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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少龙苦笑道:“我怎都要接了嫣然,方可放心离去。”
滕翼一呆皱眉道:“她在寡妇清处,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吧。”
项少龙道:“我明白这点,但心中总像梗着一根刺,唉!对不起。”
滕翼与荆俊对望一眼,泛起无奈的表情,回牧场乃急不容缓的一回事,怎容得起时间上的延误。
乌杰焦急道:“项爷!不若另派人去接夫人吧!”
项少龙和滕翼交换个眼色,同时心生寒意,想起当日出使魏国,临时改道时吕雄的反应。精兵团的团员均受过训练,被最严格的纪律约束,上头说话之时,并没有他们插嘴的余地。为何乌杰胆子忽然大起来?难道还怕他们不知道形势的紧迫吗?
项少龙既生疑心,诓他道:“就由乌杰你和荆爷去接夫人好吗?”
乌杰愕然道:“怎么成哩!我还要给项爷和滕爷引路,噢!”
乌言著和乌舒两人,在滕翼的手势下,由后催骑而上,左右两把长剑,抵在乌杰胁下处。
项少龙双目寒芒闪动,冷笑道:“乌杰你知否在什么地方出错,泄露你的奸计。”
乌杰色变道:“我没有啊!我不是奸细!”话出口,才知漏了嘴。
要知项少龙在乌家的子弟兵中,地位之高,有若神明。乌杰在他面前,由于有此心理的弱点,自是进退失据。
荆俊勃然大怒,喝道:“拖他下马!”
“砰!”乌舒飞起一脚,乌杰立即跌下马背,尚未站起来,给跳下马去的滕翼扯着头发抽起来,在他小腹结结实实打一拳。乌杰痛得整个人抽搐着弯弓起身体,又给另两名铁卫夹持两臂,硬迫他站立。
荆俊早到他身前,拔出匕首,架在他咽喉处,寒声道:“只要一句谎话,匕首会割破你的喉咙。但我将很有分寸,没有十来天,你不会死去。”
乌杰现出魂飞魄散的神色,崩溃下来,呜咽道:“是少爷迫我这般做的,唉!是我不好!当他侍从的时候,欠他很多钱。”
各人心中恍然,暗呼幸运,若非项少龙忽然要去接纪嫣然一起离城,今回真是死得不明不白,这条毒计不可谓不绝。
项少龙心中燃起希望,沉声道:“大老爷是否真的死了?”
乌杰摇头道:“只是骗你的,牧场没有发生任何事,少爷要对付的只是你们三位大爷,否则我怎也不肯做。呀!”
腰胁处中了乌舒重重一下膝撞。
项少龙心情转佳,道:“这家伙交给二哥问话,我和小俊到琴府去,接了嫣然后再作打算。”
约定会面的地点,与荆俊策骑往琴清的府第驰去,这时始有机会抹去一额的冷汗,颇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假若吕不韦所有这些阴谋奸计,均出于吕不韦府里那叫莫傲的人的脑袋,这人实在是他所遇过的人中,智计最高的人,且最擅以有心算无心的手段。此计如若成功,项少龙只能比庄襄王多活两天,是条连环紧扣的毒计。
首先,吕不韦见在红松林害不死他项少龙,转而朝一向沉迷酒色的乌廷威下手,由嫪毐通过一个青楼名妓,加上相府的威势,再利用他嫉恨不满项少龙的心态,把他笼络过去。当乌廷威以邀功的心态,把乌族准备撤走的事,泄露给吕不韦后,大奸人遂立下决心,要把他项少龙除去。毒杀庄襄王一事,可能是他早定下的计划,唯一的条件是要待自己站稳阵脚,再付诸实行。于是吕不韦借宴会之名,把他引来咸阳。庄襄王横死后,诈他出城,在路上置他于死地。际此新旧国君交替的时刻,秦国上下因庄襄王之死乱作一团,兼之他项少龙又是仇家遍及六国的人,谁会有闲情理会并追究这件事?这个谎称乌应元去世、牧场形势大乱、斗争一触即发的奸谋,并非全无破绽。项少龙和滕翼便从乌杰的话中,觉得陶方厉害得异乎寻常。可是庄襄王刚被害死,成惊弓之鸟的他们,对吕不韦多害死个乌应元,绝不会感到奇怪。而事实上乌廷威虽然不肖,针对的只是项少龙,并非丧尽天良至弑父的程度,可是加上有形迹可疑的人似是要到乌府偷袭,使他们根本无暇多想,只好匆匆赶返牧场,这样正好掉进吕不韦精心设置的陷阱里。若非项少龙放心不下让纪嫣然独自留在咸阳,将会至死仍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须阎罗皇亲自解释。项少龙长长吁出一口气,振起雄心,加鞭驱马,和荆俊奔过清晨的咸阳大道,朝在望的琴清府奔去。
琴清一身素白的孝服,在主厅接见两人。不施脂粉的颜容,更是清丽秀逸之气迫人而来,教人不敢正视,又忍不住想饱餐秀色。荆俊看呆了眼,连侍女奉上的香茗,都捧在手上忘记去呷上两口。
琴清神态平静地道:“项太傅这么早大驾光临,是否有什么急事呢?”
项少龙听出她不悦之意,歉然道:“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只是想把嫣然接回牧场吧!”
话毕,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本说好让纪嫣然在这里小住一段日子,现在不到三天,却来把她接走,还是如此匆忙冒昧,选的是人家尚未起榻的时间,实于礼不合。琴清先吩咐下人去通知纪嫣然,然后蹙起秀长的黛眉,沉吟起来。项少龙呷一口熟茶,溜目四顾。大厅的布置简洁清逸,不含半丝俗气,恰如其份地反映出女主人高雅的气质和品味。
琴清淡淡道:“项太傅忽然改变主意,是否欠了琴清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项少龙大感头痛,无言以对。骗她吧!又不愿意这么做。
琴清轻叹道:“不用为难,至少你不会像其他人般,说出口是心非的话,只是大王新丧,项太傅这样不顾而去,会惹起很多闲言闲语。”
项少龙苦笑道:“我打个转便会回来,唉!世上有很多事都使人身不由己的。”
琴清低头把“身不由己”念几遍,忽然轻轻道:“项太傅是否觉得大王的驾崩,来得太突然呢?”
项少龙心中一懔,知她对庄襄王之死起了疑心,暗忖绝不可坚定她的想法,否则她迟早会给吕不韦害死,忙道:“对这事御医会更清楚。”
琴清蓦地仰起俏脸,美目深深地凝望他,冷冷道:“琴清只是想知道太傅的想法。”
项少龙还是首次与这绝代美女毫无避忌地直接对望,强忍避开目光那种心中有鬼的自然反应,叹道:“我的脑袋乱成一团,根本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琴清的目光紧攫他,仍是以冰冷的语调道:“项太傅究竟在大王耳旁说了句什么话,使大王听完后可放心地瞑目辞世?当时只有政太子一人听到,他却不肯告诉我和姬后。”
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知道自己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说那句话本身并没有错,问题是事后他并没有和小盘对口供。假若被人问起,他和小盘分别说出不同的搪塞之词,会揭露出他们两人里,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当时他只顾忌吕不韦,所以背着他来说,却忘了在榻子另一边的朱姬、秀丽夫人和一众妃嫔宫娥,这事最终可能会传入吕不韦耳内去。幸好给琴清提醒,或可透过李斯作出补救。琴清见他脸色数变,正要追问,纪嫣然来了。
项少龙忙站起身来,道:“琴太傅一向生活安宁,与世无争,项某实不愿看到太傅受俗世事务的沾染。”
领纪嫣然告辞离去,琴清望着项少龙的眼神生出复杂难明的变化,直至送他们离开,除了和纪嫣然互约后会之期时说几句话外,再不置一辞,可是项少龙反感到她开始有点了解自己。
到与滕翼会合,纪嫣然知悉事情的始末。叛徒乌杰仍骑在马上,双脚被幼索穿过马腹缚着,除非是有心人,否则应看不出异样之处。众人策骑出城,往牧场奔去。到一处密林内,停了下来。荆俊把乌杰缚在一棵树上,遣出十八铁卫布防把风。
滕翼神情凝重道:“此次伏击我们的行动,由吕不韦麾下第一高手管中邪亲自主持,虽只有一百五十人上下,但无不是相府家将里出类拔萃的剑手。图管家竟对此一无所知,可见相府的实权,已逐渐转移到以莫傲和管中邪一文一武的两个人手上去。”
项少龙道:“他们准备在什么地方偷袭我们?”
滕翼指着不远处的梅花峡道:“选的当然是无处可逃的绝地,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与他们硬碰,无疑是以卵击石,最头痛是吕不韦已由乌杰口中探知我们的情况。”
项少龙心中暗叹,吕不韦早看穿乌廷威是他们一个可击破的缺口,可怜他们还懵然不知,以至乎处处落在下风。
纪嫣然淡淡道:“对于我们真正的实力,舅爷和乌杰仍是所知有限,我们不用那么担心好吗?”
项少龙暗叫侥幸,在组织乌家这支五千人的子弟兵时,他把二十一世纪军方的保密方法,用到其中。除他们几个最高的领导人外,子弟兵只知听命行事。对人数、实力、装备、武器的情况,知的只是自己置身处的冰山一角,且为掩人耳目,乌家子弟兵平时严禁谈论有关训练方面的任何事情。所以纵使像乌杰这种核心分子,所知仍属有限。
滕翼点头道:“幸好我们早有预防,但吕不韦将会因此更顾忌我们,此乃必然之事。哼!现在我们该怎办?”
纪嫣然道:“大舅爷现在何处?”
滕翼答道:“当然是回到牧场去,等候好消息,亦使人不会怀疑他。至于乌杰,管中邪当会杀人灭口。”
纪嫣然道:“那就好办,我们立即绕道回牧场,迫乌杰和大舅对质,弄清楚乌家除大舅外,还有没有人参与这件事,解决内奸的问题后,再与吕不韦周旋到底。大不了只是一死吧!倩公主她们的血仇绝不能就此罢休。”
项少龙心中苦笑,吕不韦至少还可风光八年,自己往后的遭遇则茫不可知,这段日子确是难捱。点头道:“让管中邪再多活一会,我们回牧场去!”
一直没作声的荆俊发出暗号,召回十八铁卫,押着乌杰,由密林绕往左方的山路,往牧场驰去。由于路途绕远,到晚上离牧场仍有二十多里的途程。
众人待要扎营,项少龙道:“且慢!图先既说得管中邪如此智勇兼备,我们出城的时间又延误整个时辰,他不会不生疑心,只要派出探子,不难发觉我们已经改道而行。小心驾得万年船,我们就算高估他,总比吃亏好。”
荆俊兴奋地道:“若他摸黑来袭,定要教他们栽个大跟斗。”
项少龙微笑道:“我正有此意。”
营地扎在一条小河之旁,五个营帐,围着中间暗弱的篝火,四周用树干和草叶扎了十多个假人,扮作守夜的,似模似样。他们则藏身在五百步外一座小丘的密林里,弓矢准备在手,好给来犯者一点教训。岂知直等到残月升上中天,仍是毫无动静。
他们昨夜已没有阖过眼,今天又赶了整日路,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都支撑不来,频打呵欠。
纪嫣然道:“不若我们分批睡觉,否则人要累死哩。”
项少龙醒来时,发觉纪嫣然仍在怀内酣然沉睡,晨光熹微中,雀鸟鸣叫,充满初春的气象。他感到心中一片宁静,细审纪嫣然有若灵山秀岭的轮廓。
在这空气清新、远离咸阳的山头,阳光由地平处透林洒在纪嫣然动人的身体上,使他从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和情绪上的沉重负担里暂且解放出来,灵台一片澄明空澈,全无半丝杂念。就像立地成佛的顿悟,他猛然醒觉到,与吕不韦交手至今,一直处在下风的原因,固因吕不韦是以有心算无心,更主要是他有着在未来八年间绝奈何不了他的宿命感觉。若他仍是如此被动,始终会饮恨收场。他或不能在八年内干掉吕不韦,但历史正指出吕不韦亦奈何不了小盘、李斯、王翦等人。换言之,他怎也不会连累这三个人。既是如此,何不尽量借助他们的力量,与吕不韦大干一场,再没有任何顾忌。庄襄王的遇害,说明没有人能改变命运。就算他项少龙完蛋,小盘在二十一岁登基后,当会为他讨回公道。想到这里,整个人轻松起来。
滕翼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道:“三弟醒来了吗?”
项少龙试着把纪嫣然移开。
美女娇吟一声,醒转过来,不好意思地由项少龙怀里爬起来,坐在一旁睡眼惺忪道:“管中邪没有来吗?”
她那慵懒的动人姿态,看得两个男人同时发怔。
纪嫣然横他们一眼,微嗔道:“我要到小河梳洗。”
正要举步,项少龙喝止她,道:“说不定管中邪高明至看穿是个陷阱,兼之营地设在河旁,易于逃走,假若我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