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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邵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沫雪,你外表看着很柔弱,内心却很坚强,真的,比我见过的很多男孩子都要坚强。”
我冲他笑了笑,回柜对着电脑练五笔字型去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秦飞泫居然也在。我有一阵子没看见他了。我早上起上班的时候他刚睡没多久,我晚上下班回来他又已经出门了。
今天他倒是老老实实地捧着个热水杯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没打算跟他冷战,我早就过了干这种幼稚事情的年纪,我撂下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脑白金广告跟秦飞泫打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在家呆着啊?没出去忙?”
其实他不说,我猜也猜到他每天晚上去干嘛。他每次出去都带着那把破吉他,换下来的衣服还一股威士忌味,再加上他这颠三倒四的美国作息时间,估计是不想呆在家里天天对着我,跑到哪个小酒吧去驻唱了。
秦飞泫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没搭理我。
不理拉倒,耍什么少爷脾气。
我打开冰箱看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冷冻那层光秃秃摆着一袋子生饺子,还是除夕那晚秦飞泫包的。
我想了想,冲客厅喊,“你包的饺子我煮了啊,你要不要吃?”
秦飞泫黑眼珠子动了动,瞥了我一眼,嘴皮子动了动,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
我没再搭理他,转身去厨房煮饺子。
饺子煮好了我端到他面前,眉毛一挑说,“吃吧少爷,不用我这个老妈子喂你了吧?”
秦飞泫放在一直跟宝贝儿似的抱在怀里的热水杯,端起碗,夹了几筷子,又放下了。
我皱了皱眉头,“怎么了又?这可是你自己包的,少挑我刺儿。”
秦飞泫难得没顶嘴,只是皱着眉毛摇摇头,“没有,我不太舒服,吃不下。”
“怎么了又?”我放下筷子仔细看看他,这才注意到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想吐,还很冷。”
“冷?怎么会,暖气明明很热。”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我忙回房取了体温计让他夹住,过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整。
☆、第6章
我踹了秦飞泫一脚,“你作死啊,怎么搞的?”
秦飞泫懒懒的看了我一眼,动都没动,“不知道,今天下午起来就是这样了。头晕,还泛恶心。”
我低头看看那碗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皱了皱眉头,端起来准备放厨房去,“那你还吃猪肉,想吐客厅啊你。”
秦飞泫嘴唇动了动,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你再说我真的要吐了。”
我又踹了他一脚,“你就作吧你!”
我把饺子端到厨房,又去储物柜翻医药箱。我翻翻治感冒发烧那些药,放得太久,大部分都过期了。
我回到客厅,看见秦飞泫皱着一张俊脸,蜷缩在沙发一角,显然刚才那几个油腻腻的饺子让他更加难受。
我没好气的问他,“你是着凉了还是昨天吃坏东西了?有没有拉肚子什么的?家里没药了,我出去给你买点。”
秦飞泫撇撇嘴,“不要你管。”
我跑过去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他疼得哎呦一声,猛地起身瞪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躺回去,懒懒地说,“昨天朋友车半路熄火了,我走回来的,有点冷。今天起来就这样了,可能是着凉了。”
说完好像真的很冷似的缩了缩身子。
我骂他,“你是猪脑子,人家车熄火了你不会打的啊!酒吧附近不都是车吗?”
他睁大眼睛挺无辜地望着我,“我不是想省点钱么……”说完又张了张嘴巴,“你怎么知道我去酒吧?”
我冷笑一声,挎上包,“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打算瞒我,再过几年吧。”
等我回来,秦飞泫已经回床上躺着去了。我摸摸他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我拍拍他,他只迷迷糊糊地哼哼两声。没办法,我只好倒了杯温开水,把药片胶囊都掰好,推推他,“秦飞泫,快给我坐起来吃药。”
他又哼哼两声,身子动了动,还是没起来。
我不耐烦了,抬高声音,“你他妈再不起来我不管你死活了!”
他这才懒懒地转过身子坐起来,眨了眨朦朦胧胧的眼睛,顺从地吞下药片,又灌了一大口水。
“行了吧?”
“喝光。”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一仰头把一大玻璃杯水全灌下去。
“这下总行了吧?”
我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帮他拉好被子,又跑到洗水间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我回房去了啊,你要是半夜不舒服就叫我好了。”我想了想,又问他,“你手机呢?”
他愣了愣,“放客厅了吧,干嘛?”
我转身回客厅把他手机拿回来,搁着他床头柜上,“你那嗓子都哑了,万一半夜难受叫不出声就给我打电话吧,反正我一直开着机呢。”
他哦了一声。
交待完一切,我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回去睡觉。
秦飞泫突然从裹得紧紧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我。
我惊讶地回头看他,“怎么?特别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没有没有,”他摇摇头,“我没事,睡一晚上就好了。只是……”
秦飞泫睁着朦朦胧胧的桃花眼,深深地望着我,“姐,你坐这里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秦飞泫很少叫我姐,都是“秦沫雪”“秦沫雪”地叫我全名,只有特别巴望着什么,估摸着我又不会给,才肯牺牲一下打打亲情牌。比如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去邻居玩,看人家家的小姑娘甩着小辫子骄傲地弹钢琴,就回来姐啊姐啊求我。又比如他上初二的时候参加英语竞赛,初试复试三试又加试,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有了去北京参加决赛的机会,回来也是姐姐长姐姐短地缠磨了半天。我自然不为所动地统统拒绝了他。我既没有那个钱给他请钢琴老师,也没有那个钱支付他去北京的路途和住宿。
他可能会觉得我残忍,无情地扼杀他的梦想什么的。可残忍的不是我,是现实,这才是他一早就该认清的。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可并不是别人就有实现你梦想的义务。
“姐……”秦飞泫又拉了拉我的手,我正想不耐烦的甩开他,忽然又想起小时候他那些可怜巴巴的往事。算了算了,就当我补偿补偿他,因为我而没学上钢琴,也没能去北京参加比赛。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低头说,“你先松开我,我去搬把椅子来。”
秦飞泫摇摇头。
“那我就一直站着?”我瞪了他一眼。
他往里面挪了挪,又扯了扯我,“姐,你坐这吧,要不躺上来也行。”
我差点没甩开他再补给他一巴掌,奈何这小子发着烧手劲还挺大,攥的死死的,只能冲他吼,“你要死啊。”
我别别扭扭地坐在秦飞泫床边,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攥着,“你松手啊你,都被你攥红了。”
“是吗?对不起哦。”感觉手腕上的力量松了松,可还是被他拉着,“怕你走掉嘛。”
“你就这么缺少母爱吗?”
秦飞泫墨黑的瞳孔浓的化不开,“是啊,你才知道么。”
我知道戳到了他的痛处,要是搁在平时我肯定还会暗自得意半天。念在他今天生病了,就好心放他一马,转移了话题。
“你在哪个酒吧做驻唱啊?”
“1973,就是东华的那家,你怎么知道我去酒吧做驻唱的?”
“废话,我什么不知道。”
“那你有去看过我表演吗?”
“我哪有时间去看你表演,就算有时间我也不要去。”
秦飞泫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姐,你有时间去看看好不好?”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认真搞的心烦,“我干嘛要去?我还要休息,天天上班对着一堆数字已经够头晕眼花了,还要去那种让人血压升高的地方听你鬼哭狼嚎。”
秦飞泫侧过身子,另一只手支起脑袋,黑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是鬼哭狼嚎,他们都说我唱的很好的。而且,我每天晚上都能赚很多钱。”
我皱了皱眉头,“我警告你,你不要给我去当鸭子。”
“秦沫雪,你脑子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姐,你睡着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应着,这几天为了拉存款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好几天都没有睡好。我靠在床头的身子慢慢往下滑,身子也朝里面缩了缩。
“姐,其实你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恨我对不对?”
对……才不对,对才有鬼……
我当然……恨你,一直都恨……
“我们以后就好好地一起生活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就可以赚钱养你,你觉得银行的工作辛苦就不要去做了。我可以照顾你的,我长大了,不是孩子了……是个男人了……”
我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也不忘嘲笑这个小子,就凭你晚上卖艺那点钱……
脸上忽然痒痒的,好像是小狗的鼻子蹭啊蹭的,湿湿的,软软的……
奇怪,哪里来的狗呢,可能是臭小子额头上的湿毛巾掉了。
我一巴掌拍开那块湿毛巾,把脸埋进床里呼呼睡了起来。
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秦飞泫一张脸超近距离的在我眼前。
我哇的大叫一声,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到安全距离以外。
“你干嘛?”
秦飞泫被莫名其妙的在睡梦里袭击,一下子坐起身来,冲我怒目而视。
臭小子,很精神嘛!
我伸手摸摸他额头,已经退烧了。
“你脸离我那么近干嘛?”我抓起枕头冲他扔过去,“想吃老娘的豆腐啊!”
他一只手就抓住那只无辜的枕头,“就你那木乃伊一样的身材,你以为哪个白痴会有兴趣?”
我正想踹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现在几点了?”
……
秦飞泫,都怪你害的我这个月的全勤奖泡汤了,老娘饶不了你!
等我慌慌张张跑到行里的时候,小邵忙安慰我,“不要紧不要紧,今天经理心情好,不会骂你的。”
我哭丧着一张脸,“他只要能把全勤奖给我,他老人家愿意骂多久都行啊。”
小邵呵呵笑笑,同情似的拍拍我肩膀。
“晚上经理好像要陪客户吃饭,可能要带几个人过去陪酒。你要不要去?”
我心情沮丧地坐在柜台上启动机器,“这不是我说的算,肯定经理挑些有眼力劲,酒量又好的带着。”
小邵点点头,“那我们跟经理说说,求他带我们去好不好?”
“为什么?”我有点吃惊,像小邵这种单纯善良的孩子,应该最反感这种吃“事儿饭”才对。
“你上次不是说要想独立的拉客户,就得建立自己的人际关系圈吗?我回去想了想,我是学编程的,没什么搞金融炒期货的老师同学,只能多和行里的这些客户攀攀关系,套套交情,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小邵居然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变得这么热心于交际,这让我心情复杂。他能更成熟世故些,固然有助于他往后的发展。但是作为朋友,我并不愿意他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被染黑,从小王子变成腹黑自私的怪兽。
果然经理一整天都神清气爽,没挑我们哪缕头发没卡住,也没训我们桌子上哪堆文件没码齐,也没嫌我们笑声大了说话声小了。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他老人家迈着四方步冲我们招呼,“小秦,小邵,思雨,大吴跟我去东华那边陪客户吃顿饭。”
小邵冲我眨了眨眼睛,忙兴高采烈的应承着,表情像是小学生受到了班主任的青睐,被赐予了能每天早上给老师跑腿买小笼包子的特权。
明明是牺牲,却偏偏是感恩戴德的心情。
场子是挺上档次的场子,经理一边走一边叮嘱我们,“一会儿进去眼皮子活点,嘴皮子甜点儿,别冷场听到没有?”
看思雨喝酒估计是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