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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笑道:“可不是之前就商量过?老祖宗意思倒不想大操大办似,只是我和大太太心里明白,这可由不得老祖宗和我们,咱们家如今起来了,那些趋炎附势官员哪有不赶紧来结交道理?尤其之前日子他们一个个观望着,这会儿不赶紧补救下,拉一拉关系才怪。”
沈茂笑道:“你明白就好了,趋炎附势也算是人之常情,哪里有那么多有风骨?咱们家落难时候还能遇见几个,这就算是好了。”
薛夫人笑道:“妾身还罢了,就怕芍药一听见这事儿,头又要大了。之前搬回来,她累了十几日,便连喊着吃不消。”
沈茂微微一笑,提起这个儿媳妇,他也是从心眼里满意,因点头道:“那不过是嘴上喊着,我冷眼看了这么些日子,她管家比千山之前那个姨娘强,又不作威作福,虽年轻,却懂恩威并施道理。这孩子从前就不简单,如今看着是好了。”
薛夫人也道:“可不是?我也这样说。从前采芝她时候儿,府里固然也好,只是下人们多怕她,并没有敬她。如今儿媳妇当家,倒是让下人们又敬又畏,我私下里和大太太说话,她说这二者难平衡,能做到,便是好。芍药那孩子,其实是能干,就是嘴上懒。”
沈茂听她如此说,倒是有些奇怪,转过身笑道:“夫人从前不喜欢儿媳妇”不等说完,便被薛夫人微微瞪了一眼,听她小声道:“我这辈子便是干了这么件有眼无珠错事儿,你还不肯放下了是不是?动辄就要提一提。是,我从前总看儿媳不顺眼,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我觉着她很好,越来越好了,老爷觉得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沈茂连忙笑着说了句,心里却暗自感叹,暗道夫人这是跟着儿媳妇学吗?如今竟厉害了不少,我不过今日偶尔提了一句,就成了“动辄就要提一提”,天地良心啊,从前我哪里提起过?不过是今日话赶话说起嘛。
这不过是心中玩笑,事实上,沈阁老觉着虽是老夫老妻了,但偶尔要是这么来一下,还是比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有趣。
转眼间,大长公主寿辰便临近了。
除了忙碌贺寿之事外,这之前两天,宁纤碧还要和薛夫人唐王妃等陪着大长公主去白云寺还愿。大长公主礼佛甚诚,家道落魄时,仍是日夜诵经,为家里人祈祷。如今东山再起,且比往日还要风光,自然是要去感谢菩萨保佑之恩。
定好了上白云寺日子后,上上下下都忙碌不休。轻怜作为宁纤碧身旁得力管家娘子,自然也不例外。因这一日来请示车轿数目,进了屋,就见芦花那里悄悄儿摆手,轻怜会意,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她面前小声问:“奶奶可是睡了?”
宁纤碧如今已经是世子妃,然而家里有一个王妃,所以上上下下仍遵循旧例,称呼她为奶奶。
当下芦花便笑道:“可不是睡了呢,刚刚不知从哪里回来,累得一头倒床上,只说不想动。我本要进去翻箱子找衣服,看见睡了,就又悄悄儿出来了。”
轻怜点点头,忽听里面宁纤碧声音响起道:“唉!为什么你非要那么坏啊?不然就原谅你一回又如何?如今我算知道为什么大家族男人要三妻四妾了,哪里是为了什么齐人之福,根本就是要女人来管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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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怜和芦花相视而笑,轻怜忙走进去,对宁纤碧道:“奶奶可是想白姑娘了?这不难,前儿我打发往白云庵去人回来说,雨点和珠玉姑娘看见她们娘儿两个如今就庵中呢,不知是落魄无依了,那里住着求一口饭吃,还是有什么别心思。奶奶若想她,都不用招手,只要小手指儿那么一勾,保管哈巴狗似就跟过来了。”
宁纤碧一愣,接着坐起身皱眉道:“珠玉和雨点是这样说?”话音落,便冷笑一声道:“都现了,竟然还发白日梦,真真好笑,罢了,随她们去,且看看她们要怎么作。”
轻怜忍不住笑起来,暗道奶奶果然只是嘴上懒,不然怎么一听说那母女两个庵里,就绝口不提想白姑娘话了。因把车轿问题问了,又把善济堂这个月明细拿出来,还没等展开,宁纤碧早已看清那上面“善济堂”三个字,忙问是不是善济堂账目,听轻怜说是。她就又一头倒了下去,哀叫道:“你就饶了我吧轻怜,家里这些事还不够我管?如今竟连善济堂事情都要问我。那是你们两口子弄起来,关我什么事?你也越来越大胆了,敢来压榨你奶奶我劳动力。”
轻怜哭笑不得道:“虽说是我和郑大哥挑起,可若不是有奶奶出银钱维系帮衬,哪里就能到这个地步?奶奶便等于是这善济堂幕后老板,账目不给你看给谁看。”
“我只管出银子,其它诸事不管。当日爷还没出征时,也是这么说。我们两个信得过你和郑黎。还有,别叫什么幕后老板,听着我都牛孟袷枪章羧丝谒啤!�
一句话说轻怜笑起来,又听宁纤碧叹道:“你看看我,哪有个闲时候儿?这身上骨头都疼,躺g上都爬不起来了”不等说完,忽听外面芦花惊喜道:“奶奶,爷有家书寄回来了。”
“爷家书?”
宁纤碧“蹭”一下又坐了起来,接着便一蹦三尺高,完全没有一个世子妃该沉稳自觉,兔子似就奔出去了。只看得轻怜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骨头都疼么?g都爬不起来了么?刚才那那是兔子,不是奶奶吧?”
“来,娘背一遍爹爹家书给你听哈,九月初三,行至”
往白云寺去路上,眼看着小平安各辆马车里进进出出,玩不亦乐乎,到后来累得自己怀中只想睡觉。宁纤碧琢磨着白云寺到了,想着要他去禅房里睡个长觉,便用各种方法逗着小平安,不让他睡。到后别办法都用光了,只好把沈千山家书这终极武器给祭出来,背了还不到一句,就听外面人说白云寺到了。
马车慢慢停下来,小平安许是听说白云寺到了,登时又恢复了无限精神,“蹭”一下从宁纤碧怀里爬起来,又“嗖”一声就往马车外蹿,只吓得宁纤碧连忙抱住他,一面叫道:“我宝贝儿,慢点慢点,有这会儿精神,刚刚怎么就我怀里要睡了呢?素日不是ting沉稳吗?”
专门服shi小平安丫头清芬就后面抿嘴儿笑,眼看宁纤碧将小平安放下去,她也忙下了马车,牵住那双小手,方对宁纤碧道:“奶奶不用担心,小少爷只是平时没出门,所以今儿兴奋了些,平日里哪有这般淘气时候?”
宁纤碧点点头,笑道:“别说他了,连我府里圈着,都觉骨头疼,这到了城外,山也清了水也绿了”不等说完,就听旁边沈璧珍嘻嘻笑道:“嫂子可是又要诗兴大发?只是这面前只有山,哪里能看到水是绿?”
宁纤碧没好气朝远处一指道:“什么话?专门来挤兑我是不是?那不是河?”
沈璧珍遥遥望了望,用手帕掩住嘴巴笑道:“原来是说那个啊,我只是奇怪,那固然是河,只难为嫂子怎么看得清是绿水?我这边踮起脚来,可也看不真切呢。”
话音落,听宁纤碧咬牙道:“你素日学诗词都白学了不成?难道不知想象力?”
姑嫂两个一面斗嘴,那小平安早被眼前景象吸引了心神,虽说亲王府中也有人工起小山丘,假山湖石也不少,只是又如何和大自然这磅礴大气高山相比?何况这一带青山都是接连起伏而成,竟是一条较大山脉,于是小家伙看那里望望,竟是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白云寺主持等早寺门前迎接,此时上前来,与大长公主彼此也是熟识,因说了几句话,就将众人迎进佛寺。宁纤碧薛夫人身后跟着,正要寻找小平安嘱咐两句,就见不远处清芬抱着他,一面道:“这里是佛寺,小平安不要叫,这里是庄重。”
小平安点点头,只是四处好奇看着,沈璧珍便凑过来道:“那丫头倒是不错,我看哄小平安也心力。”说完见宁纤碧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就将小平安都交给她,十分细心一个人。”
沈璧珍又道:“虽如此说,嫂嫂房里丫头也太少了,才几个?以你身份,就是二十个丫头也不算多,我去问母亲,母亲说是你自己不要,这却是为何?蓉儿晴儿她们终究也不顶事,只是做药,并不怎么服shi。”
宁纤碧笑道:“你这会子还有工夫关心我呢?不想想自己嫁出去时候带哪几个丫头过去么?依照我si心,该给你多找两个,过去了也是给我们家出力”
不等说完,就被沈璧珍悄悄啐了一口,忽见她指着前面道:“若要给我丫头,别也就罢了,便把那两个给了我吧。”
宁纤碧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两个清丽绝俗女子,已是恢复了俗家打扮,正站大雄宝殿前等候,看见她们来,便ji动跑过来行礼。
大长公主站定了脚步,惊讶道:“这这是当日服shi千山两个丫头吧?怎么怎么会这里?”
薛夫人也十分惊讶,当日家里被抄之后,她连着多少日子都没有精神,全凭宁纤碧主持家务。因为对方没说,所以并不知道雨点和珠玉已经离去。过后没见到这两个人,虽也稍微有些疑h,但因为亲王府时就不是常见这两人,那会儿心情又不好,哪里有闲暇关心她们两个?所以到后,竟是不知两人下落。
不独薛夫人,当下众人见到雨点珠玉这里出现,都十分惊讶,只有宁纤碧沈璧珍和轻怜等人知道缘故。于是宁纤碧便上前笑道:“太太,当日咱们家遣散婢仆时,她们两个见府中留下人不少,便离开了,却是去白云庵出家,要一辈子为咱们家祈福,我这也是后来才知道。难为她们两个心诚,咱们家可不就起来了呢?因此我早前两天就让人过来告诉她们,赶紧预备着回来,因今日方等这里。”
唐王妃看了两人乌压压头发一眼,又看了看宁纤碧,疑h道:“出家难道不要剃度吗?”
宁纤碧笑道:“这要问白云庵主持了,只因主持说她们两个尘缘未了,因此不给她们出家,又当不得两人请求,只说要让她们带发修行三年,三年后,果然向佛之心坚决,那时再剃度也不迟。她们两人只以为咱们家没有再起来时候,唯愿平安,所以答应了,谁知这不过一年多功夫,咱们家就又恢复富贵,她们尘缘可不是就不曾了断呢?”
唐王妃这才点点头,大长公主亲自扶起两人,笑道:“难为你们心诚,佛前祈祷了一年,看看这模样都清减了些。”因一行人便进到大雄宝殿。各处拜完了出来,大长公主到底年纪大了,身子弱,又拜了观音殿后,便觉着乏累,早有打扫好宽敞禅房,一行人进去,服shi大长公主炕上坐了后,唐王妃和沈璧珍陪着老人家说话,宁纤碧与薛夫人就出来,薛夫人这才又细问珠玉和雨点事。
宁纤碧笑道:“太太不用疑心她们,儿媳都是打听清楚。说起来,她们心里并非一心向佛,不过是为了亲王府平安,那时候没了主意。也是我不是,教了轻怜几句话,果然她见不愿意走人多,便说府里如今用不着那么多人服shi,又费口粮衣服,日后日子艰难,这方面自然要俭省,大家离去,反而是帮咱们。她两个也动了心,只说平时也不屋里伺候,只是给爷看着库房,如今却又没有库房可以看了,自然还是离去好,却不料竟是去了白云庵,显然那时候就是打定主意。”
薛夫人点点头道:“这就好,我唯恐你也是被瞒骗了。不过我看着这两个丫头,倒还好,不似那表里不一”不等说完,忽地自嘲苦笑道:“可是打嘴,我难道没有看错过人?如今倒又来发表议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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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纤碧忙笑着安慰道:“太太不用介怀,谁能有白采芝那份心机深沉呢?当日在府里,若不是经过几件事,我也不能知道呢。她又着意的笼络太太,也慢说太太,一家子人不都是信了她?不料最后她竟是这样的。说起来,这也不算是什么聪明的,她但凡能有那个耐心等一等,等着咱们家到了今日,怕是打也打不走了,还继续哄骗着太太呢。”
薛夫人立刻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还让她等一等?那我岂不是要被她瞒一辈子?正好是让她没有耐心,原形毕l了才好。这也是佛祖保佑。”
一面说着,轻怜就走进来请示往白云庵送的香油和布施钱。因这白云寺香火旺盛,王公贵族都往这里来,况到了佛诞等日子,不但拥挤不堪,更是女眷和男客们都在,十分不方便,那些贵族家里的女眷们规矩又多。因此几十年前方在隔着此地二里的地方又建了一个白云庵,如今香火也是十分鼎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