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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厌盛名,家中爹爹、恬儿其实都是为盛名所累,落得惨淡。但名声累人,却也有妙用。我深知赵怡此招是为了减少日益昭彰的战事对众人的刺激,因此并无不惯,也懒理外间人诸多传说,只是用心为哥哥妥当行程。
虎子被我招了回来,他跟随哥哥多年,生意上颇有见解,人自然灵醒,况他也有武艺在身,有他同行,我虽不放全部的心,但至少多几分把握。
另外贺鸿飞离开京城之后燕语似有些闷闷不乐,我旁观在侧,觉得燕语其实是心系贺鸿飞,只是她想的事情太多。其后贺鸿飞从洛阳回来,赵怡思量之下,也打算让他同哥哥一道。这样一来,燕语更是寝食难安。既如此,我也顺水推舟,让燕语一同跟去,一来可以照顾尚未婚配的虎子,二来,也给贺鸿飞一个机会。
秋白知道了我的安排,特意将她身边的瑞芳换过来伺候我。其实我也不缺丫头,莲心、茴香两人经过这些日子的事情,也渐渐有了样子。但秋白说两人虽好,但还需得一个大丫头贴心看顾着,尤其日后越见多事。
犹未容哥哥出京,突夷人再次掠边的消息传来,想必是关外今年灾情不容乐观。吴将军横刀立马,果断出击,不仅击退突夷人,还出关驱赶敌军数百里,斩杀敌军五百余人。此次大捷,实乃赵怡十年磨一剑的成就,也算是小试牛刀,一时间国中上下,均为之振奋。一番筹谋,一番连消带打,国内不仅无人反对皇帝出兵,还附和之声渐起。
在这喧嚣中,哥哥秋白悄然出京。到了中州会合了舅舅,才打出鼎方侯的旗帜前往西夏以西、以南地区。而此时,天下目光均被招徕到我身上。
直到临行前夜,我都无心理会南游江南的事情,赵怡有些吃味的对我说:“湥г拢也攀悄惴蚓兀闳杖站臀愀绺绱虻恪⒊锬保估锼醵疾话材饣沟昧耍 �
我懒得理他,他却在后面悠然说道:“湥г履惴判模愀绺缂依锿凡亓曰⒌模ナ悄闵肀吣橇礁龈铣档氖Ω稻褪前倮锾粢坏暮檬郑比照曰运湍闳ノ湟木椭懒恕:罄吹幕⒆樱庑┤丝啥疾患虻ァD憔司思依锬抢匣疲辉谀憔司思抑翱墒怯忻返模∷巳ィ认蟹钅睦锒牧怂 �
我听了赵怡的话心里却也多安定几分,年幼时候舅舅就说过老黄叔叔颇有些来历。这些年看他的那些个兄弟确实不俗,但武艺再高,高不过千军万马的冲击:“湥г滤渲匣剖迨逵行├蠢膊坏P母绺纭⑸┥┯Ω恫焕垂罴撇愠霾磺睿叵翟礁丛樱侥岩云胶猓慰銮Ь蚵碇校湟崭咔坑钟惺裁从谩!�
赵怡把我揽了过去,含着我的耳珠:“与其担忧青云,不如担忧此行江南!”
我反手按着他的檀中穴,他只低笑一声,拉开我的手一把就把我抱起来,一面对屋内的丫鬟内侍笑道:“都出去,今夜本王亲自给王妃宽衣。”
我一听简直恨得牙根发痒:“赵怡!你就不能啊!”话未说完,我就被丢到床上,赵怡下一刻就欺了上来。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赵怡还是没有要我。我又气又好笑,他那么久没碰别的女人,一定憋坏了。但从一开始他就这样不顾我的意愿轻薄我,一路简直是压着我走,我在他面前就没抬起过头来,我心里一股气突然很想恶作剧。
第一次伸手去环着他的颈,感觉到背上的紧绷,我忍着笑,半闭着眼,把他拉低,且在他背上画圈圈。朦胧间看见赵怡一愣,喉间微响,俯下身来亲吻我,手上也开始不规矩。我被撩拨的几乎不能自制,却还是放开他,在一旁悄悄拉了被子裹着自己。不一会赵怡在我耳边压着声音道:“湥г拢梢悦矗俊�
赵怡只轻着动作,我是以用力一把把他掀开,赶紧翻到一边,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赵怡被我掀到一旁,只红着脸,却半天不爬起来。好半天,他都没有动静,我竟然开始觉得我好恶劣,明知道他不敢碰我,还这样对他。
有些尴尬,咽了口口水:“王爷,你生气了?我”
赵怡一动不动,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幽怨无比:“湥г拢悴恢牢业男乃迹俊�
我听得黯然,我知我心软。但我太了解爱一个人,却得不到回报的那种失意与痛苦。何况,我该如何界定我与赵怡、与由之的感情和关系?我喜欢由之,越来越喜欢,但近距离的站在赵怡身边,履行一个妻子的责任,又让我无法忽略赵怡对我的好。
我怕他冷,却也不敢太靠近他,慢慢挪近一点,给他盖被子,他却突然一跃而起,把我抱紧。我尖叫一声,随后简直目瞪口呆,他拉了我的手去握着他的
最后他抱着我:“你这狐狸!我就知道是个不守规矩的,又攻于心计!明知道我明知道我心疼你,你反倒拿自己来对付我!这回知道错了?”
我嘟嘟囔囔,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很想说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但我又怕我一说了他会真的生气。
“你是气我吧?打第一日认得我,我就欺负你。上回去你家看你,一上来就咬我,哪家闺秀敢这样。你这狐狸只是,清月,你不知你自己心软?你不知你自己面上淡淡的,实则心里总装着人?就说方才,你明明是气我,我一不动你就心软过来看我。”
“王爷就是见我心软所以就是欺辱我?若我气你,恨你,连见都不愿见你,那王爷是不是会放开我?”
“若你是这般女子,崔由之也不会这般死心塌地,我也不会这样花心思。你聪慧,难得聪慧也不轻易拿来算计人,我的心放在你这里也不担忧。只是聪慧尽头就是明哲保身,你太把自己护起来。崔由之不逼你,所以你也嫁不了他,我虽逼你,但我也疼你,你总会明白这道理。”
歪理!只是,夜半无人私语时,他也不忌讳由之么?“王爷,此行是由之崔大人倡议我前往,除了药,还有什么?我师傅、崔大人其实都足以应付。”
“崔由之私下就向我提过,他说你体弱,近段日子调理却无大起色,且日后战事一起你必然随军,只怕身体难以承受。他倒为你用心了个十足。”
由之我要如何做,才能报答你的心意?我愿意为眼前的这位理想主义者尽力,以换取渺茫的将来,可是这一路,我还能清清楚楚地保有自己的心么?赵怡,这样的眼界心胸,叫我说什么?
“王爷王爷是否不愿清月前往江南?”
“我若是忌讳崔由之,当日在翠雍山就能把他就地正法。你与他都是些什么人,我还能看不清楚?江南之行,你也知,是什么目的。我也有心让你快些养好身子。至于崔由之开头我也恼火他觊觎你,但清月,你想他也没用,你这样心软,迟早是我的人。”
我凝住
三月二十,启程南行。
临行前皇帝锦上添花,蓛令赐予香车宝撵,第二次下旨夸赞我:“柔淑恭谨”
赵怡与我恭敬领了旨意,辞别京中叔叔婶婶,浩荡而去。
一路香车宝撵,纱幔绰约,珠玑环佩,逶迤而行。我带着面纱,仅露出眼睛及额间垂饰,朦胧隐约间足令这一路的好事者好奇到了十二万分。
夜间在行驿,茴香会叽里呱啦的说些坊间传闻,什么“明眸善睐”、“眼是秋水横”,什么“天香国色”,什么“鹣鲽情深”、当世的“凤求凰”有时候我在想养在深闺人未识未必不是一种福气,若人需要用这样的所谓“传奇”、“盛名”来彰显自己的能耐、福气,大约也不算什么天大的好事。想起恬儿,一直风光,何尝快乐?想起我自己,小时候清淡没闻,何尝不开心?
世人皆道名声好,赢来金银满箱。但身处其中,只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苍凉。或许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赵怡也还算疼我。也就难怪,婶婶想不明白我究竟算是有福气还是没有福气。
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走了近两个月才到了杭州府,此时杭州的春色已淡,却走进了初夏的明媚。
爹爹曾就任杭州知府,任上政绩斐然,人望高涨。如今我身为林泓的长女,又有林恬儿珠玉在前,我与赵怡的桃花奇情在后,人们对我与赵怡的热情,简直无法形容。五月十八入城那日,万民如蚁,争相攒动,只为一睹世传的清月王妃、传说中的月亮清颜沐河山。
赵怡陪我坐在一旁,看见这样的景象,笑着伸手挽我,附在耳边说:“杭州府上为你倾城而动!清月王妃。”
我蒙着面纱,心里不是讥诮,不是不耐,只是安之若素:“王爷说笑了,清月荣耀,实实是王爷所赐。”
赵怡看着我一笑,只在额边留下轻吻。然后起身下了车,又把手伸给我。我睽违杭州两年之后,再次投入她的纤细袅娜!
杭州府上其实我更想住到当日西湖边的草庐,但身份变了,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倒是皇帝亲自下了旨意,让杭州知府殷切招待。因此杭州知府孙铭并不在行驿备置住处,反而当地豪商沈从将其西湖边的别院收拾出来给我们住。
赵怡只微微点头,也住了下来。我揣摸着,赵怡是要摆一个宽和的姿态,因此也配合着与这些官宦、富贵夫人小姐应酬。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应酬,我肯定极度厌烦。前世的应酬像打仗,少一点礼数讲究都不行。遇到大牌的,马屁、恭维满天飞,殷勤照顾,事事不能落后马虎。后世成了被恭维的那个,才知道原来被恭维与恭维人同样都痛苦,而让人无奈的是,分明很多人对被恭维和恭维都酣之如澧。
在杭州府上最初的大半个月,就是在这样马不停蹄的应酬中度过。
但毕竟我还是养病为主,在众人的热情渐渐消减之后,赵怡悄悄的把我带到了灵鹫寺旁的院落居住。
“清月医佛俱通,想必住在灵鹫寺旁更合心意?”
这个安排实在很贴心,我也只有报以微笑。四周看了,发现院落内竟有专门的配药室,石臼、铡刀一应俱全。我摇头:“不知王爷可否明示,清月居于此处有何事干?”
赵怡眉头挑起:“这院子还中意么?上次曾来过此处,灵鹫飞来,看着不错,悄悄置办来这院子,没想到我与清月还有几日神仙眷属的快活时光。说起起来也是缘分,当日我就在灵鹫寺外的九里松见了崔由之。”
由之么?喟叹!最初来到这世上,是青云哥哥告诉我一个开阔的世界。后来四方奔走游历,又把这经历告诉了山中养病的由之,那时候如今又是几世几劫?
“王爷也要在此小住?哥哥传信,还算顺利,只怕王爷不日也要奔赴前线?”
“怡倒以为没那么顺利,青云的信里头也说期间最大的几个部落还没有动静呢。不过情月也该着手制药,那金疮药能越少花钱越好,不然千般指望由之,他也扛不住。”
我点头,心里有数,打仗,其实就是把银子丢进水里,无底深渊一个。
送了我住进别院,赵怡也回到沈从的湖边雅筑。我闲来无事,便也换了男装往灵鹫寺去,只有瑞芳跟着。
佛前清香三注,一祷心系之人安康,二祷心系之人喜乐,三祷心系之人得愿
佛前面目慈悲,我这一缕异世的芳魂也不过命运齿轮上被碾压、被颠簸、被冲刷的一粒尘埃罢了。转身而去,由之淡笑伫立,眼中情愫仿佛野渡无人舟自横。
我偏头,佛祖依旧,而我却已经瞬间盛开了心花,回报微笑,走去由之身边。
由之点点头,背着手,径自去看殿中陈列的佛像:“两年前就曾来过这里,闻的一句妙词。‘鸿爪雪泥’!”
我笑出声来,这是我在这时空的唯一一次盗版。盗的是前世苏轼的“人生到处知何似,应是飞鸿踏雪泥。”
“院中主持云此乃一幼女所留,世人见‘林’忘字,便附会为林大人所作!”由之侃侃而谈,转头看我,“当时我听闻,以为世事总觉非,转头皆成空。高妙之处,惊艳此女惊才绝艳!”
我恬淡回望,心中对这词却另有所悟。佛家总是非,相是非,性是非,万事非,万物非,唯心是静土,若心安理得了,又何必管世事沧桑,人事俱灭!“禅者,以言传意,而得意忘言。由之以‘鸿爪雪泥’得意,那词、那作词的人是否惊才绝艳何尝要紧?由之得意,由之便惊才绝艳了!”
由之笑着看我:“清月十年修禅,造诣未必在松风之下!‘鸿爪雪泥’莫非”由之眼中爆出光芒:“恰是清月所留?”
我笑,不置可否。
由之笑着摇头:“若说不是缘,只怕上世是清月手边的佛经,得清月日日吟诵,这世特地来还。‘公案多少举棒喝,诵古几许由卿口!’。在清月这里”
我笑中带泪:“由之,你累么?”
“卿诵一字一句偈,我得三千大千境。”
我笑开来,眼泪一滴没入坲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