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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皮肤生疼,脚下田埂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没谱,几个男生还要往深了去,苏妍有些胆怯,不太再敢往里走,除了黑,就是黑,缝隙中的远山,也向巨兽一样,不仅要吞了天,也要吞了这片地。小辫子的老婆也不愿再往深了走,小辫子只好陪着她们掰掰地边上的玉米就回来了。而许宁不顾苏妍的反对和男生们一头扎进了深处,深蓝色的苍穹下,玉米地上端几处的叶杆晃动着,象掀起的浪纹,波动了几下,哗啦哗啦的渐渐远去了。苏妍使劲看着,眼前的玉米地随即陷入了比黑暗更深的寂静。
蚊子很多,几个人提了一网兜往家赶,大姨已经生上了火,红色火焰一吐一吐的让人瞅着就快活,升腾的浓烟呛人口鼻,劈柴在火的舔噬下发出噼啪、噼啪地爆裂声,火上架着一个大铁篦子,抹了麻油发着野蛮的光亮。高晓阳和苏青先回来了,苏妍忙问:“许宁和孟老师呢?”高晓阳也纳闷:“我们走散了,还以为他们先回来了呢。”
火已经旺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烤上玉米,几个玉米挤挤挨挨的,不一会儿诱人的香味出来了,大家本意不在吃,就是这样一个掰和烤的过程,已使他们不虚此行了,高晓阳的头发帘被火燎焦了一块,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黑彩,还在笑话他。
孟林和许宁一直没有回来,大家吃着吃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苏妍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大姨说怕是迷路了,大家一听纷纷拿着手电筒要出去找,还是小辫子沉得住气,边啃着一个老玉米边说:“没事,孟老师肯定丢不了,你们在家烤着,我去地里转一圈,没事,吃吧。”说完,拿起手电筒出了院。
大姨说附近的山里是有狼的,只是很多年没见过了,由狼引出了鬼故事,围着火堆大家聊性甚浓。大姨说:“前些年村里死了个姑娘,因为和城里的对象吹了,想不开喝了敌敌畏。没几天她对象就从城里跑来,哭着喊着要到坟前和她成亲,烧了香,磕了头,还挨了她家人一顿好打,小伙子楞是都受了。起初大伙都纳闷呢,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干吗要和她吹啊,你们猜怎么着?”大姨卖着关子,高晓阳几人都瞪着眼等着下文,苏妍默默的扒拉着火上的散柴,想着那小伙子和一个坟头拜天地的情景。
大姨继续说:“原来啊,那几天里,小伙子一个人无论到走到哪儿,人家都会问他一句话,就连他半夜回家,他家里人都问:你身边这姑娘是谁啊?
话音刚落,小辫子的老婆一把堵住了耳朵,其他几人也嘘了口气,总算讲完了,笑都讪讪的,高晓阳大声说:“真的吗?我可不信。”
一旁的大叔舔着烟卷接过话来:“真的,拜坟头那天我在啊,小伙子脑门都磕出血来了,血了糊碴的,叫那姑娘别跟着他了。”大叔话少,老实巴交的更添了几分真切。大伙又是一阵唏嘘,别的人又讲了几个近些年传闻很广泛的事情:什么下班不要坐夜班车,会遇上一身白衣的女人买车票,灯一开,人不见了,售票员手里的钱却是冥币;大学宿舍里,总有男生莫名其妙的昏睡好几天,原来夜里被野狐□了;大叔年轻的时候从地里回来,天才擦黑,骑着车好象撞到一个白色影子,差点蒙了,回过神一看,几百米内,除了菜地就是他,什么也没有。火苗一跳一跳的弱了下去,除了这一点亮,周边黑漆漆的似都在听着故事而不出一声,有风钻过来,在场的人背脊有些发凉。
有人问:“人死了真的能变成鬼吗?”
大姨说:“大部分都赶着投胎,只有这人生前带着怨气,总也不甘心,才会舍不得走呢。”
苏妍不禁问:“做了鬼一样不能了了心愿怎么办?”
大姨认真的说:“那就赶紧去投胎啊,这辈子心愿未了的,兴许下辈子能偿还。总比做孤魂野鬼的好。”
高晓阳拍了一下苏妍:“瞧你那认真劲,怎么那么迷信?”苏妍被唬了一跳,出了一层汗,顺手打了他一巴掌,高晓阳忽然惊恐地盯着她背后说:“你身后怎么有个男人看着你。”
苏妍一惊,一下蹿了起来,大家一阵哄笑,大姨赶紧搂过惊魂未定的苏妍哄着:“别怕,别怕,这坏小子。”
正闹着就听见了许宁的说话声,苏妍心里稍微塌实了许多。孟林和许宁进院的时候全身都沾着草叶子,许宁的腿和胳膊也被玉米叶子拉出了道道血痕,苏妍怪道:“怎么搞的?弄成这样。”
许宁倒是满不在乎地胡噜着说没事。原来他们俩走的太远了,回来的时候转了向,要不是小辫子站在地边上一直扯着嗓子喊,俩人肯定还得转悠好半天呢。
许宁吃着苏妍给她留的老玉米,一副贪婪的模样,高兴地给苏妍描述迷路的“险情”,还说孟林如何笨,带着她瞎走。孟林一声不响地扒拉着柴火堆,他的冷漠和许宁的好心情形成了反差,大家都以为孟林觉得没面子,只在一旁偷偷笑了半天。
高晓阳突然唬着脸问:“孟老师,你身边的这个姑娘是谁啊?”孟林和许宁都是一脸迷惑,旁人想起刚才的事,又都大笑了一场。夜色浓了,玩的也尽兴了,吃得也很撑,洗洗涮涮带着倦意回屋睡了。
次日一清早,大家又抓紧画了多半天,中午饭吃得也很仓促,下午就开着车往回赶了。临走的时候,互相拍照留念,许宁拉着孟林合影,手轻轻搭在孟林的胳膊上,孟林躲闪了一下,但许宁抓住后就那样硬照了一张,高晓阳也强迫“伟子”跟他合了个影。
写生回来后,苏妍和许宁没有和别的同学说,当作两个人的小秘密,说着说着互相偷笑一阵。余下的日子依旧是那没完没了的新知和测验,许宁继续画她的画,高晓阳来过几次,许宁总是淡淡的,后来他的高三课程忙起来,也就不见来了。孟林依旧整天在学校里晃来晃去,年底的时候,学校要更换走廊里的几幅旧壁画,孟林忙起来,有时连课都要和别人倒着上。
许
宁上课时很爱接话茬,特别是孟林的课上,语出珠玑,很能调节气氛,孟林往往一笑,并不太理会。近些日子里,孟林好象变得严肃起来,当许宁在课上讲话时,他会不动声色的说上一句:“注意课堂纪律。”刚开始,大家都有些诧异,可许宁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该讲话的时候一点也不比别人慢。许宁有几次兼顾那些晚交作业的同学,没有及时交给孟林,他居然很介意,当众批评她工作漫不经心,大有要换课代表的意思,甚至对别的同学也没有说过那样严重的话,连苏妍都觉得有些不平,问许宁:“怎么回事,你哪里得罪他了?”
许宁不急不恼地说:“没事,我不怕,随他怎样。”说着,手指在空中划半个圆,做收拢状捏成一个拳头,一副笑对横刀的样子。
日子一天一天滑过去,苏妍家的房在阳历年前有信了,大三居还是与他们失之交臂了,可单位考虑到苏妍的爸爸对厂里的贡献,再加上各个环节的神也都一一拜到了,无论如何给分了一间平房,外带一个小厨房。
妈妈刚开始哭了,坐在旧绿的沙发上,骂苏妍的父亲,骂厂子,骂领导,也骂自己命不好,还骂苏妍的哥哥不争气,父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卑微的站在那里象个罚站的孩子,只是沉默。苏妍看到父亲一缕灰发搭在脑门前,可怜的微微晃动着,不禁开口说:“如果没有爸爸,我们连现在的两居室都没有,你不要再骂了,他也很难过。”她将一杯热水倒给她,妈妈喝了几口,方才不再骂了。哥哥趁势坐过去,揉起她的肩膀来,嘴里喊着:“放松,放松。”妈妈破涕而笑。爸爸也才舒缓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全家人轮番劝慰,不管怎样,房还是有了,哥哥搬出去住也挺好的,现在住的两居室地理位置又好,大家还舍不得搬呢。妈妈的情绪渐渐稳定了,虽然没住上大三居,毕竟也没亏吃,大儿大女的问题终归是解决了,也就作罢。
房子的钥匙要等到阳历年才给,所以,苏妍隔三差五的还是去许宁家里作陪。许宁开玩笑地说:“将来你有自己的小屋,是不是就不来我这里了?”
苏妍说:“不会的,我才没那么没良心呢,我肯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你。”
许宁有点感动:“苏妍,你对我真好,比任何人都好。”说的时候,许宁眼里很伤感。
苏妍每次去许宁家,有的时候能碰上她爸爸,他大都是行色匆匆的,也很少在家吃饭。见到苏妍的时候,会很客气地打招呼,然后礼貌地说再见,就像其他同学的爸爸一样。
壹拾 相聚
阳历年过去了,紧接着放寒假过春节,苏妍的妈妈等着哥哥一搬走就想装修房子,但工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请不到人,只好等到节后再说了。
寒假里,哥哥终于搬走了,许多有用没用的东西都留给了苏妍。搬家的那天,哥哥一直兴奋着跑进跑出的,几个要好的哥们象小股土匪,见东西就搬,哥哥小心的提醒:“那个留下吧,不要了,那个别动,是我妹妹的。”
屋里一时间宽敞起来,苏妍拿起笤帚一下一下划着满是尘土的空落,几个男孩总爱逗着苏妍说话,苏妍笑笑,并没有原先想的那样高兴。哥哥最后拿起录音机,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原处,苏妍赶紧说:“你爱听歌,拿走吧。”
哥哥看了看她说:“算了,你还要学外语呢,过几天,发了奖金,我再买一个。”苏妍拔下插座,一下塞到他怀里:“我不要。”两个人总为了录音机闹别扭,一次争执得厉害,哥哥差点摔了它。
“自己好好收拾吧,那我走了。去我那儿玩啊。”苏妍使劲点点头。看着他匆匆跑出去,忽然蹲在地上,眼里涌上泪来。掉了几滴泪,自己觉得没意思,又抓起笤帚继续扫起来。妈妈进屋来,手里抱着那台录音机又放到桌上,苏妍一时急了,冲她喊起来:“你怎么又要回来了,我都说不要了。”
妈妈也喊到:“干什么,长脾气了?你要学外语,他拿走也是听那些破歌,哪个正经啊?再说,是他要我拿回来的。”苏妍不再说什么。
妈妈拿着抹布擦着桌子,打开了话源:“告诉你,你哥哥搬走了,你要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还一年就高考了,听见了没有。”苏妍把地狠狠地划出一道一道土印子,妈妈呵道:“轻点,你想拆房啊,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哥哥象一只放出的鸽子,开始还回家蹭顿晚饭,到后来一个星期都不见人影,爸爸妈妈不放心他自己住,时不时还到哥哥住的地方去抽查,回来就说,他怎么那么多狐朋狗友啊,瞧那屋脏的,下不去脚。
快过年了,家家门面都挂起了红灯笼,贴着红对联,彩链、彩带悬挂在人们的头顶上,成捆的爆竹花花绿绿的摞成塔,糕点、糖果住进漂亮的礼盒里,商店里散装的水果也装进篮子里,糊上一层玻璃纸,外面扎一条红头绳,哪里都是喜洋洋的,人们的脚步也匆匆,神色也兴奋。
苏妍很遵守自己的诺言,寒假里大把的时间都消耗在许宁家里,两个人常常出去逛街,买同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吃着糖葫芦,像个双棒似的招摇过街,许宁说孟林和小王老师在学校值班,不如去看看。
一进校门,就看到孟林从传达室跑出来,穿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腿上牛仔裤洗得发白,头发刚理过,也没那么乱蓬蓬了,有点旧貌换新颜的意思。见到她们两个,楞了一下,目光忽左忽右的打量了一番。许宁也笑嘻嘻的打量着他说:“认不出来了吧?”
孟林红着脸催促她们说:“回去吧,学校里一个人没有。”
许宁头都不抬地说:“所以陪你们呆会儿啊。”孟林不说话了。
许宁又说:“你就让我们俩在这儿冻着啊?”话音刚落,小王老师探出头来,嘿嘿一笑:“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啊。”许宁不理会孟林,拉着苏妍的手进了屋。孟林随后跟进来,站在火炉旁,顺手捏起根烟抽了起来。平时有学生在时,他们尽量不在学生面前抽烟。小王老师热情地将桌上的瓜子、花生推过来:“吃啊,别客气。”苏妍抓起几个,放在嘴里,看到桌上已然隆起一堆残骸空皮,地上也撒了许多。
孟林有些沉闷,一张脸隐在袅袅的氤氲里,表情阴晴不定。许宁却高兴地哼着歌。苏妍觉得别别扭扭的,好几次想跟许宁说走,却说不出口。小王老师拿出一副扑克牌。孟林提醒他:“小心有人来,值着班呢。”
小王老师说:“咱又不是属狗的,看什么门呀!没事,这日子口谁来呀?”兴致昂然地问她们:“会打升级吗?”苏妍点点头又摇摇头:“打的不太好。”“没事,我带你。”小王老师大方地说,又催着孟林:“你别老杵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