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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未亮,炎荒羽便动身起程了。因为他知道,如果算路程的话,那“落风谷”就已经不算近了,再加上那个“荆刺坡”的距离,光是一趟来回,时间就已经非常的紧了,另外还得计算上捕猎“软金狸”所花费的时间。因此,若不抓紧的话,恐怕要到夜里很晚才能回来了!而他还必须赶在坳子的出山货卖队出发前把狸子皮作个简单的处理交给他们带走!
在正午的阳光洒遍山林的时候,炎荒羽带着一身细密的汗水站在了阿玉那“山道子”阿爸所说的“荆刺坡”边了。
看着这个所谓的“荆刺坡”,炎荒羽不禁苦笑了起来,心中忍不住对阿玉的阿爸直摇头——荆棘刺枝遍布倒是不假,然而这种深深陷下的沟谷也能称之为“坡”吗?
无暇再追究眼前的地方究竟是应该叫“坡”还是“沟”,炎荒羽抓紧时间,将“混沌六知”延伸至面前的沟谷,然后沿着大致的边沿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心镜止不住波动起来。因为他发现,在这个遍布荆刺的沟谷,的确有着那山里人梦寐以求的宝贝“软金狸”。他那超卓的目力甚至已经看到了不下四五条色泽鲜亮丰美的柔软身躯在那黑红的浆果树间翻滚攀爬。
怎么才能得到它们呢?炎荒羽蹲在了离一只“软金狸”最近的地方,看着那仅距自己四十五尺半距离的美丽的小家伙,琢磨了起来。
要打死它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是打死它以后,怎么把它从层层的枝枝桠桠缝隙里取出来呢?那可是大伤脑筋的事情!若是轻易去取,肯定会将那身美丽的皮毛给勾坏了——其实即便是将它打死了,也不能担保它不就此在刺桠间滚落而挂挂坏了那身宝贵的皮毛呀!
炎荒羽实在是犯了愁。眼看着猎物就在眼前,却因为一个禁忌而无法得到,这实在令他感到气馁。
难道就只能这么放弃吗?
不,这实在是令人心有不甘!
看着对面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瞪着他,那不停蠕动的粉红色小嘴时不时地咧咧嘴,就好象在嘲笑他的无能一般,他便更气恼了!
“不行!我就不相信得不到它!”炎荒羽看着那只悠闲得意的小东西,心中恨恨地念道。
他闭上了眼睛,将体内的“混沌真气”以意念迅速回转一周——他已经决定用一个办法了,这就是以身上携带的一根钢钉,覤时机将“软金狸”钉在那浆果树上,然后再除去四周的枝刺,将它完整地取回来!
他也知道,这个方法固然好,但是却难免会惊动其余的“软金狸”,到时候它们一惊而散,便很难再捕捉到第二只了!
但是眼下炎荒羽已经不再想多的了,因为依目下的情况来看,他能完好地得到一尾“软金狸”便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感受着‘混沌真气“的澎湃涌动,缓缓地从腰间的皮扣中抽出了一枚尺寸十八公分的钢钉,将它挟在食、中二指之间,以拇指拈尾,目光如电般察看着那尾”软金狸“的扭转动作,蓄势待发!
第四章 有甚画眉
陡然间,一股异样的暖流从炎荒羽的胸臆之间生出,旋即便呈放射状四处扩散,而那股暖流也在扩散的顷刻之间瞬变成炽热的烈火!
炎荒羽只觉突然间头脑一阵眩晕,浑身也是一抖一滞,视线竟然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他的心中本能地生出莫名的惊悸!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持续太长时间,就在炎荒羽的身形因体内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失去平衡,要向后栽倒的时候,
炎荒羽感觉自己的身体现在仿佛处在一个高温的火炉中一般,燠热难当,偏体表却仍是冰凉一片,没有半点汗水渗出的迹象。随之而来的便是体内的那股凭空生出的烈火洪流随着浩荡奔腾的“混沌真气”,在一个搬运周天便水乳交融地充斥了他肌体的每一寸空间。在这一刻,他反不觉得那初始灼热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为之一振!似乎整个人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拔顶而起,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充实、高傲感令炎荒羽克制不住地长啸一声!
随着那声悠远清越的长啸声在山谷里回荡,炎荒羽感受到无比的自傲在他整个心灵里激荡,更感觉到似乎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命正在向自己臣服!
这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心灵深处一个声音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但是炎荒羽的眼睛里却看到了一幅奇异——不,应该说是诡异至极的景象——
他看到,在环绕着他的四周山林里,平空腾起了飞扬尘土,那飞扬的尘土里正隐隐蠕动着数不清的影子,而那些影子正向着自己的方向以疾缓不一的速度汇聚!
在这一刹那,炎荒羽的脑中灵光一现,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分明是那“元阳白虎”的力量产生的结果!
他联想到那美丽的山鬼在进入自己体内里的感受,当时进入他脑际的是一股刺骨的冰寒,而进入胸内的却是一股炽热的暖流;再回想及当时那艳绝的女鬼和一头威猛的白虎乍一现身在他的眼前,给他带来的那种强烈的阴阳刚柔的视觉冲击感,他便明白这“元阳白虎”和那冤魂的关系了。早在九公给他的《黄帝岐伯阴阳五行幽微论》中,他便了解到何谓阴阳相辅的道理。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在这座山里会有“山鬼妖风”的存在,而那山里其他死去的男人却为何始终不能以魂魄的形式继续留在世上。究其原因,正是由于那至阳的“元阳白虎”的存在,导致了那阴气至重的冤魂有了风云交济的依托,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阴阳的平衡,进而产生了“山鬼妖风”。一旦“元阳白虎”消失了,那么那由无数怨女冤魂集结而成的“山鬼”,便也会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
想明白这层道理后,炎荒羽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美丽凄婉的冤魂既然是重阴郁结的结果,那么,这“元阳白虎”自然也就是这山林中百兽之王的精魄了!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得到了“元阳虎魄”之后,当然便会对这大地上的群兽有着引领制约的力量。眼前出现群兽朝汇的景象便也不足为奇了!
炎荒羽当然不是那种滥伤无辜的人,在九公的教导下,他的为人宗旨一向以来都是“够用便成”——其实这也是他的“混沌诀”能在这么短的十几年里有所成就的主因之一:冲和淡泊。
眼下,炎荒羽只需要有那么几尾完好的“软金狸”便可,又何需如此多数量的走兽爬虫呢?心意动下,他再次引颈长啸——
果然,在他刻意为之下,眼前的景象有了改变,仅仅在几个呼吸之间,那原本朝他环聚奔汇的无数野兽便消失在山林之中了
炎荒羽的脚下正密密麻麻地匍匐着达六百七十七尾数量之多大小不一的“软金狸”。
在濒濒西斜的日辉映照下,那密密蠕动的狸子群形成了一道蔚为壮观的景象。
一眼望去,“软金狸”那斑斓绚烂的皮毛如波浪一般滚动着极为眩目动人的美丽光华。
在这一刻,炎荒羽的心中却隐隐地抽痛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这匍匐在自己脚下四周的六百多尾“软金狸”有大有小,正是拖儿携女。在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凛虎威气势的压迫下,无不表现出天性中的怯弱和驯顺,甚至有些狸子不可自持地发出了“咻咻嘶嘶”的哀鸣
一股浓浓的悲悯之情从炎荒羽的心底升起。站在这山岩上,沐浴的金黄温暖的落日,体验着体内那蓬勃贲张的炽烈真元,他头一次对生命的存在有了悉心的感悟——弱肉强食。
炎荒羽并不是一个好杀之人,因此在起心动念下,面前那群“软金狸”在顷刻之间便纷纷夺路而逃。惶惶凄凄之中,不时传出相互间挤兑践踏后发出的“啾啾”惨嘶声
只有五尾“软金狸”留了下来。
炎荒羽在俯身察看前,便已经感知到它们已然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轻轻地抚摸着那丰美油亮、手感柔软的皮毛,炎荒羽轻轻地叹了口气,同时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绝对是自己的最后一次,今后他再也不会做这种为了一已之欲而轻贱生命的恶行!
摸着余温尚存的狸尸,炎荒羽的心中一阵难过。又是一由衷的感偑。他虽然听不懂它们之间的言语,但是因着‘元阳虎魄“的缘故,还是能够感应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他了解,这五尾”软金狸“正是在众多狸子中被挑选出来甘当祭奉的牺牲品。在决定了它的命运的同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五尾”软金狸“几乎在一时间放弃了它们的生命。生命的尊严在他——拥有了”元阳虎魄“的炎荒羽的强势霸道下,是那么的微渺,是那么的卑贱
炎荒羽站起身来,望着那遥远天边正在隐没的金色落日余辉,似要将胸中抑郁尽扫一般,禁不住引颈长啸一声,那激越的声音穿透了镶覆着夕阳金辉的层林,惊起无数业已归巢的鸟雀,在山谷峰峦中悠悠激荡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然傍黑。
虽然比之预期的时间要回来得早,但炎荒羽的心中却殊无一丝的欢欣。直至看到了一直等候着的阿妈和阿玉,心中才感受到了一些温馨。这个感觉多少冲淡了因不停思索白天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的沮丧。
“大大羽”阿屏扑着一双小骼膊迎着炎荒羽开心地一冲一冲地跑了过来。
那天真烂漫的欢笑立刻将炎荒羽心中尤存的郁闷一扫而光,笑容不知不觉地从他的脸上绽了开来:“哈哈,哦——阿屏来,抱抱!”说着一双有力的手已经一把将小不点儿从地上抄了起来,使劲地在她的小脸上亲吻。
由于阿屏并非是炎荒羽骨肉,因此依照山里的规矩,阿屏只能叫他做“大大”。偏小不点儿每回在叫的时候都要多个“羽”字。要知道,在坳子里,若是很小的孩子喊长辈的话,一般都喊“大大”的,只是要加个名字,以免弄错人;但如果是自家小孩子,且又非亲生,那么就要直呼“大大”,不得再加上一个名字,以显示是一家人。因此,当阿屏老也改不过口来地叫炎荒羽的时候,便弄得阿玉好生尴尬——这岂不显得生分么?好在炎女和炎荒羽向来豁达大度,并不在意,所以也就任由她这么叫下去了。
嬉戏一会儿,逗得阿屏“咯咯”地笑个不停后,炎荒羽才坐在了饭桌旁。
“阿妈,怎么你们一直在等我回来吃饭吗?”炎荒羽看着明显是没有动的的一桌碗筷,一股内疚油然而生。
“你说呢?一大早就出去,连阿妈都不告诉一声——要不是阿玉说你是去那个什么‘荆刺坡’去抓‘狸子’,我还不知道你今天去了哪儿哩!”炎女虽说疼爱儿子,但话语中却也不免带着了生气。
“对对不起,是阿羽惹阿妈担心啦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炎荒羽愧疚地低下了头,同时心中暗骂自己不该一心想着‘软金狸“,致使走得太匆忙,忘了跟阿妈说一声,以至她担心。
见儿子乖顺,炎女心中一宽,又想及或许他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心中又是一疼,忙开口道:“好啦好啦!现在既然好好的回来了,就不要再想啦!快些吃饭吧——饿了吧?”
见阿妈原谅了自己,炎荒羽的心情立时好了起来,不及端碗,便又起身疾步走到门口,将进门时随手放下的一只兜子拎了过来,打开了系着的绳口,得意地献宝道:“阿妈,你看,这是什么?阿玉你也来看看!”
炎女和阿玉早从他喜形于色的神态中便猜出了结果,及至看到兜里的东西时,仍不觉欢喜地惊呼了出来:“哟!是真的呀!”
“一、二、三五——一共有五尾啊!哇!有这么多啊足够两年的用啦!”阿玉终于忍不住欢声拍手叫了起来!同时一双涟涟大眼不停地眨向炎荒羽,那眸中满盛的幸福和爱意直要将炎荒羽淹没
炎荒羽心中早将先前的抑郁抛到了九霄云外,那看到家人欢欣鼓舞而产生的由衷满足感浓浓地充溢着他的胸臆。他忍不住心中因阿妈和爱妻的欢笑而感染的欢喜,不克自持地一把拉住了阿玉的一只纤手,阿玉立刻回应地挪动了脚步,轻轻地依在了丈夫的身侧。
炎女在一旁明察秋毫,早将二人细微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一时心里却也着实的开心,便忙一边哄着吓着地将阿屏的小手从那堆毛茸茸的“软金狸”中拉出来,一边招呼小夫妻俩道:“好啦好啦,赶紧先吃完饭再整治狸子——快,都坐下吧,赶紧把饭吃喽!”
重新坐定,一家老少四口人便开始吃起来,只是除了阿屏外,没有一个人将心思放在了碗里,每个人都被炎荒羽带回来的财富弄得心不在焉的,嘴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