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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是否虚伪呢?选择了由之,是因为他告诉我他那样珍惜我们曾经一同经历的山野时光,哪怕他深陷朝廷,至少他有着与我相同的梦想。赵怡,心思深沉的赵怡,或许永远也不会在这名利场中抽身吧,为此我不能选择他。但无论他怎么对待我,是不是算计、是不是真心,我都愿意谢谢他,因为被人倾慕,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肯定,而对于男人来说,都是一种付出。不能回报这种付出,至少说一声谢谢吧。
赵怡听了我的话半天没有反应,仍旧拉着我,只是手上的力道加大了,赵怡也许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吧。但他始终没有说什么,这让我觉得赵怡实在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利害人物。
其后赵怡送我回家,家中众人反而没有什么话说。我不必多想就知道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父亲,或许也会很忧愁吧?
我换了家常衣服,燕语高高兴兴地说:“小姐,舅老爷来了!”
“啊!”我忍不住惊讶:“舅舅来了!”连忙问燕语:“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在这里呢?快过年了,舅舅要住在哪一处?小院子收拾好了还是住在咱们家?”
燕语笑着又给我加了一件衣服才说:“小姐这样高兴!是舅老爷的贴身仆人忠叔来报给二夫人的,但是舅老爷还未曾过来呢,也就是小姐同燕语出去的那会的事情,方才茴香告诉燕语的。想必还是住在那边院子吧。”
我想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但好像也可以理解,李玉华的名头也是很响的,要是住在咱们家,恐怕容易惹人注意,还不如悄悄地。只是我也想不到舅舅会在这个时候来京城,尤其我的生辰已经过了。
“青云哥哥知道了么?舅舅来的也算及时,正好可以见见秋白姐姐。若是会见了慕容爷爷,哥哥和姐姐”没准舅舅就是为这件事情来得也说不定呢。
燕语也含笑点头:“小姐说的是,燕语真为少爷高兴。燕语在一旁瞧着慕容小姐真是有见识,也心细。少爷来了京里面虽然也有小丫头,莲心也是照顾着,但是要说到贴心,到底年纪还小呢。燕语见今年入了冬少爷也没有长冻疮,听说是慕容小姐送了好法子来的。少爷身上的荷包什么的,我可听莲心说过几回了。”
我也朝燕语笑着点头,心中很为哥哥高兴。哥哥,这些年实在辛苦了。
燕语说着也坐下来,拉着我的手,轻轻声的说:“小姐不要怪燕语不讲规矩,燕语早就看出来崔公子喜欢小姐呢。以往在山中他同小姐说话总爱脸红,也就说些医药论些诗词的时候自在一些,偏生又总喜欢同小姐在一处。”说着含着温暖的笑看着我:“初时燕语不大喜欢他呢,莲心、茴香也都不喜欢,尤其茴香,总说他那么呆,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听得好笑,燕语有些脸红,但还是继续说:“燕语虽不说这样的话,但也觉得崔公子虽说有些才学,但酸腐得很,舅老爷一定不喜欢的,就那样也配不起咱们小姐。但来了京里面,跟着小姐见了几回大世面,各家公子、才子见了些,这回才没有什么话说。连茴香这回也恭敬的喊一声崔公子了。上回怡王爷请小姐少爷赏雪,小姐同慕容小姐走开了,王爷还问崔公子是否婚配,看着意思想作媒。崔公子真是镇定,虽然未曾说他心仪谁,但是那样坚定又那样不卑不亢,还是在王爷跟前,真叫燕语佩服!”
我不知道这事情,连忙让燕语说得详细一点。
燕语红着脸含着笑一一回答我:“无非王爷问些崔公子的年庚,又问他家中可定了亲事。崔公子只说家中母亲大病初愈,尚未来得及为他操办婚事。王爷想必爱才,因此说方大人算是崔公子的师长,其实可以拜托方大人在京中作媒,若不然王爷也是愿意为崔公子做这些事情。但崔公子都推辞了,只说自己有心仪的女子,希望自己心仪的女子顺心遂意之后再说。崔公子燕语在一旁看着觉得崔公子对小姐的心意可算是十足的。王爷虽好,但小姐也曾说过,王爷家中只怕不缺丫鬟姬妾,燕语见了以前家中的这些事情,可不愿意小姐”
由之由之在梅林之前从未曾在我的嘴里得到准话,哪怕上次我送他玉笔,我父亲也乐见水到渠成。但是他对我还是抱着极大的信心。想想那时他已经深受攻击,心里一定不好受,但是对我还能怀着这样的心意,实在是不容易的。我有些感动,由之对我是真的像水一样,无处不在,但不勉强。
我点点头,心中有数,又看燕语,看见她笑得灿烂也释然,因此也笑她:“傻丫头,笑什么呢!回武夷那会让你来了京里面自己瞧着,你心里可有数了么?”
燕语含笑摇头:“燕语真不着急,等小姐完满了,燕语自然能水到渠成。在不然你看林嫲嫲,不是也很好呢。”
正说着由之的信又到了,燕语了然一笑,走开去。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觉得非常的窝心,展开来看,由之气息扑面而来:
“清月如晤:卿走后,由之与方大人作伴。方大人已然振作精神,由之略心安。方大人曾殷切挽留由之,但方大人初入仕途也曾奔波于各地。由之不谙实务,此时留京也帮不上方大人,因此方大人最后也同意我出京谋职,并答应为我寻求机会,并说均输务奔走各地,实在是能锻炼得好机会,尤其我于医药有所长,奈何世事无常。”
“卿曾问怡王爷可曾令我为难,卿心细如尘,都能体察人情,由之感佩。由之与王爷身份有别,份属上下位,若由之说无半点为难,不曾片刻迟疑,以卿之聪慧,必不以为然。但由之心意,从一勺,到千里。若王爷朗朗君子,由之也自诩得失由之,则全赖卿垂青。”
“卿心肠敏锐,却体弱不宜劳神。两位林大人、青云俱忧心卿用心劳神,还望卿顺势顺时而行。由之总相伴在旁。”
我掩信沉思,却连自己都不能忽略其实自己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由之会陪着我的,无论赵怡会用什么方式对待我。或许父亲叔叔也是很用力的护着我的,不然面对这样的压力,父亲叔叔早已经放弃我了吧。我在这个时空成年之后,第一次觉得我的家人、我的父亲叔叔真的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对于女子的身份来说,我已经幸运太多太多!第一次,我觉得我到了这一世仍旧命好。第一次,我面对未来的时候少了悲伤,多了勇气。
由之,我也会同你一道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日我见到了舅舅。
舅舅不愿意住进我家,父亲极力邀请了一轮以后也不曾认真勉强舅舅。
我与舅舅亲厚,感情是赛过父亲叔叔的,因此也在小院子里住了几日,好好同舅舅说了几日话。但这次舅舅来,给我的感觉总不如往日那样,连青云哥哥也总是心事重重,提不起兴致,也不见出门,连秋白姐姐也极少上门。
我奇怪,问了哥哥几次,他总是温柔的笑着让我不要多心,并没有什么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思量了一番也想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好作罢。
生日过后没有几天就是年了,宁熙四年。
我永远都难以忘记在那个北风呼啸的黑夜里方愍的决裂之词,那些语句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我的心里。方愍激烈的死亡方式让所有活着的人都变得平凡、卑微,也永远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以此为开端,宁熙四年充满了各种刻骨铭心。
方愍震动的远不只是我,宁熙四年春节也因此过得格外不是滋味。革新派丧失了一个坚定的新生力量,连很被看好的崔瑾义也大受打击一心出京;保守派也因此再也写不出一本奏摺来继续弹劾方严,我的父亲、叔叔为此沉寂了很久。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心思平凡的人永远猜不到,我只是听到、看到皇帝连番下旨抚慰方严,乃至于崔瑾义。
年过得不是滋味,但仍然有让我珍惜不已的温情脉脉。
林嫲嫲十年不见我了,以前在中州她还要管家,不见得能时时照顾我。现在到了京城,不需要管家,年纪也大了,对我的那份疼爱直接成了溺爱。以前我曾抱怨萱玉管得紧,如今才知道上了年纪的嫲嫲才真叫厉害。我有些透不过气来,但是也能明白她的举动。
蔻珠萱玉也常来,我们几个人在这个年里面,就只见见家里人,其他多数都聚在卧房里说话解闷。
家中胡全还是在年后打发了奉香再一次回京城,而在京城的人迎来了这一年的元宵佳节。
元宵的时候我与由之算是把臂同游。经历方严倒台这件大事之后,我与由之同有些默契。这段时间由之也在积极地谋求京外官职,但我听他的意思,虽然方严也振作精神帮忙,却还没有下文,隐约间好像是皇帝把事情压下来了。由之肯定比我知道得更多,但他并不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我。
让我奇怪的是元宵我约了青云和秋白一道,虽然他们最后都应承了,但走在路上的感觉却显然不那么和谐。
秋白总拉着我走,哥哥和由之只好护在我们侧后方。
说实话元宵佳节的京都景象是很吸引人的,尤其我被林嫲嫲困在家中那么久。满街的少女带着美丽的花冠,行走间袅娜风姿宛如他们身上的薰香弥漫在空间里,在略带昏黄的光影下,有着真真切切的古典美。他们是我眼中的风景,而我同样装饰了他们眼中的盛世嘉华。
我第一次带上婶婶为我准备的花冠,抹上额黄,穿着庄重大袖罗衣,挽着相似打扮得秋白,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间,真觉得快乐,也第一次没有把自己抽离于这个时空。
豆子也吵着要来,结果燕语、茴香、莲心,明德,还有由之的书童,哥哥秋白的小厮丫环都一起出来,倒堂堂皇皇走了半街。不一会的功夫一大群的人三三两两的分成好几群。哥哥嘱咐他们相互照应着,也由得他们自己去逛。我怕豆子在这样多人的时候闯祸,因此总拉着他。他花样也多,那些地方的点心好吃都要去凑个热闹,那里人多也要挤进去看看。灯谜不会猜,却只管乱叫,亏得由之和秋白都擅长,才没有怎么出洋相,却把我们笑得够呛。
走了半天豆子累了,只管揉眼睛,还耍赖不愿再走,而我们几人都还在兴头上。最后没有办法,哥哥和由之轮流背着他,慢慢漫步也就到了清河边上。
清河边上冷风阵阵,却也挡不住怀春少女、有情男女在那里放孔明灯。点点孔明灯明明灭灭,摇摇曳曳渐行渐远,是将心中的心愿放大放远,直到成了天边的远星。
我转头去看秋白,发现她清泪阑干呆滞着。我不敢打扰她,只轻声问她:“姐姐近日是不是与哥哥有些争执?清月看着你们总是不对。”
秋白醒悟过来,看我一眼,又摇头:“叫妹妹见笑了!”
“姐姐近日总不与清月说心里话,姐姐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清月么?”我疑惑。
秋白敛去满脸情绪,淡然说道:“妹妹不要多花心思,秋白总有分寸的。”
我转头叹了一口气,知道秋白是不愿意说的,看着眼前美丽的景物,我笑着对秋白说:“姐姐,你有心事不愿意与清月说,”我又回头看由之和哥哥:“由之也不是什么话都对我说,哥哥看着烦闷也不像以前那样对我说,我知道你们总是对我好的,既然大家都不说,就对孔明灯说罢!”
我买了三个孔明灯,点好中间的蜡烛,逐个放开,大声说出我的愿望:“第一愿望家人都平安康健!第二愿望哥哥和秋白共结白头!第三愿望我与由之心愿得偿。”说罢回头笑着看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告不告诉我,我的心愿都是不变的。
哥哥听了我的话悲喜莫辨,秋白也说不出话来,只看着哥哥发愣。背着豆子的由之笑得清温,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清月”,我笑着回看他,我真希望以后的所有时光都可以和由之这样笑着相望,一直到天荒地老。
哥哥上来拉我,语气有着无比的怜惜:“妹妹,青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和你的心愿也是相同的。”说着看向秋白,眼神里仿佛有些恳求。
秋白仿佛压抑多时,这一次流下泪来,看着哥哥一字一句的说:“清月、青云的心愿也是秋白的心愿,秋白不到万不得已不愿离开你们。”
听了秋白的话,我知道哥哥一定有事情瞒着我,这件事情一定与我息息相关,所以他们才不愿意在我面前提及,秋白的样子,一定很痛苦。我心里有些黯然,但也知道他们若不愿意说,我就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
其后我没有再提及,哥哥和秋白自然也不再说话。不久也就各自回家。由之背着豆子送我,一面走一面笑着说:“这豆子真是沉,清月给了他什么好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