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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但我这做妹妹的实在看不下去,这位准王妃,未经许可这样直视尊颜,这样尊前无礼,加之其平素所行,妹妹实在担心”
周贵妃挑拨离间,皇后眼光扫了周贵妃一眼,带了五分凌厉却仍旧不说话,最后只是盯着我。我心知今日是决计无从幸免于责罚,不是我就是燕语,若是燕语,只怕她性命难保!何况周贵妃一挑拨,皇后连台都下不来!
既如此,好:“贵妃所言甚是!罪女无状,实实令人厌烦,皇后宽仁,求皇后赐罚,罪女绝无半句抱怨,更不敢心怀怨恨。但身边的这名丫头,乃是慕容家秋白小姐临时托着照应罪女的,罪女不敢令其有闪失!”
燕语流着泪猛然抬头看着我,我狠狠盯着她,心里直打鼓,燕语,你千万不要说话!
上面皇后闭目沉吟良久,才悠悠发出命令:“你眼见就要嫁进皇家,若在平常家里,就份属妯娌了。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古纲常不可偏废,今日你既自行领罚,本宫就成全你这份悔过之意,来人,杖责二十。”
周贵妃略皱了眉头,又笑道:“皇后果真是仁慈呢!”
我领旨谢恩,心里把这邋遢肮脏的地方冷冷看了个遍,想着死掉大约实在不算一个坏的结果!
宫婢和内侍上来拉我,就在宫门前行刑。里面燕语大哭起来求:“皇后开恩,娘娘开恩!让奴婢领罚吧!小姐体弱,又方才病愈,一顿板子能要她的命!皇后开恩!”
我这边的宫婢早已经要给我嘴里塞布,我不肯,他们似乎很着急,不由分说把我摁到在刑凳上。我还没来得及心理准备,棍子就落了下来,我几乎失声尖叫,但一口气憋着怎么都不愿认输,用最后一分力气,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无论如何就是不发一声。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丢失自己的意识,这回我是真的活不成了吧!松风,你花了那么多年来医治我,我不还你,你也不会怪我的吧
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但压到我的背。我痛的惊醒,原来紧紧咬着的手,失了力气,滑落在一旁。最上一空,我再也忍不住,吟了一声,那传遍四肢的尖锐疼痛、巨大钝痛如海啸一般倾泻而来,眼睛的焦距却在这时找了回来。
赵怡挽着我,面上的神色我从未见过,声音紧绷:“湥г履隳愫芡疵矗吭趺床怀錾吭趺茨阃春傲缴衷趺戳耍牛俊�
他似乎知道我痛极,把我的背斜斜安靠在他胸前,伸出手来环着我。我伤处未被压着,也舒服一些,渐渐意识又开始模糊,最后听见赵怡的声音:
“吕惠卿的夫人是她妹妹,她心疼妹妹,帮着她妹妹教训几个丫头婢女,这有什么?这宫里教训的婢女还少么?再不济本王的妻子任性闹脾气,自然也是本王这做夫君的受着”
“景怡王真是心疼这未来的王妃呢”
“贵妃娘娘说的是!湥г戮褪潜就跆墼谛募馍系模就跞涡浴⒔孔荨⒒ざ蹋褪羌坏盟庋羲只蛘呤潜就酰米锪轿荒锬铮噶斯恚就醵家涣ΦW牛魅站腿ジ市智胱铮'月这样柔弱”
赵怡,你说这话寒碜我么?
朦胧间,我醒过来,只觉得浑身火烧一般,喉咙里简直冒火,背上更是说不出的针刺刀挖。有人给我唇上沾水,我只觉得渴,伸了舌头去舔。
“呀小姐伸了舌头”
“只怕想喝水”
“别动!千万别动她拿了干净的棉布给她吸吮”
“王爷求您体恤湥г掳桑∷盖滓羌剿庋慌铝赖男亩加辛顺核浞浅呵咨珳'月这孩子,满家里都疼到骨子里去王爷不敢含怨,但王爷要去看,就请王爷跨着澈的尸首进去”
“林大人!本王怡心急,湥г碌降状虻萌绾危扛盟溃 �
“虽只打了十来棍,但却是用了十足的功夫的!王爷,你就这样护着我妹妹的?王爷不知妹妹这样瘦弱,何况她才病好呢!”
“王爷不必再说,林澈管家无方,出了这样的大事,再无面目留在朝上澈已然请辞!王爷再不要上门,湥г乱怯懈霾徊猓补炙挥姓飧龈F坏猛跻璋 �
“林大人怡知道您恼怒,怡也只是想看看湥г拢蚜嗣矗库揖涂纯此�
高高低低的声音,直钻耳朵,一会热一会冷,我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闻到雪松一般冷冽的气息,逼退了身边的燥热,好熟悉!是松风么?
懵懵懂懂间想起小时候,乳娘抱着我,见到松风,世界一瞬间开朗的感觉,手上也传来了清冷,我忍不住想汲取更多,伸了手握住了,那感觉宛如年幼时候那松风瘦骨嶙峋的手,轻温间驱散了心头的迷蒙,一切又安定了。
最后我是被饿醒的,一睁开眼,就看见我握着一根手指,看上去竟然是由之
他歪在床边,睡的安静。我用了力,慢慢慢慢的松开了手,转了头,鼻头一酸刹那流泪。
由之,你怎么来了,你通宵达旦照顾我为什么呢,我愿意死掉,我愿意你忘记我,然后有自己的妻、自己的子,从此快乐温馨。我再也不愿意你这样跋山涉水,我再也不愿意你这样累
“湥г滦蚜耸敲矗俊庇芍诤竺嫠档们崴伞�
我闭了眼睛,由之你永远不会错过我的一举一动么?我悄悄擦了眼泪,才转头,微笑:“由之你怎么”
由之黑了也瘦了,只有微笑如昔:“到处跑,回京述职呢。连松风也来了,不想”
由之说的平静淡然,我略宽心,报以微笑:“每次都是闹得不可开交就要师傅来替我收拾,真是惭愧得很。”
由之眼神一暗,却避开话题:“湥г滦蚜司秃昧耍媒┏允常裨蚴裁词焙虿拍芷鸫材兀 �
正说着秋白就进来了:“哦弥陀佛!老天见怜,清月可算是醒了!”说着又对由之说:“由之去歇息吧!你累了那么些日子!哎再说”
由之低了头,旋即扬起来笑道:“无妨,由之这就走了。”
秋白目送他出去,摇摇头,才让燕语给我弄吃的。
我知道哥哥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朝中的事情,也只有问秋白,秋白沉吟了,一面看着燕语给我喂粥一面说:“罢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妹妹挨打,叔叔听闻了当日就流着泪请辞,原先叔叔的许多部下也跟着请辞;王爷由之为公务在京畿盘桓,原本就同松风一道,王爷派了快马出来寻了他们,他们才赶来,王爷”秋白摇头:“叔叔不让王爷见妹妹,王爷气得很,却无处发,当即以上回惠卿上门催迫、错拿青云的事情为由头,狠狠告了周大人一状,又跑去了太后哪里生了好大一番气,连皇上都惊动了,只说他任性妄为。眼下叔叔还日日在家呢,皇上连来了几道旨意宽慰叔叔,又派了太医来、送了许多药材,正没个开交呢!”
秋白拿手拨我的头发,我奇怪:“姐姐,我这一躺躺了多少日子了?”
“前后得有五六日了,一时糊涂一时清醒的,什么都吃不上,还是燕语熬了粥水,一点一点得给你喂。后来松风来了,你只捉着由之的手不放,这才安静些。”
秋白苦着脸:“看见你同由之这样,我这做姐姐的”说着红了眼睛:“相思相望不相亲,大约就这么个意思了”旁边燕语嘤嘤的哭了出来。
我吃了些东西,感觉有些力气,也不想说这个话题,失恋赵怡警告过,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的。“姐姐,皇后后面不是皇上的意思么?周贵妃定然是周大人的意思了,他们”
秋白微微笑,摇头:“妹妹这回真是冤得很,秋白同你哥哥细细想了,觉得大致这些日子周大人不依不饶,圣上为了安抚周大人,也想借着皇后的手敲打一下妹妹;但周贵妃她只怕有些怀恨在心,妹妹也知道往日周贵妃是备选景怡王妃的,她大胆得很,打妹妹的人全是她换了,妹妹才被打得这样重,亏得王爷来得及时,不然王爷也就是为此去太后那里发脾气的。这位王爷啊!先帝就宠着,太后疼他到心尖上,这一闹,太后也没有了法子。”
旁边燕语一面哭一面说:“小姐若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燕语自然不活了,小姐怎么这样!要挨打也是燕语,何况原本皇后就是要教训燕语的!幸亏秋白小姐这样聪明,小姐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去找了王爷!”
我叹气,秋白也叹气:“燕语,你这份心!也不值得你在皇后面前挣扎拉扯,白白挨了掌嘴。妹妹若不替着,只怕你现在连小命都保不住!”
斩乱麻当机立断
在爹爹入狱、我的药铺被全盘接管、我又无辜被打之后,叔叔忍无可忍,仿佛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兔子,瞬间跳起,当即请辞。大约保守派在方愍死后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回真正像是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猛然反弹,气势如虹,纷纷请辞,朝廷各要害部门去之四五,简直陷于瘫痪。
革新十年,世家利益大大受损,舅舅家就是缩影。朝中的狂潮也引发了朝野的连锁效应,慕容修、古光等当年重臣引领之下,天下说是群起而攻之也不为过。
而原本潜伏在革新派内部的各个利益阵营在这样的重压之下,终于浮出矛盾重重,四分五裂起来。
皇帝眼见形势失控,连连抚慰叔叔,那位擅自更换皇后宫人的周贵妃更是直接被降了位份,连皇后也被皇帝斥责。周以琛罚俸、吕惠卿一度被羁押,后降职,当日上门锁拿哥哥的一干人全部落于大理寺问罪。最后仍旧平息不了朝野的议论纷纷,皇帝无法,请太后出面,将慕容修、古光等人再请回京城叙旧,又当即释放了爹爹,只贬谪青州,这才渐渐稳住了局面。
景怡亲王稳打稳扎,借着朝廷的这次纷扰,拔除了均输务内周以琛的大部分势力,终于把均输务牢牢握在手心,皇帝、方严也借此机会对革新内部良莠不齐的官员进行了大换血。而经此一役,叔叔在保守派内的地位稳如泰山,连我爹爹都得救升天。久不还朝的古光再次显示了其保守派重臣的领袖地位,连声名扫地的慕容修都清洗了耻辱。
从方严被罢相到我被打,短短不过一年时间,人事纷扰,多少朱门冷落,多少新贵耀眼,政治,就这样癫狂!
此次纷争,史称“宁熙党争。”
我在家养病,知道叔叔就算是辞官,但还是常常与朝中人往来,就如同当日的祖父。我这才终于明白所谓套中人,其实无权选择自己的命运,因为都是彼此牵动。
到了八月二十八,爹爹被释,他挣扎过来看我,看见我动弹不得,只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唱着儿歌。我宛如回到当日吐血昏迷的时光,当即哭得不成人形,旁边闻者伤心,纷纷掩面而泣。蔻珠往日这样伶俐,这回哭得站都站不住,只同萱玉相互搀着。林嫲嫲老迈,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这样命苦,这样命苦,不如收了我的老命去,让他们少受点苦”
命苦?谁命苦?我还是爹爹?爹爹命苦,他一辈子,始终在这里面晕头转向,没个出路,才高八斗又如何!我命苦?但哪敢问一句,在这古代,那个女子能真真切切爱上一个人、嫁给一个人,顺利一生?不,我不命苦,没有人疼爱我,我就自己疼爱我自己!既然死不掉了,就好好活着,不要折磨还关心自己的人。
我抹去眼泪,回握爹爹的手:“爹爹,清月愿意跟着爹爹去青州的,哪怕那里荆棘遍地,但是清月不能了,请爹爹珍重!身边没有人疼爱的时候,就自己疼爱自己,咱们都好好活着。”
爹爹流着眼泪答应:“好孩子,爹爹听你这句话!”
贞娘进来跪下来:“求小姐应允,皇上旨意老爷不能带人,见了家人就要即刻上路,但贞娘也非府里奴仆,远远一旁跟着,只求路上、青州有个照应。有无忧在,也给老爷添些乐趣。”
贞娘自爹爹入狱就前后奔波,一张脸眼见瘦了下去,我怜惜她,但秋白和婶婶都以为好,加之贞娘十分固执,也就当即打点了衣物银两给他们。哥哥不放心贞娘一个弱女子,也打发了早已经回家的何叔叔一路护送。
正安排着,恬儿大哭着闯了进来,看见父亲直扑到他膝头,话都说不出来,恸哭了一场,又跪在我床前:“姐姐、姐姐”
婶婶上来揽着恬儿,却是警告:“恬儿!你不能求你姐姐什么,你也不要再让你爹爹伤心!你回来见见你爹爹,你爹爹知道你心里有他这个父亲就足够安慰了!你在那家里难,眼下你夫君又降了职,你夹在中间,是辛苦。但你瞧瞧这家里谁不苦呢!”说着说着连婶婶都哭起来:“你姐姐为你夫君被打成这样,你爹爹不成人样还不能消停你”
恬儿大约真是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被婶婶一拦就再也说不出来,爹爹和我心中明白,但又能说出什么来?只剩下三父女抱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