北斗忽又显一颗星,在天枢第一首位闪烁,而后照下,直射入大壑中。就像阿香一样,辛灵被这道属于自己的光,拉了上来。
李震本来带着笑颜的脸,一下子就僵了下来。羽青和陆焕,却是神色不变,两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辛灵会是这“杀星”贪狼。
众人凝视之时,大壑里紧随着辛灵,又升出一只凤凰,身若烈火,俨然是朱雀火王再世,似火似荼,如丹如霞。她已可随意操纵身体,见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