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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衣袖一甩,让灯焰又是一阵剧晃。她转身就走。「不说就算了,我自己去问!」
「等一下。」凌旭突然伸手拉住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随风愣了一下。纤腕被大掌牢牢扣住,她惊讶地回头,望进那双细长有神的丹凤眼,流露警戒之意。
一时之间,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凌旭不及多说,只是使力一扯,顺势把她推到多宝格后面,让琳琅的小东西和旁边的大花瓶挡住她。
还来不及反应,砰砰砰的拍门声便响起。随即,齐时粗豪的嗓音跟着传来:「大人,您没事吧?我刚才像听到什么声音。」
「喔,没事儿,只是风大,把窗户给吹上了。」凌旭走去帮忠心耿耿的齐时开了门,不过并没有全开,技巧地遮住了随风藏身的方位。
「哪有这么大的风啊,我刚刚巡逻的时候,明明」齐时困惑地问。
「我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风,没头没脑的就这样刮过来,挺吓人的。」凌旭撇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意的笑,懒懒的说。
他还不动声色地看了身后一眼,藏身在角落的随风吓了一跳,往后靠了靠。随即转念一想:她干嘛害怕?又为什么要躲?她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到这里,她柳眉一锁,便从多宝格后绕了出来,想找齐时问话。
结果还是快不过凌旭,只见他三两句就打发了齐时,重新把门关上。
「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他?!」随风气呼呼地质问。
「我说了,妳要问我问题,得好声好气些。」凌旭还有胆取笑她。只见他气定神闲的又回到桌前,自顾自地坐下,好象浑然不觉那双美眸正含怒瞪着他似的。
「你」随风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让妳跟齐时碰面,是怕妳吓着他。」凌旭这才慢条斯理的说:「而且,他今天也没见过妳师妹,更没有拿她的东西。这我可以作证。」
「你怎么知道?」
「他整天都在我跟前。而且,他这人藏不住心事,如果他真的见过妳师妹,我一定看得出来。」凌旭简单解释。
随风很想反驳,不过,他全身上下浑然天成的气度、笃定自信的神色,让随风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话。」随风不太甘愿地说。随即一扬脸,清脆道:「那就只剩下一位了,你们府里的师爷。我去找他!」
凌旭第二次拉住想夺门而出的随风。
「我不是说过,我们师爷会作法驱妖的,妳真想给他看见?」
「你管我这么多!」随风急了,用力想挣脱大掌的箝制,却是徒劳。
当她化成凡人模样、让人看得见时,是没有太多法力可运用的。除了护身的清风之外,她根本没什么力气。看起来是挺凶狠,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
挣了半天,小脸都挣红了,凌旭还是不放手。随风急得大发娇嗔:「你放手呀!我根本不怕他,你怕什么?!让我去!」
凌旭深思着,俊脸上那略带调侃的笑意也淡去。
是呀,他为什么这么怕随风跟师爷见面?
应该是隐约猜得到师爷的反应大概会把她当妖物看待吧?
如果随风说的是真,想来师爷已经见过应雨了,还不知道对应雨做了什么处置,拿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随风这么焦急的模样,一定是很要紧的东西。
就算知道随风不是凡人,但凌旭就是觉得她只是个娇弱的少女。
「这样好了。我帮妳去探听探听。」凌旭迅速做下决定。「妳说妳师妹丢了什么?」
「雨石。一块有点像石头的东西。」随风咬牙切齿地回答,随即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就算你问到了,难道真的会帮我要回来吗?不会自己藏起来?」
「我藏那东西干什么?」凌旭嗤笑。「妳现在只能相信我了。让我去,还有把东西找回来的希望。妳自己去问,万一东西没找着,还让薛师爷给拿住了,那不是寡妇死了儿子,一点指望也没了吗?」
随风一双明亮美眸盯着凌旭。好半晌都没说话。
「你真的会帮我?」
「绝不戏言。」他坚定承诺,随即死性不改地调侃起来:「还是让我去找妥当些,我可不希望妳把府衙给搞得天翻地覆。」
随风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有这样的能耐就好!」
「好吧,妳明天再来,我告诉妳情况如何。」凌旭轻松地说:「上灯以后来,可以么?先说好,别又这样摔门摔窗的吓人,好好的来,成不成?」
「我又不是故意摔的,方才是一时生气嘛。」她嘟着嘴说。「那我要走了。」
「嗯,不远送。」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没有动。
油灯将两人身影照投在墙上,男的轩昂,女的袅娜,煞是好看。
「你」随风静了半晌,忍不住发话:「你放开我呀!」
被她这么一说,凌旭才啊的一声,恍然大悟,连忙放手。
他刚刚竟然一直握着人家姑娘的小手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他凌旭什么时候竟变成这样一个登徒子了?!
「怕人家闹,又不让人家走,什么意思嘛!」
随风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只是嘟囔着,一甩袖,轻盈身影规规矩矩的从电子房的门出去,还顺手帮他掩上了门。
重新落坐,凌旭翻了翻没多久前还在细读的电子本史料,却是一个字也看不入眼。
半晌,他终于放弃,以手支额,苦笑了起来。
看来齐时之前说得没错,这么失常的自己简直像是遇上了狐仙!
第四章
凌旭发现自己以往都错估薛承先了。
薛、齐这两个天天在身边的帮手,薛承先显得内敛,齐时则个性直爽。凌旭向来以为自己对他们已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然而,眼下这件事却让凌旭不得不承认太过高估了自己。
应允随风要帮她要回雨石,可隔天在堂上办公时,凌旭见薛承先完全没有任何异状,依然温文儒雅,进退得宜,专注地处理着公事。
但当他认真打量他、想开口问话时,薛承先却总是技巧地避开。几次下来,凌旭心头雪亮--薛承先看似毫无异常的行为举止中,透露着诡异。
而薛承先当然也发现了主子今天从一早就在观察他,那双炯亮有神的丹凤眼,彷佛要直探人心,令人无所遁形。
因此,他趁府衙里的公事告一段落,藉词要整理判例卷宗,就遁入了藏电子阁。
找不到机会问话的凌旭,懊恼地站在电子房前的长廊上,颐长的身影映着夕阳,益显玉树临风。
不过,这夕阳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黄昏都来临了,他却毫无斩获。眼看天色渐暗,快到上灯时分,他心里愈是焦急。
人约黄昏后本是美事一桩,要来的人儿也是美人一个,不过唉!
「大人,您有事心烦啊?」齐时越过小花园,走了过来。
远远就看见主子皱着眉,而且这一整天都是这个表情,再迟钝,他也知道有事。
「嗳。」凌旭抬头望望天色,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回电子房。
看来今晚那姑娘又要气上一顿了。
齐时尾随他进了电子房,忠心耿耿地追问:「大人,您烦什么哪?是早上的案子吗?师爷好象也在烦心这件事,他关在藏电子阁一下午了,晚饭也没吃。」
凌旭回头,略玻ё叛郏蛄苛讼抡飧霾夭蛔』暗氖窒隆�
「薛承先没吃晚饭?」
「是啊,管事去招呼他吃饭,他说别吵他,他正在忙。」齐时一脸困惑。「到底是什么案子让他忙到不用吃饭?甚至连大人您都在廊上发呆,想来案子一定很手。」
「是很棘手。」凌旭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拿在手上,忍不住想到那个脾气颇为吓人的美人儿。
该怎么安抚她呢?自己信誓旦旦要帮她忙,那颗雨石听起来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薛承先的态度
她会不会气得把屋顶都掀掉呢?他可一点也不怀疑她有这个能耐
「大人,如果真的很棘手,您怎么还笑啊?」
齐时发现自己愈来愈不了解主子了。嘴里说案子很棘手,嘴角却抿起了笑意,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呢。
跟了主子这么久,他还真是没看过大人这副模样。
「没什么,你别瞎操心了。」带着心事被说破的微微发窘,凌旭三言两语打发了齐时。「你下去休息吧,我还有一些公文要看。」
「喔,是。」齐时领命,一面往门口走,一面又不放心地回头。「有事儿要叫我啊。大人,您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
齐时离开后,电子房回归平静。凌旭翻阅着电子本卷宗,却老觉得一颗心悬着,坐立都难安。半晌,他决定再去找薛承先。
来到藏电子阁,发现里面一片阗暗,根本没有人。凌旭皱眉,转头继续往师爷住的跨院走。
从外面看,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灯,灯影摇曳。
这样的光线--看电子太暗。而师爷向来睡觉都会熄灯凌旭静观了一会儿,心中的疑问愈来愈浓。
师爷在做什么呢?
敲门,没有响应。
又敲了几次,终于,有脚步声走到门边:然后,听到薛承先带着防备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谁?什么事?」
凌旭清清喉咙。「是我。有点事情请教,请开门详谈。」
紧接着是一片沉默。
「大人,学生身体不适,想早点休息,如果公事不急的话,可否明天再谈?」
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软钉子,凌旭又是一愣。
薛承先竟不肯开门!分明是托辞。
凌旭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索性借力使力。「身体不适吗?我来看看。要不要找府医柳先生来?」
「不敢麻烦大人,学生休息一晚就好。」薛承先还是不肯松口。「大人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铩羽而归!
怀着挫败的心情回到电子房,凌旭发现,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儿正俏生生站在桌前。
那个脾气很不好的姑娘已经来了。
「你拿到了吗?」
随风见到他进门,马上迎了上来,连招呼都省了。明亮美目急切地直望着凌旭,芙蓉小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我」俊脸上微微露出的窘意,没逃过随风锐利的眼睛。
「你没拿到对不对?对不对?!」姑娘的脾气果然不太好,马上翻脸。「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想帮我的忙!他是你的手下,你当然护着他!」
「妳先听我说。」凌旭沉吟着,试图解释。「薛师爷他」
「不听!」随风气得甩袖就走,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我自己去找他!」
妖怪就是妖怪。凌旭一面追出去,一面忍不住这样想。唉!她动作好快,竟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一路追到后院,只见随风完全不管什么敲门询问那一套,哗啦一下就把薛师爷的门给撞开。
妖怪还真的就是妖怪。哪有正常姑娘家这么蛮横的!想来薛师爷这样的文弱电子生,大概两三下就被她给扫成
凌旭一面嘀咕,一面追了上去,还来不及拦阻,就见着白色飘逸身影冲进薛承先房中。
「啊!」
说时迟那时快,诧异惊呼声立即传来,不过,嗓音娇嫩,居然是随风的叫声!
凌旭这时已经赶到门口,乍见一个柔软身子被惊人力道甩出,重重撞进他怀中。
他连忙展臂扶住。软玉温香入怀,一股极淡的幽香传来,不过凌旭完全没有时间想其它。
「姑娘?随风姑娘?」一面迭声叫唤,一面抬头。然后,饶是一向胆大不信邪的凌旭,此刻心中也不免打了一个大突。
薛师爷房中桌上,诡异地点着几盏小油灯,油灯中间摆了一些不知名的纸片符咒,还有一碗清水,水中有着一块颜色黯淡、非玉非石的东西。
然而,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薛承先此时正站在桌后望着门口。跳动的灯火映照下,只见他衣襟敞开,斯文的脸上竟有着狰狞的表情,两眼发红,紧咬着下唇,额上不停有汗珠滚落。
一股火热气焰迎面而来,让凌旭不得不抱着随风往后退。
「出去!」薛承先怒斥。他烧红了眼,什么都看不清楚,声音嘶哑,彷佛野兽一般。
然后迅速来到门口,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
「薛承先」
「大人,」薛承先在门后喘息着,困难地嘶哑回答:「学生正在进行重要的仪式,不管有什么事,请明天再说。」
凌旭知道他这位师爷擅长这些玄妙之事,可是,他从来没看过这么诡异的景象。
他惊讶得无法移动--当然也就没办法敲门进去问个清楚了。
加上怀中还有个被震昏过去的姑娘,更是令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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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之后,一路行到中天。
夜已经深了,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