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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少龙首次对朱姬生出怨恨,默然无语。鹿公、徐先、王龁,一向是军方三大支柱,现在只剩下王龁,此人又倾向吕不韦,辛辛苦苦建造出来的形势,竟毁于一夜之间。军方重臣中,勉强还有个王陵是站在他们的一方。其他的如蒙骜则是吕不韦直系分子,杜璧心怀叵测,局势之险,是来秦后从未有过的。
小盘叹道:“现在最令人烦恼是徐先死后空出来的左丞相一职,吕不韦举荐王绾,太后亦倾向他的提议,我实在很难反对。论资历,除蔡泽外,没有人比王绾更有当左丞相的资格。”
项少龙道:“此事关系重大,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们绝不容许左相之位落到吕不韦的人手上,否则秦室不出三年将成吕不韦的囊中之物。”
转向小盘道:“储君心中有什么人选?”
小盘道:“若任我选择,我会破格提升李斯,此人的才能十倍胜于王绾。”
项少龙摇头道:“论能力,李斯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他却非秦人,纵使没人反对,也不该在你阵脚未稳时如此提拔外人,徒令秦人离心。”
小盘默然片晌,点头道:“师傅说得对,眼前确不该这么做,唉!你回来就好了!终有人可为我拿主意。”
项少龙道:“你已做得非常好,把事情拖到现在。”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可是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喃喃道:“这个人选,首先须是秦人,且是我们可绝对信任的,另一个条件是他年轻而有大志,不会轻易让吕不韦收买过去,同时要很清楚我们和吕不韦的关系,又要得到军方的,这个人到哪里去找呢?”
小盘叹道:“这个人就是师傅你,但我却知道你定会拒绝的。”
项少龙一震道:“我想到了,此君就是昌平君!”
小盘愕然半晌,捧头道:“他是否嫩了些儿呢?”
项少龙道:“当然是嫩了点,但这一招却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的是昌平君,暗的却是李斯,昌平君乃王族公卿,王绾很难和他争持。”
小盘一头雾水道:“明修栈道这句话我大概明白,陈仓却是什么东西?”
项少龙暗骂自己又说错话,因为这是发生在很多年后的楚汉相争之时,小盘自然不知道,胡诌道:“那是指一个陈旧空置、不为人所注意的仓库,总之实际上是由李斯当丞相,昌平君则是站出来当幌子。”
小盘仍在犹豫,苦恼地道:“可是昌平君的宝贝妹子正和管中邪过从甚密,若嬴盈嫁了给管中邪,会否出问题呢?”
项少龙道:“若在以前,多少会有点问题。但只要让昌平君兄弟知道徐先是被吕不韦害死,那就算管中邪娶了他兄弟的娘都没有用。”
小盘捧腹苦笑道:“师傅莫要逗我,现在实不宜大笑。”
项少龙想起徐先和鹿公,意兴索然,肃容道:“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必须把王翦调回来,凭他来对抗王龁、蒙骜和杜璧,我敢断言他必可成为我大秦军方的中流砥柱。再配以桓齮,辅以王陵,会比徐先和鹿公更厉害。”
小盘霍地站起来,道:“太后那关怎么过?她会以昌平君经验未够而拒绝此议。”
项少龙呆了顷刻,断然道:“此事由我亲自去和她说。”
小盘摇头道:“太后已非以前的母后,目下太后对嫪毐更是迷恋,且觉得我愈来愈不听她的话。我看师傅对她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而吕不韦现在很拉拢嫪毐,否则母后不会吕不韦。”
项少龙微笑道:“那我便和嫪毐说吧!我才不信他肯让吕不韦总揽大权,现在我回来了,他再非孤掌难鸣,该有背叛吕不韦的胆量。”
小盘点头道:“一切照师傅的意思去办,假若所有方法都行不通,索性把吕不韦和管中邪召入宫来,由师傅安排人手,把他们用乱箭快剑一股脑儿杀了,然后随便派他们一个罪名以收拾残局。”
项少龙苦笑道:“此乃下下之策,现在大部份兵力集中于蒙骜手上,这么做谁都不知会惹来什么后果,而且宫内处处是吕不韦的眼线,一个不好,吃亏的会是我们。”
小盘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项少龙想起太子丹,问起此人情况。
小盘若无其事道:“吕不韦把他请到新相府去,竟把他扣押起来,现时生死未卜,而他的手下就给软禁在宾馆处,不准踏出大门半步,由管中邪的人负责看管。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要烦的事又太多,所以一直没有过问。”
项少龙愕然看着他,心底直冒寒气。秦始皇毕竟是秦始皇,讲功利而淡仁义。只看小盘的神态,知他一点不介意吕不韦杀了太子丹,好除去统一天下的其中一个障碍。想到这里,已知若要打动小盘,使他在此事上帮忙,惟动之以利。想了一会,长叹一声道:“储君这样做,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小盘一呆道:“有问题吗?”
项少龙正容道:“假若储君对此事不闻不问,那储君在田猎平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将会尽付东流,使人人知道现在咸阳作主当家的人是那臭仲父吕不韦。所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人家远道来吊祭你王父,竟硬给吕不韦把人拿去,罪名却由你承担。以后东方六国还肯信你这不守道义的人吗?”
小盘愕然道:“为何师傅说的话和李斯说的如此近似?看来果然有些道理。但太子丹说不定已给吕不韦杀了哩!”
项少龙摇头道:“吕不韦怎舍得这么容易杀死太子丹。此事摆明是针对我而来,另一方面则好让死鬼田单可对付燕国。”接而冷哼道:“莫傲给我当众弄死,去了老贼的首席军师,使他颜面受损,以他这么好胜心重的人怎下得这一口气。但又苦无直接对付我的方法,惟有从太子丹处入手,最好是我强闯相府要人,那他就可布局杀我又或治我以罪。”
小盘冷静地道:“此事暗中得到母后的,因为鹿公和徐先曾多次提出异议,都给母后和吕贼压下去。嘿!我也很难置喙啊!”
项少龙大感头痛,小盘说得对,不见大半年,看来朱姬真的变了很多。
小盘道:“由明天开始,师傅务要参加每天的早朝。唉!现在愈来愈少人敢反对吕不韦。”又道:“应否把安谷傒调回来呢?”
项少龙摇头道:“现在我大秦的重兵全集中在疆界,七成落到蒙骜、王龁和杜璧的手上,其他则操于王翦和安谷傒之手,假若将两人全调回来,我们将变得外无援应,故万万不可。”顺口问道:“桓齮的应变部队弄出个什么规模呢?”
小盘爽快答道:“桓齮和小贲两人亲自到各地挑选人材,现在已组成近万人的新军。李斯给这支军队找了个名字,叫做‘速援师’,听起来也过得去吧!”又冷哼道:“但吕不韦却对桓齮诸多留难,表面什么都答应,其实却是阳奉阴违。我想把李斯再升一级当军政院的司马大夫,却给太后和吕不韦硬挡着,使寡人动弹不得,师傅定要为我想办法才行。”
项少龙大感头痛,没有了徐先和鹿公,而对方则有蒙骜和王龁,自己对用军和施政又一窍不通,怎斗得过吕不韦?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暗忖假若能把蒙骜争取过来,一切问题可迎刃而解。此事虽是困难,但因吕不韦曾有杀蒙骜两子之心,所以要策反他并非绝无可能,但定要由蒙武、蒙恬两兄弟处入手。触动灵机,心中已有计较。
项少龙总结道:“暂时当务之急,是要把左相国之位弄到自己人手上,同时把王翦委以重任,以代替蒙骜、王龁两人,至于太子丹的事交由我处理。”
再商量了一些细节,特别是关于太子丹方面的事,项少龙离开小盘的书斋。踏出斋门,一时间不知该到哪里去才是。最渴望的本是返乌府去见赵雅,但道义上则理该去慰问太子丹的手下徐夷则等人,而关键上最应见的人却是嫪毐,好煽动他联手对付吕不韦。
一颗心七上八落之时,李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项大人!”
项少龙回过神来,大喜道:“李兄!”
李斯一把扯着他,通过侧门步往御园去。此时是午后时分,天上乌云密布,似正酝酿着一场大风雪。
到了一座小亭里,李斯放开他,颓然道:“吕贼很有手段,几下手脚,我们又处于下风。嘿!已干掉田单吗?”
项少龙点了点头。
李斯立即双目放光,兴奋地道:“此事对我大秦统一天下,势将大大有利,而吕不韦再不能与田单互为声援,以操控东方六国。”
项少龙乘机问道:“现在吕不韦手上除了军方的蒙骜和王龁外,尚有什么实力呢?”
李斯道:“比较起来,军队方面反是吕不韦最弱的一环,至少在咸阳城我们的力量便要较他为优。”
项少龙眉头大皱道:“我对朝廷的机制非常糊涂,李兄可否解释一二。”
李斯愕然看他好一会,点头道:“若真要详说清楚,恐怕项大人今晚不用回家,但简单来说,最主要可分三个阶层,最高层的当然是政储君,加上像我这般的辅政小臣,成为内廷,嘿!只是内廷已非常复杂。”
项少龙道:“我对内廷反为最清楚,李兄不用解说,储君以下是右丞相和左丞相,究竟两人职权上有什么分别?”
李斯耐心解释道:“这要由孝公时商鞅变法说起,当时国君下设庶长和大良造,至惠文王之时,商鞅的大良造兼庶长集军政于一身,功高震主,惠文王忌之,遂将商鞅车裂于市,从此集权于君,再置相以代庶长制,置将以代大良造制,把政军分开来。而相则为百官之首,后来又因丞相职务过重,分为右丞相和左丞相,大致上以右丞相管政,左丞相管军,故前者就像以前的庶长,而后者就是大良造。”
项少龙听得头大起来,问道:“那为何吕不韦总要管军队的事?”
李斯苦笑道:“军政本就难以分开来,由于左右丞相直接辅佐国君,所以凡由国君决定的事,自然须征询他们的意见,现在政储君年纪尚幼,太后又临朝亲政,形势更趋复杂。”
项少龙更感头痛,皱眉道:“这两个丞相究竟是如何运作?”
李斯从容答道:“左右丞相是通过四院去管治国家,四院是军政、司法、税役和工务,分由司马、司寇、司徒、司空四位大臣执掌,现时左承相管的是军政和工务,右丞相管的是司法和税役。鹿公本是司马,现在这位置自是腾空出来。”
项少龙待要再问,一名内侍来到亭外施礼道:“太后有请项大人!”
项少龙和李斯对望一眼,均感不妙。大雪此时开始飘下来。
太后宫内,朱姬高坐鸾台之上,四名宫娥、四名内侍立于左右两后侧,而禁卫林列,排至殿门。
项少龙一见这等阵仗,便知不妙。因为朱姬是一方面摆明不肯和他说私话,另一方面则显示她心向嫪毐,故不愿独会项少龙,免惹嫪毐不快。
果然项少龙施礼平身,朱姬凤目生寒,冷喝道:“项大人,你是否不把我这太后放在眼内,一去大半年,回来后也不来向哀家请个安。”
项少龙知道唯一招数就是以柔制刚,苦笑道:“太后息怒。只因”
朱姬打断他道:“任你如何解释,也难以息哀家之怒,项少龙,告诉哀家你和储君在搞什么鬼,什么事都鬼鬼祟祟,把哀家瞒在鼓里。当日田猎高陵君谋反,你们显然事前早得到消息,为何不让哀家知道?”
项少龙心忖她是要算旧账,道:“微臣纵有千言万语,在这耳目众多的情况下,也难以向太后一一道来,难道我可直告太后先王怎样,储君怎样,吕相怎样,徐相怎样吗?”
朱姬美目深注地看他好一会,软化下来,点头道:“好吧!所有人给我出去,谁敢偷听的话,立杀无赦。”
转眼间,一众侍从禁卫走得一干二净,还关上所有殿门侧门。
鸾座上的朱姬叹一口气,声音转柔道:“早知拿你没法的,说吧!”
项少龙踏前两步,把心一横,索性在阶台边坐下来,淡淡道:“吕不韦杀死徐相,害了鹿公,假若可再置我于死地,下一个必轮到嫪大人。”
朱姬见他竟无礼至背着自己坐在台阶处,本要出言斥责,岂知项少龙语出惊人,剧震道:“你说什么?”
项少龙把脸埋入手掌里,沉声道:“凡是挡在吕不韦权力之路上的障碍物,早晚要给他一脚踢开。除他自己外,什么都可以牺牲,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