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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嫣然赞道:“先生果是用刑的专家,难怪成为图总管最得力的助手。”
肖月潭笑道:“我只是比一般人较爱动脑筋吧,算得上什么?”接着低声道:“嫣然可否避开一会?”
纪嫣然醒悟到有些情况不宜女儿家旁观,虽不情愿,只好乖乖离开。等到室内剩下项少龙、荆俊和肖月潭三人,两名乌家战士把那精挑出来的刺客押进来。此人长得高大俊俏,正值盛年,刻下脸若死灰,垂头丧气,满身泥污,衣衫勾破多处,双手反绑背后,脚系铁链。三人的锐目全盯在他脸上,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细节变化。
肖月潭微微一笑道:“我身旁这位是名震天下的项少龙,兄台既有胆量来此,当不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人抬头瞥项少龙一眼,初则微表诧异,继而微微点头。项少龙和荆俊心中佩服肖月潭的选俘虏之道,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此人肯点头,已是大有可乘之机。
肖月潭柔声道:“兄台怎样称呼,是何处人士?”
那人脸上现出内心挣扎的痛苦表情,最后仍是猛一摇头,表示不会说。
肖月潭哈哈一笑道:“让本人先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再决定是否该与我们合作,先脱掉他的衣服。”
两名战士领命一齐动手,不片晌那人变得一丝不挂,脸现惊惶,这时连项荆两人都猜不列肖月潭跟着下来的手段。肖月潭再下命令,门外传来车辆转动的声音,还有吱吱的怪叫声,听得项荆两人毛发悚然。两名铁卫推着一个六尺见方的大铁笼进来,数百头大小老鼠,正在笼中争逐窜动,吱吱乱叫。
荆俊怪叫道:“好家伙!”
项少龙看得汗毛直竖,差点想立即逃出去。那人脸上血色退尽,双腿一软,跪倒地上,全身发抖,显是想到即将来临的命运。
肖月潭好整以暇道:“不用本人说出来,兄台该知道这笼耗子是作什么用途的,听说耗子最会打洞,哈!”
那人呻吟一声,差点晕过去。
肖月潭凑到项少龙耳旁道:“到少龙出马当好人。”
项少龙会意过来,强忍对着群鼠本能反应的厌恶,长身而起,把那人扶起来道:“兄台该知我项少龙是何等样人,项某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兄台肯合作的话,我不但可保证毫发无损的让兄台离去,还赠以百金,且保证绝不会将此事报上朝廷,免得会向贵国追究责任或把事情外泄。”
那人垂下头去,颤声道:“真的吗?”
项少龙没好气道:“你听过有人说我言而无信吗?但当然要待证实兄台所说的确没有撒谎,才可放你回去。”
那人颓然点头道:“我说了。”
得到珍贵的资料后,乌果、滕翼和众铁卫兴高采烈的回来,显是为成功骗倒许商而得意。
乌言著赞叹道:“果大哥真绝,每逢不懂答的,便咳嗽起来,一时捧头,一时苦脸,确是扮相了得。”
刚走出大厅的纪才女皱眉道:“不要扮得太过火。”
滕翼道:“放心好了,连我听着都把他当作是三弟,只是眼神还差一点,幸好别人以为他病体未愈,不会看出破绽。”转向项少龙道:“审问的结果如何?”
项少龙欣然打出大功告成的手号,众铁卫和乌果齐声欢呼,声动屋瓦。
荆俊道:“幸得肖先生出马,吓得那小子贴贴伏伏的,不须说的都说出来。原来这批死亡那是什么六国联合刺杀团,只是田单在弄鬼,全是齐国派来的人,但人人均顶冒着其他五国的身份。带头的是个叫边东山的人,乃最得曹秋道真传的弟子,兰宫媛便是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人刻下已抵雍都。”
肖月潭补充道:“这人是刺杀的大行家,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滕翼奇道:“管中邪的师门不是和稷下剑派是宿仇吗,为何竟会和曹秋道的徒弟合作?”
项少龙道:“当然有嫪毐的手下大将韩竭从中穿针引线,此人该已被吕不韦收买,成为吕贼在嫪党中的卧底。”
纪嫣然道:“夫君大人现在打算怎样对付管中邪?”
项少龙想起吕娘蓉,心中暗叹一口气,沉声道:“在眼前的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要在管中邪拿起他的大铁弓之前,把他斩杀于百战刀下。”
肖月潭道:“少龙准备何时动手?”
项少龙肃容道:“有没有办法弄两艘普通的渔船来?但绝不可让人知晓。”
陶方答道:“少龙何时要船?”
项少龙道:“明天吧!愈早愈好!我要在管中邪接到消息前,取下他项上的人头,作为我献给嬴政的临别大礼。”
众人轰然答应,士气如虹。
化身为乌果的项少龙与荆俊领着特别挑选出来的五十名乌家战士,在翌日清晨,秘密登上渔舟,逆流往雍都开去。众铁卫因要随乌果乔扮的项少龙与小盘赴雍,当然不能参与是次行动。纪嫣然则要陪琴清,没有同行,滕翼负责指挥都骑和清剿余下的三批刺客,座镇咸阳。这天层云密布,细雨绵绵。穿上蓑衣的项少龙和荆俊两人,坐在船头商量行动的细节。
项少龙道:“我们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若不能在这段时间内杀死管中邪,不会有第二个机会。”
荆俊充满信心道:“潜入雍都,我们立即把管中邪藏身之处置于严密监视下,待入夜始动手杀人。”
项少龙皱眉道:“我现仍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该借助安谷傒的力量呢?那样或会惊动嫪毐。”
荆俊道:“不若我们找四哥设法。”
项少龙摇头道:“我不想事后为嬴政知道,那会影响四弟的前途。”
荆俊奋然道:“那就让我们自己独力进行,只要用心策划突袭,功成即退,那时管中邪死了,嫪毐怕仍不知发生什么事。”
项少龙摇头道:“韩竭必会很快晓得,而由于这是韩竭的地盆,若想把他一起刺杀,风险会很大,故使我犹豫难决。”
荆俊道:“知道就让他知道吧!难道他敢告诉缪毒吗?且即使他立即派人通知吕不韦,已是两天后的事,何况他还可能过不了二哥那一关。”
依照计划,小盘率文武百官赴雍都后,滕翼的都骑会在来往雍都和咸阳的水陆要隘处,设置关卡,检查往来的行旅。
项少龙同意道:“只好这样。”
当天黄昏,项少龙在离开雍都两里许处弃船登岸,避过关防,由陆路往雍都。凭着正式的身份文件,他们扮作外县来的各式样人,分批进城。与陶方派往雍都长驻达两年的乌家战士联络上后,他们藏在城南的一所普通民居里,准备一切。
雍都是秦人在关中的第一个都城,位于渭河与支河交汇处,乃关中文化、巴蜀文化和氐羌文化的连接点。陆路交通上有栈道通往陇南、汉中、巴蜀等地。一百五十年前,秦德公定都雍城,以其为据点,镇守关中,饮马黄河。后来嬴政能统一华夏,是因凭雍以据关中之策,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后来虽迁都咸阳,秦室祖庙仍留在雍都,凡有大事,必到雍都祖庙举行。作为咸阳的后防要塞,雍都直至此时,仍有无比重要的地位。雍都有多座宏伟的宫殿,其中以大郑宫和祈年宫最具规模。前者现在是朱姬的鸾殿,祈年宫则是小盘这次来行冠礼用作驻跸的行宫。
到达雍都,项少龙切身地体会到嫪毐的威风。这里的驻军,军服襟领处捆上金边,透出一种豪华的气派,与一向外表朴素的秦军迥然有别,且人人一副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样子。安谷傒的驻军明显仍未取得全城的控制权,只控制最接近渭水的南城门,以及通往祈年宫的大道与祈年宫。由于有朱姬在背后撑腰,在正式反目前,连小盘都奈何不了嫪毐这个“假父”。当然,只要王翦的无敌雄师开入城里,形势会立时逆转,嫪毐的三万“死士”无论改了多么威风的称呼,到时仍只余待宰的命。唯一最具威胁的是由管中邪秘密主持的暗杀团。而项少龙这次来此是要先一步把刺客团瓦解歼灭。还要在嫪毐不知不觉中进行,否则谁都没命离开。
酉时末,报告回来,扮成平民的管中邪刚独自离开藏身处,这时天仍下着细雨。管中邪的问题和项少龙相同,无论他扮作什么样子,有心人一眼就可从身型气慨把他认出来。项少龙当机立断,下达行动的指令。项荆和五十战士抵达目标建筑物附近的一道僻静横巷,脱去遮盖身上夜行装备的外袍。五十人迅速分作十队,五人一组,藉着檐墙和夜雨的掩护,攀入院内。由于他们的举动迅捷无声,宅内的人毫无所觉,偶而见有人往来廊道间,都是些面目陌生的大汉。此宅共分五进,中间以天井廊道相连。待所有人进入战略性的位置,项少龙和荆俊及两组十名战上潜到主堂旁的花丛处。里面透出灯火人声。
一名战士潜到窗外窥视过后,回来报告道:“厅内有五名汉子,只两人随身带着兵器,集中在东面靠窗的地席处。”
项少龙沉声道:“有没有女人?”
另一名刚回来的战士答道:“内堂见到两名女婢。”
项少龙大感头痛,他本是决定将宅内的人全体格杀,在这种你死我亡的情况下,再没有仁慈这念头的容身之所。但他怎可以下令杀死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叹一口气道:“男的一个不留,女的生擒下来,稍后再作处理,教他们等待我的暗号。”
四名战士领命去了。待了片刻,项少龙发出进入攻击位置的命令,由荆俊连续发出三声约定好的鸟啼声。项荆和众战士从花丛与隐僻处迅速跃出,扼守进入大堂的每一道门窗。鸟啼再起,门破窗碎的声音纷纷响起。大堂处荆俊首先破窗而入,落地前射出第一枝弩箭,揭开肉搏战的序幕。靠窗一个男子咽喉中箭,倒跌地上,其他人惶然从地上跃起,每人身上最少中了三枝弩箭,当场惨死,只不知其中是否有边东山在内。后院惨叫连声响起,转瞬归于沉寂。
一会后,十名战士押着一个手抱婴儿的女子和四名惊得脸青唇白的女婢来到正在厅心的项少龙和荆俊身前。项少龙和荆俊面面相觑,竟是吕家三小姐吕娘蓉。吕娘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但眼神坚定,射出深刻的仇恨,怀中的孩儿安详地玩弄她的衣襟,一点不知眼前正大祸临头。
她咬牙切齿的道:“杀我们吧!爹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项少龙完全没有想过吕娘蓉会出现在这里,一时方寸大乱,说不出话来。说到底,他对吕娘蓉仍是有点带着歉意的感情,更不会将对吕不韦的仇恨,延展到她这个女儿的身上去。
荆俊冷笑道:“报仇!哼!你爹现在是自身难保,还能为你出头?怪就怪你是他的女儿。”
吕娘蓉怒喝道:“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项少龙伸手拦住想掌掴吕娘蓉的荆俊,放松语调柔声道:“三小姐为何会在这里呢?”
吕娘蓉冷笑道:“本小姐欢喜怎样便怎样,哪到你们来管。”
众战士齐声叱喝,只等项少龙下令,立即将她乱刀砍死。四婢八腿齐软,“咕咚”连声坐倒地上,其中一婢吓得晕厥过去,孩儿放声哭泣。
项少龙制止众人,叹道:“别的事都不要说,三小姐难道不为怀中孩子着想吗?”
吕娘蓉低头哄着宝贝儿子,热泪夺眶而出,凄然道:“中邪若死,我们母子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有人来报道:“点子回来哩!”
吕娘蓉猛地抬头朝项少龙瞧来,秀目首次透出哀求的神色。项少龙心中的痛苦绝不下于她,他曾答应小盘,会在他冠礼前献上管中邪的人头,但现在面对着吕娘蓉母子,他怎狠得下这个心?
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下令道:“请吕小姐安坐一旁。”又向吕娘蓉道:“三小姐切勿呼叫示警,否则管兄必死无疑,唉!你信任我项少龙吧!”
吕娘蓉闻语愕然,荆俊露出不同意的神色,欲言又止,终没有说话。
阴风细雨下,管中邪全无防备的跨进院门,待发觉不对劲,项少龙和荆俊由左右掩出,把他制服。
众人知他厉害,取去他的随身兵器,正要绑他双手,却给项少龙阻止,道:“管兄为何回来都不通知小弟一声。”
管中邪从声音认出他是项少龙,沉声道:“娘蓉呢?”
项少龙叹道:“嫂子和令郎安然无恙,进去再说。”
吕娘蓉见到管中邪被擒,情绪立时崩溃下来,泣不成声。
管中邪苦涩地看她们母子一眼,依项少龙指示在远处另一角坐下,颓然道:“我管中邪虽不服气,仍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