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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玄这才记起,似乎多年前叶霜城也跟她提过来京城上沉思园的事,只是家里一直舍不得,她也没那份往上攀爬的心思就搁下了没再提起。今天再听妙雪一提起,加上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就起了去看的念头,便问道:“远不远,不如我们去瞧瞧吧。”
“不远,前门出了直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叶惊玄想了想,反正也是闲得发了霉,不如去看看:“对了,我可以去看的吧?”
没想到妙雪一笑说了句:“以叶小姐的身份,进个沉思园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叶惊玄心下一紧,听着妙雪的这句话,心里莫名就感觉到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只好说了句:“妙雪,在京里身份高的小姐多了去,便是公主也在沉思园里上着学,以后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要再出口了。”
“是,叶小姐,我明白了,以后再不敢说了。”
叶惊玄挥了挥手,也就没再想这茬,便领着妙雪坐上小轿出了门,穿过了两条街就到了一所幽静的大院门前,门虽然开着,也有人来来往往,却给人一种沉静清宁的感觉。打头上挂着块匾,上头写着沉思园三个大字,朱红色雕柱,门口立着两名威严的侍卫,让人看了就觉得不敢亲近。
叶惊玄坐在轿里,妙雪则上前去和侍卫说话:“侍卫大哥,轿子里坐的是叶小姐,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姚氏的嫡孙女,这是来看定郡主的,还请大哥通传一声。”
侍卫看了眼轿子,那轿子倒是极眼熟,定郡主来来往往常坐的就是这顶小轿,于是便点了点头,把妙雪晾在原地,他则进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从园内走出来一名妇人,约摸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叶惊玄从纱帘里远远看着,只觉得那张脸如珠玉一样,圆润而贵气,身上穿着一袭深色绣花的衣裳,也处处透着精致大气,如果不是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叶惊玄就会认为这是个宽和慈雅的贵妇人,就像廉王妃和她娘叶夫人一样。
只是人的眼睛都会说话,廉王妃的眼神是宽和的,宽和之中带着几分幽幽的叹息,让人揪心。而她娘,眼睛是温淡的,温淡之中是几分以世情的看透,也让人揪着。
可眼前这女人,就像柄没有刀鞘的刀,太锋利了。
叶惊玄看着那妇人一步一频朝轿子走过来,又缓缓地半行了礼唤道:“叶姑娘大安,成暮见过叶姑娘。”
叶惊玄看着被妙雪挑起的纱帘,这下看得更加清晰了,说了声:“成姑姑不必多礼。”然后由妙雪扶着,从轿子里出来。
“哟,这姚家的儿女总是不一般,这眉眼、这身段,分开了看不出奇,合在一起却让人莫名的舒坦。看着不叫人惊艳,也就不至于扎了眼,待细细一看,就像一阵四、五月的风,吹得人心窝里暖融融的。”
这话说了,只让叶惊玄觉得这妇人太会说话了,她这容貌自然不是倾国倾城,成暮的话句句是夸人,却句句不让人觉得太夸张。比那些睁着眼看了,还要说倾国倾城的人要讨喜得多,也圆滑得多。
叶惊玄身子微微一服身道:“成姑姑,打扰了,贸然前来也未及拜贴,还请见谅。”
“叶姑娘这话说得,您是来看定郡主的,这又恰逢是刚上完针凿课正歇息着呐,姑娘进去看看也是无妨。只是姑娘以后若要来,还是先下贴子比较合适。”
叶惊玄侧脸一笑:“成姑姑说得是,方才到门口了我都想着不合适,本不想打扰了,但想着来了就进去看一眼,也无意扰了沉思园的规矩。说到这儿还得谢谢成姑姑赏的几分薄面,否则今日真是羞愧得很。”
成暮也是陪着笑道:“按礼,叶姑娘也是早到了来沉思园的年纪,只是却一直不见姑娘来,前些日子园里的几位姑姑还念叨了呢。当年姚氏三姐妹在沉思园里个个出挑的很,到了你们这儿就只有定郡主和叶姑娘了,定郡主自是不用说,当然是京城里最出挑的贵族女子。现在再一看到叶姑娘,我看那些姑姑们又该念叨了,姚家还真真是出佳人儿呢。”
叶惊玄照了这么些年镜子了,这副模样早清楚,佳人勉强能算,幸好这成姑姑没说绝代佳人,要不然真是毁了这四个字了。
“成姑姑说的该是我两位姐姐吧,我大姐温柔娴雅,二姐聪颖大气,往她们身边儿一站,我就只能是个陪场的了。”
成姑姑听了却轻哼了一声道:“令姐哪能和叶姑娘比呢,叶姑娘又何需自低了身份。”
叶惊玄掩嘴一笑,心里却并不好受,身份这两个字,就这么让她那姐姐成了侧室,以至于以后姐姐的孩子也得不到一个公正的对待,这两个字害了多少人。
“姑姑,前头就是定郡主了吧,姑姑就不必送了,过会儿上了课,我自会离去,姑姑就不必陪了。”叶惊玄不仅为见到了顾徽雨而高兴,更为可以摆脱这个开口姚氏,闭口身份的成姑姑了。
成暮一怔,还来不及细思量什么,就见叶惊玄如一只轻盈的蝶一般从眼前穿过去,到了顾徽雨身边。成暮摇摇头,带着身后的侍女离开了。
顾徽雨一见叶惊玄,喜出望外,连忙拉着叶惊玄道:“惊玄,你怎么来了,你脚好了没有,怎么敢就这样跑来,大哥二哥呢,表哥呢?”
“我哥去姚家找外公了,大哥、二哥也都忙着,我和妙雪一块儿来的。”
顾徽雨身旁还有几位姑娘,瞧着穿着打扮,也都应该是京里的名媛,叶惊玄也都微微欠了身,一一问好。
顾徽雨也担心失了礼,便拉着叶惊玄介绍道:“这是长公主芳踪,这是小公主紫珠,这位是颜青梧,这位是苏拂云。这呢,就是我一直跟大家提起的,我的表姐叶惊玄。”
顾芳踪先过来拉了叶惊玄的手道:“原先我也在想,徽雨到底有怎么样一位表姐,今天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叶惊玄稍微打量了一下顾芳踪,只觉得这公主可和顾至臻比不上,容貌、气度要稍逊一些,但眼里露出来的温柔神采却让人不由得一动,便再也不会计较容貌、气度了,只觉得那双眸子像柔波一样,一下子溺了进去:“见过公主千岁,方才失礼了。”
顾紫珠年龄稍小,一水的天真浪漫,像个小粉团一样儿,娇粉可爱,拉着叶惊玄的袖子,娇娇地说:“叶姐姐,我是紫珠”
“见过公主千岁”只一眼,叶惊玄就喜欢上了紫珠,不为别的,只为别人眼里都已经消失,而顾紫珠还留着的纯净。
而后,叶惊玄又分别和另颜碧梧、苏浮烟见了礼,一群姑娘在一起,自然是旁的话不说,全是些小儿女的事。
只是颜青梧似乎有些冷淡,苏拂云也总是一旁柔柔地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让人觉得有礼而疏离。
这时外面又走过来另几名女子,只听得顾徽雨哼了一声道:“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子,难道以为进字沉思园就飞上枝头,成了皇子妃不成。”
叶惊玄还从来没有见过顾徽雨这样,她还当顾徽雨一向是那个啥也不计较,性子随淡的很的姑娘,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现在这样:“徽雨,别这么说,你可是廉王府的郡主,一言一行可都有教条规范着呐。”
“这不就是你们几个人我才说的吗,要是别人在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顾徽雨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收住了没再往睛说。
“我看叶姑娘说得没错,你这嘴呀迟早要惹事,还是收敛些,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还未必瞧得上你。”顾芳踪抽了帕子一笑,眼里却也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紫珠也说:“我也不喜欢她们,总是让我给皇兄他们带东西,又不让我吃。”
大家一听顾紫珠的话,再也忍不住了,连一直冷淡的颜青梧也笑得合不扰嘴了。
顾徽雨打趣道:“以后她们再让你带东西,你就跟她们说,谁给你给得多,你就给她捎,给得少了就不给她捎了,保准以后紫珠有吃不完的东西。”
顾紫珠果真是认真的眨了眼想了想问道:“真的吗?”
大家又是笑作一团,惹得那几位姑娘频频看过来,眼里既有疑问,也带着几分幽怨,叶惊玄觉得自己可受不了,这会儿更庆幸自己没有来沉思园上什么女学,否则烦也给烦死了。
第一卷 记得当时初相见 第十二章 清风玉露笑谈中
眼看着又该上课了,叶惊玄便想辞了要离开,顾紫珠却拉着叶惊玄不让她走:“惊玄姐姐也和我们一起上学吧,我跟成姑姑说去。”
顾芳踪却拉了拉顾紫珠的手道:“紫珠,我们下午还有课呢,待会儿你上着课,让惊玄往哪儿坐呢?”
紫珠抿着嘴想了想,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提议不成,只好松开了叶惊玄的手道:“惊玄姐姐,哪我晚上去徽雨姐姐家看你,你可要等我呀。”
“是啊,惊玄回头去宫里坐坐吧,想来皇后娘娘是很想见一见你的,前两天去请安时,皇后娘娘还念叨起你,说是进了京也不见去瞧她。”
叶惊玄本来已经走到了园子门口,听了顾芳踪的话便回头笑道:“还请长公主代我问皇后娘娘好,我也是今儿脚才稍好了,待过几日大好了,便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叶惊玄看着几人听了课铃进了内堂,才转身由妙雪扶着走出了内园里,外头成姑姑正在候着,一见叶惊玄出来了,便笑着迎上来道:“叶姑娘,适才廉王妃着人带了话来,说是九殿下正在廉王府候你,说是在沉思园怕扰着了各家千金们,就在王府里等着了。”
成姑姑其实初一听九殿下时,心下就吃了一惊,九殿下谁不知道,那是天人一般的男儿,京里多少姑娘慕着惦着,那九殿下却永远是一袭轻衣呼然而过,不留下任何的暧昧让人抓着。
叶惊玄心里也同样一惊,过了几日,自己还以为想明白了,却没想到听到顾至臻在等自己,又想起顾至臻如莲的风采。叶惊玄打心眼里就喜欢干净纯粹的人,顾至臻的眼睛,她总是读不懂,可整个人的气度却那样的干净,透着少有的宽广宁和。
想着这些,叶惊玄的笑不由得多了几分真切,向成姑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成姑姑,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次扰了成姑姑,得成姑姑见谅,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叶姑娘言重了。”
妙雪见外面的轿子已经落好了,就扶着叶惊玄出去,临回头时冲成姑姑说了一句:“姑姑,今日的事我自会禀告王妃,王妃会念姑姑的好的。”
叶惊玄以为成姑姑听了这话多少会有几分不平,却没想到成姑姑却是眉开眼笑的说:“妙雪真是个通透人儿,怪不得王妃看重。”
看重,叶惊玄看了眼正扶着自己的妙雪,那是如何的看重,才让一个丫头可以处处称我,让一个在公主、郡主面前都安然淡若的老人精这样温恭。
回王府的路上叶惊玄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她必需承认,大宅门里的故事,她永远难以看得明白。本以为依凭着比这些人多几千年的眼界,却没想到,这些钻进尖儿里的女人,永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在她们面前,她仍旧还是太过天真了。
回了王府,门房里便看到了顾至臻带来的侍卫,睁着圆大的眼睛看着过往的人,叶惊玄看了一眼迅速溜了过去。
顾至臻在后头凉亭里正和顾惟安说说笑笑,顾逸怀却在远处和书僮说着什么。叶惊玄偷偷走到顾逸怀身后狠狠拍了一掌,却没想到顾逸怀的条件反射就是狠狠拧了叶惊玄的手,回身一看是叶惊玄才慌忙放开了道:“你怎么站在我身后,瞧瞧,以前就说过你别在人身后下黑手,这下好了吧,我看看没伤着你吧。”
叶惊玄故意逼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说:“表兄,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姨母去。”
只见顾逸怀一脸心疼,连忙让人去取药,叶惊玄看了心想,这些哥哥疼着她,倒全是真真的,瞧眼睛就知道,眼睛是永远不会骗人的。
顾逸怀这边拉着叶惊玄细细的的手腕一瞧,上面果然是一圈儿青痕,懊恼地道:“唉呀,真不该这么用力,我该想到的,除了你谁还这么大胆儿敢在我身后动手脚。”
顾至臻和顾惟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只见顾至臻双眉紧敛,似乎带了些怒气,顾惟安看了眼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他们家妹子受了伤,这顾至臻生个什么气?
顾惟安看到了叶惊玄手上的伤,也忍不住责备自家的兄长:“哥,你手也太狠了,你看这手青得,让惊玄都疼得哭了,要是让惊涛知道了,少不得要心疼死。”
“可不能让那家伙知道,标准的疯子,要是知道我把惊玄掐伤了,非拿刀来砍我不可。”
顾至臻忽然伸了手过来,袖子上面出来的是一只如玉的手和一只瓷白小瓶:“拿这个擦吧!”
叶惊玄看着那光洁如玉的小瓶,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