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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少龙见她脸色明暗不定,怒气上涌,霍地起立。
赵雅吓了一跳,抬头不解地往他望去。
项少龙沉声道:“夫人是否爱上李园那小子,所以现在对鄙人变得那么冷淡?”
赵雅娇躯一震,惊呼道:“噢!不!”此刻她已无暇推断对方为何能一针见血,说出她的心事。
项少龙微笑着道:“没有什么关系,但假设李园偷的是董某人的宝马,我绝不放过他。”一伸懒腰,“哈”一声笑着道:“我还是先到街上逛逛,待会再来参加晚宴,免得你眼望我眼,不知道什么话题好说的。”
赵雅给他弄得六神无主,站起来娇嗔道:“董先生!你留点面子给赵雅好吗?人家在你心中竟及不上一匹马儿吗?”话出口始知犯语病,岂非把自己当作是他的马儿吗?
项少龙淡淡看她一眼,暗感快意,转身朝厅门举步,若无其事地道:“那小子偏爱和老子作对,好!让董某人一显手段,把纪嫣然抢过来,让他尝尝被人横刀夺爱的味儿。”
赵雅本要追他,听到纪嫣然三字后愕然停下。
可是她却不敢笑他,因为他语气里透出强大无比的信心,教人感到他说得出来,一定可以做得到。到项少龙消失门外,她心中仍念着“横刀夺爱”四个字。唉!他用语的新鲜和精采,确可与项少龙平分春色。忽然间,她知道李园仍未可完全代替项少龙。想到这里,意兴索然,再不愿想下去。
置身邯郸的街道上,项少龙想起小盘登位后接踵而来的战乱,禁不住心生感慨。广阔的土地,经过数百年的乱局,终到了历史上分久必合的大变时刻,而他这“外来人”却一手促成转变。假设他没有来,这些事会否不发生呢?任他如何智计过人,可是此问题想想都教他头痛。
“董兄!”
听到呼唤,项少龙先是心中茫然,一时想不起董匡是自己,然后醒觉过来,回头望去。原来是来自韩国的平山侯韩闯,身旁还有七、八名亲随,人人精神饱满,体型彪悍,虽及不上项少龙的高度,已极是中看。
项少龙讶异地道:“鄙人还以为只有我爱逛街,想不到平山侯亦有此雅兴。”
韩闯脸色阴沉,没有立即答他,等来到他身旁,亲切地挽着他手臂边行边道:“来!我的行馆在转角处,坐下再说。”
项少龙受宠若惊,想不到他对自己原本冷淡的态度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南辕到了北辙。身不由己随他进入行馆,到厅里坐下,十多名剑手,仍立在四周没有离开,弄得气氛严肃,颇有点黑社会大哥谈判的味儿。
韩闯连一般斟茶递酒的礼貌招呼都省去,沉声道:“李园真混账,半点面子不给我们,公然来剎本侯的眼眉,可恶之极。”
项少龙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派人留心赵雅,见李园主动去找她,逗留一段足够做任何事的时间,才肯出来,故而暴怒如狂,竟把自己这另一情敌当作是同一阵线的人,不过亦可说韩闯自问外貌、身份、权势均胜过他项少龙,所以并不将他视作劲敌,李园却是另一回事。由此看来,韩闯对赵雅是认真的,甚至想把地带回韩国,好在私房随意享用,不过如今被李园破坏。一时间找不到可说的话回答。
韩闯眼内凶光闪闪道:“董兄为何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就溜出来?”
项少龙暗忖他是正要去赵雅处兴师问罪,见到自己神情恍惚的走出来,改变心意,追着扯他回来,冷哼一声道:“董某最受不得别人冷淡和白眼,不走留在那里干啥,操他奶奶的娘!”
韩闯感同身受,闷哼道:“我平山侯一生不知见过多少人物,却未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子,他算什么呢?还不是凭妹子的裙带关系,真不明白春申君为何这么看重他,若李嫣嫣生不出儿子来,我看他还有什么可凭恃的?”
项少龙到现在仍不明白他扯自己到这里来有什么用意,以他这类位高权重的人,实不用找他此种闲人吐苦水。
韩闯脸上阴霾密布,狠狠地道:“本侯为了不开罪楚人,免影响合纵大计,已克制着自己不去和他争纪才女,岂知他连赵雅都不放过,难怪自他来后,赵雅这淫妇竟对我爱理不理。”
项少龙方晓得韩闯竟迷恋得赵雅这般厉害,叹道:“天下美女多的是,侯爷不要理她好了。所以鄙人偏爱养马,你对马儿好,它们也就对你好,绝无异心,不像女人和小人般难养也。”
韩闯默然顷刻,竟笑起来,拍拍他肩头道:“和你说话真有趣,不过这一口气定要争回来。李园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他的剑法如何厉害?”
项少龙吃一惊道:“侯爷明天不是亲自下场吧?”
韩闯嘴角逸出一丝阴险的奸笑,双目寒光闪烁,压低声音道:“本侯怎会做此蠢事,我是早有布置,就算教训了李园,也教他不会知道是我出的手。”
项少龙知他这类玩惯阴谋手段的人,绝不会把细节和盘托出,肯把心意告诉自己已是视他为同路人,故意捧他道:“开罪侯爷的人非常不智。”
韩闯颓然挨在椅背处,无奈的道:“我们对楚人早死心,一直以来,我们三晋与秦国生死斗争,他们总是在抽我们后腿,谁说得定李园会否将我们合纵的事通知秦人,那时若秦国先发制人,首当其冲就是敝国。唉!我实在不明白赵王为何这么巴结他?”接着瞧着他道:“董兄是否明白为何孝成王忽然对你冷淡起来,昨天的宴会没有请你出席?”
项少龙故意现出忿然之色,点头道:“还不是因李园这小子!”
韩闯亲热地一拍他肩头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敝国的欢迎之门,永远为董先生打开,若要对付李园,本侯可为先生作后盾。”
项少龙心中暗笑,他笼络自己的目的,是要借他之手,对付李园,装作感激地道:“鄙人会记着侯爷这番话。”
韩闯沉吟道:“我看嫣然始终会给他弄上手,若能把这绝世美女由他手上抢过来,那会比杀他更令他难受。”
项少龙叹道:“纪才女岂是容易追求,我看李园未必稳操胜券。”
韩闯阴阴笑着道:“若要使女人就范,方法可多着哩,例如给她尝点春药,哪怕她不投怀送抱。不过想要和纪嫣然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容易。但她似乎对董兄的养马之术另眼相看,说不定嘿!董兄明白我的意思哩!”
项少龙心中大怒,暗叫卑鄙,这事不但害了纪嫣然,也害了自己。当然!那只是指他真是董匡而言。像纪嫣然这天下人人尊敬崇慕的才女,若有人对她作出禽兽行为,还不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时韩闯肯收留他才怪。只看此借刀杀人之计,可知韩闯心术之坏。现在他开始明白六国为何终要被秦国所灭,像韩闯这种国家重臣,代表本国来邯郸密议谋秦,却尽把心思花在争风呷醋,置正事于次要地位,怎算得上是个人物。纵观所接触的韩、魏、赵、楚四国,尽是小人当道,空有李牧、廉颇、信陵君等雄材大略之士而不用。只不知燕、齐的情况又是如何?
韩闯打个手势,立即有人递上一*侗小瓶子,韩闯把它塞入项少龙手内,以最诚恳的表情道:“本侯这口气全赖先生去争回来,女人很奇怪,纵是三贞九烈,若让你得到她身体,大多会变得对你千依百顺,纪嫣然是女人,自然不会例外。嘿!我真羡慕董兄哩!”
项少龙心中暗骂,问明用法,把小瓶塞入怀里道:“我要看情况而定,唉!我对女人的兴趣其实不是那么大,女人怎及得马儿好?”
韩闯又再激励一番,说尽好话,与他同往夫人府赴宴去。
项少龙待韩闯进府,在外面闲逛一会,迟少许大模大样地步进夫人府。
夫人府主宅的广场停满马车,赵大把他领进府内,低声道:“刚才你走后,夫人闷闷不乐呆坐很久,郭开来找她都不肯见,董爷真行。”
项少龙知他仍是死心不息,希望他对赵雅覆水重收,不过既是倾覆的水,怎还收得回来?宴会设在主宅旁一座雅致的平房里,摆的是郭家那晚的“共席”,一张大圆几放在厅心,团布十多个位子。
郭家晚宴有份出席的人全部在*场䁖,包括娇艳欲滴的郭家小姐。项少龙本以为郭秀儿经过那晚后,再不肯见李园,现在看来又像个没事人似的。除这批人外,还多出四个人来。第一个当然是纪嫣然,还有是赵致和郭开,另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衣饰华贵,气度迫人,只是双目闪烁不定,予人爱用机心的印象。
尚未到入席的时间,大厅一边的八扇连门全张开来,毫无阻隔地看到外面花木繁茂的大花园,数十盏彩灯利用树的枝干挂垂下来,照得整座花园五光十色,有点疑真似幻般的感觉。项少龙是最后抵达的宾客,大部份人都到园中赏灯饰,厅内只有赵穆、郭纵、乐乘、赵霸和那身份不明的人在交头接耳。
赵穆见到项少龙,哈哈笑着道:“董先生何故来迟,待会定要罚你三杯,来!见过姬重先生。”
项少龙心中一惊,原来是代表东周君来联结六国,合纵攻秦的特使,忙迎上去。姬重非常着重礼节,害得项少龙和他行正官礼,客气两句,姬重虽看似毕恭毕敬,显然并不把个养马的人放在眼内,径自回到刚说的话题去,大谈秦庄襄王乃无能之人,重用吕不韦,必会令秦国生出内乱诸如此类的话。项少龙哪有心情听他,告罪一声,往花园走去。步入园里,三对妙目立时飘向他来。
纪嫣然看到他秀眸不由地亮起来;赵致狠狠盯他一眼后就别过脸,显是余怒未消;赵雅却似一直在等候他的出现,玉脸绽出笑容,欣然道:“董先生快来,我们正在讨论很有趣的问题哩!”
项少龙一眼扫过去,见众人集中到园心宽敞的石桥上,下面一道引来的山泉清溪婉蜒流过,到离桥丈许处,*众成一个中心处放置一块奇石的荷池,极具意趣,可看出赵雅除行为浪荡外,实在是有文采的女子。
纪嫣然悠然自得地倚栏下望,旁边的李园正向她指点下面游戈的各种鱼儿,大献殷勤。郭秀儿和赵致最是熟络,齐坐在桥头不远处的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看样子很欣赏彩灯炫目的美丽花园,前者此时正打量他。韩闯和郭开两人,伴赵雅站在桥心,刚好在纪嫣然和李园的背后。
项少龙往石桥走去,先向郭秀儿和赵致见礼,赵致勉强还礼,郭秀儿则多赠他一个少女甜蜜的笑容,项少龙虽有点心痒,却知此女绝对碰不得,说到底乌家和郭家是势不两立的大仇人。
当他步上石桥,纪嫣然不理李园,转过身来笑着道:“董先生啊!我们正谈论生死的意义,不知你对此有何高见?”
项少龙知道俏佳人最爱讨论问题,上至经世之道,下至类此的生命有什么意义等等,总爱讨论一番。正当百家争鸣、思想爆炸的大时代,清谈的风气盛行于权贵和名士间,像不久前的老庄孔丘等人,便终日谈人生道理。可惜他对这方面认识不多,虽明知纪嫣然在给机会自己去表现,好顺利展开对她的追求,却是有心无力。苦笑着道:“鄙人老粗一名,怎懂得这么深奥的道理呢?”
纪嫣然还以为他以退为进,尚未有机会答话,李园插嘴道:“可惜邹先生没有来,否则由他来说,必然非常精采。嘻!不若我们请教董先生养马的心得吧!”
有心人无不知他在暗损项少龙,说他除马儿外,其它一无所知。而在这年代,养马只属一种贱业,所以他是故意贬低项少龙的身份。
项少龙心中暗怒,不过更怕他追问有关养马的问题,他虽曾恶补这方面的知识,始终有限得很,装作不以为意地道:“你们谈了这么久,定然得出结论,不若让董某一开茅塞。”
郭开这坏鬼儒生道:“我仍是孔丘那句‘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索性不去想生死以外的事。”
赵雅显然兴致极高,笑着道:“郭大夫最狡猾,只懂逃避,不肯面对人生最重要的课题。”
李园傲然道:“我们做什么事都要讲求目的,为何独是对自己的存在不闻不问,上天既赋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