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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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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各人都点头,慕容修说:“物得其所,才得其用,清月不拘于死物,这份心思就不辜负那两杆玉笔。”然后又对崔瑾义说:“由之,方寸间,你只豪情挥笔吧!”
  崔瑾义站起来答应了,又从我手中接过笔,两支笔各掂了一下,选了一支大的,走到已经备好的书案上,试了两张纸,不慎之下皆划损了纸张。崔瑾义停下笔,凝神想了一下,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看了我一眼,旋即在第三张纸上奋笔疾书,不一会的功夫,又换了一支小笔,落了款。
  我们都走上去看,父亲头一个惊讶高呼:“好!横竖之间如削铁,勾回里见金骨!大异当世之风!好。”
  我扯嘴角,一笑:“铁画银钩,书水善!”
  崔瑾义听了我的话笑出声来:“清月是由之的知音!”
  “铁画银钩?康儿这番描述精妙,却是书上善若水的情怀,妙!妙!妙啊!”叔叔负手而立,说着又对崔瑾义点头示意。
  慕容先生看了半天:“原来这玉笔要这样运,确实妙,由之,今日有如神助啊!玉笔也找到主人了!”说着看我。
  我点头:“自然是能者居之,想必祖父也觉得安慰!”
  父亲过来揽着我,轻声说:“好孩子,你祖父为你也早觉得安慰的。”
  我听了父亲的这句话,不禁红了眼睛,抬头看去,觉得祖父确实应该安息。
  随后父亲、叔叔、慕容先生、方愍各有诗词,连平日里不大做诗的哥哥也诗兴大发也跟着做了一首,得了父亲的几个好字。
  慕容老先生看着我们这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说:“当年你们兄弟进京,可不也是今日的样子!后来澈儿也还是我牵桥搭线的,如今也儿女满堂了!我看今日的这几个孩子都很好啊!泓儿,你看呢?”
  父亲点头,微笑道:“都是好孩子!看他们自己的意思罢了!只是我今日才嫁了一个女儿,康儿这样的贴心,又和我分别了那么久,我势必要留她一留,让她好好舒心些日子!”说罢也看崔瑾义。
  崔瑾义连忙站起来,我还没有脸红,他倒先脸红,只是微笑,也不说什么。我知道父亲也中意崔瑾义,但或许心中还有些顾虑吧。
  秋白姐姐笑着附在我耳旁说:“我为妹妹高兴,由之真是不错的,我用心看了,尤其人品是好的!连青云也点头呢,青云平日里护你就像母鸡似的!”。
  我忍不住笑,看了哥哥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看我和秋白,我也悄声对秋白说:“姐姐,只怕不日也要做康康的嫂子了呢!”
  大家慢慢说了些话,不觉间夜深又天明,我扛不住,早回房睡了。第二天才知道慕容先生和父亲都醉了,连同秋白姐姐、哥哥都是在家里面休息的。
  婚礼过后家中有些松懈,但到底消停了下来:奉香不日要回中州,恬儿已然出嫁。

  天变足畏失前蹄

  宁熙三年十月二十,争执了许久的今科仕子任命终于下来,方严举贤不避亲,执意说动皇帝把方愍留在了自己身边,被曾公望、林泓等人大肆攻击。出人意料的是崔瑾义,原本算是方严直系,但最后不但未曾在受攻击,还同吕惠卿一道成为政务司执笔,余者诸人如周缜几乎全部出京任职。
  期间赵怡曾再次邀请我,我没有应约。崔瑾义也不曾再上门,只是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传信。我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说要留我一段时间,我也不太明白崔瑾义的态度为何一直这样温吞。后来是秋白姐姐和青云哥哥告诉我,我才渐渐明白。
  青云哥哥曾与崔瑾义深入谈论过我,瑾义认为他目前的处境其实是合吕惠卿一样的。在他的角度,有方严的赏识之恩,也有方愍的兄弟之义,甚至还有吕惠卿的同窗之谊,无论他是不是这样看,外间的人一定会把他划为方严嫡系。若他轻易上门提亲,其实是和吕惠卿没有什么差别,到最后都会令我夹在中间,处境艰难。哥哥虽然赞同他的君子之行却也不高兴,认为瑾义不应该明知这样的情形还对我表露好感。瑾义,低头沉默了很久,之后只有一句:情之所钟,情不自禁。
  哥哥听了这句话就再也没有话说。其实我倒不是特别担心这样的问题,因为至少吕惠卿和崔瑾义的用心就是不同的,有了这个前提就都好办。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也不觉得忧愁,只是和哥哥一道平平淡淡的打理一下生意,读书弹琴,做一个闺阁女子常做的事情。
  深秋过了,眼见就是严冬,有时候也琢磨一些冬日里的膳食,让燕语做。
  恬儿婚后曾回门,一脸的鲜艳。但陪嫁的嫲嫲私下却告诉婶婶,原来已经赎身的喜秋盼夏又进了吕府,眼下虽然没有封姨娘,但看样子是迟早要封的。恬儿新婚期间,同吕惠卿如胶似漆,也不甚计较。婶婶听了皱眉,无话可说,末了只有一句:“你们好好照顾恬儿吧,往后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后来婶婶同我说:“这吕惠卿只怕早就和这两个丫头说好了的,不然这两个丫头哪能那么轻易赎身,又这样轻易的进了吕府,唉,恬儿这辈子!”
  对于无耻的人千万不要低估他无耻的程度!这是我在这个时空,两辈子加起来经历过的最丑陋的阴谋算计。
  …有些乏味的分割线
  宁熙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全食。帝国中一半的州县经历了长达一个时辰的遮天蔽日。
  宁熙三年十一月初三,前翰林院大学士慕容修慕容先生上表奏请皇帝终止长达十年的变法,历数变法在各地引发的民变、弊病,更直言十月二十九的天狗吃日遮天蔽日,是上天对天子的警示,柬言“天子天授,代天巡狩万民,不畏天变,不恤天意,何以为天子!”
  天子天授!这是天子的最根本含义,若天意都无法体会了还谈何天子?慕容修这一奏折直击天子逆鳞,当即引发朝堂酝酿多时的巨变,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我父亲身为舍人院中书舍人一马当先,引古论今把方严多年的施政要略一一驳斥,更加根据历来地方任职看到的弊端行诸诗文,传遍天下。余者监察御史诸人、三司判官等人轮番上阵。甚至与远在京外已经离朝多年的古光都一日三封信的写给方严,争论革新弊端。
  东南六省弊案、姑苏民变已经几乎耗尽了方严的大部分精力,如今朝堂群情汹涌,就再也无力组织反攻,几乎兵败如山倒。
  然而最重要的还是皇帝本身的意见,或许是十年变革已经积累了太多的矛盾,也许是天变终究触到了皇帝的逆鳞,皇帝再也扛不住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于十一月十五罢了方严的右相,仅保留翰林院大学士的虚衔。同时下诏罪己。
  “天变不足畏”,方严执政之初正气凛然宣称的这句话,到了十年后的今天,成了绊倒他的门槛。不知道讽刺不讽刺。
  我听闻这些事情,微喟:敢为天下先的人永远都要承担最盛大的荣耀,以及最沉重的后果。祖父当年听到这一句话鲜有的打翻了我端在手上的药碗,可想而知“天变不足畏”这句话是多么的犀利!
  方严一倒,革新派顿失马首,那些往日的党羽有纷纷倒戈的,有悄无声息的,一场巨变下来,各人的人品、气节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哥哥大约知道由之苦闷,只拉着我和秋白一道陪着,出门走动。
  我心里暗叹由之命途坎坷,原本有才,但两次科考,一次遇上家中巨变,一次碰到朝中巨变。
  见到崔瑾义,还见到被崔瑾义拉出门的方愍。离上次见面那里有多久,方愍就瘦的不成样子,冬日里一袭缎锦棉袍松松落落,面上直发青。
  我们都知道这两个人心中发苦,连哥哥也皱了眉,对方愍说:“方公子怎么这样瘦起来?冬日里只见人胖,哪有你这样瘦的?什么样的事情不能想开一些?!”
  方愍看着我们几个,连连苦笑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几个是坐在京城顶好的酒家雅间内,看到这样子,心中也明白什么事情,哥哥秋白这样开朗的人就是想张口说句安慰人的话,也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能挑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聊聊,指望心中的沉郁能消散一时半刻。
  不一会方愍起身出去,由之看着方愍的背影,若有所思,又摇头说:“今日我只怕好心办了坏事了!”
  哥哥不明,问道:“怎么说的?方公子这样子,不大像样子啊,由之多劝解着。”
  由之苦笑:“不瞒青云,当日愍弟点状元是林大人主考,但到了给我们点官职的时候,方大人、愍弟就已经被曾公望大人弹劾,眼下方大人愍弟首当其冲,受了许多不大动听的话。愍弟君子耿直,心头不大宽松的。今日来这里,我原想让他也出来散散闷,偏偏湥г隆⑶嘣坪土执笕斯叵得芮小m芩洳恢劣谇ㄅ慌滤纳弦膊缓霉!�
  秋白听了皱眉,说:“祖父、林家伯伯与方大人政见不合,这也是都知道的,但就是这样长辈间还有诗词唱和的,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不应失了气度才对。就是在方公子面前,秋白也敢这么说。有这么个态度,哪怕朝中风浪再大也能熬过去的。今日不论,往日我祖父、林伯伯何尝没有失意退朝的时候,要论个长短是非,咱们这些人也就没有眼下的这番交往了。”
  由之听了也点头,想了一下又笑:“慕容小姐到底是有见识,一番话说得由之心中敞亮。愍弟也该听听,日后我只拿这番话劝他。”
  “对咱们,这话是对的,但对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若看不开,只怕也难办。”青云哥哥还是有些担忧:“由之,近日只怕你也听了不少不大入耳的话吧?”
  由之仍旧苦笑:“这些话倒也无妨,三年前就听过,眼下也不过换个花样再听一次罢了。我最担心愍弟的身体。说起来”,由之看了我一眼,“湥г律匣卦诤贾莞退倒苡兴藜玻以嫠蚵觯醯昧绞致鱿蟛灰唬钋兄新鐾蝗缙淅粗校旨嫦甘'月”
  我知道方愍有先天性心脏病,但他能长这样大,说明这先天性心脏病还在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只是他很容易感染,一感染只怕就此命休矣。因此我郑重的对由之说:“方公子的病平日也无甚妨碍,只是注意调养休息而已。但他略有先天不足,极易受风邪侵体,一旦受风寒则一发不可收拾。由之要劝方公子、看顾着才好。”
  由之点头,正说着,雅间外面又吵闹起来,大家不明所以,听了好一会,由之面上一紧,赶紧站起来出去,我们连忙也跟上去。大厅里方愍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胸脯起伏,旁边几个书生打扮围在一旁,店家的小二上蹿下跳的调和着。
  由之急急走过去,拉开方愍,低声说话。旁边的书生一看见崔瑾义,又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不正是探花郎,号称云燕飞鸿的崔瑾义崔大人呢!”
  旁边的书生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一个状元、一个探花,这方严的手伸的真够长的!”
  “可不是,还说什么举贤不避亲,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崔瑾义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政务司执笔,这可是最靠近方严的人!”
  “听闻他们以前就关系好着呢,只怕这燕云飞鸿也不过徒有其名”
  “一丘之貉”
  一番话,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饶是崔瑾义好风度,也听得眉头紧皱,方愍更加不用说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正在说起似是而非的事情,我们赶紧拉开方愍,只劝他何必与这些人计较。方愍平了气息才不平地说道:“也不是愍计较,只是愍心中不平,父亲十年辛苦一朝丧,只为一场天狗吃日,往日的千般功劳都成了坏处父亲多年来就反复对愍说天变不足畏、天变不足畏,往日皇上不也”
  “愍弟!”由之赶紧截住:“这些话怎可大庭广众宣讲!”
  青云也赶紧把方愍拉回雅间,秋白紧跟进去。留下我和由之落在后面一步,我想了一下,对由之说:“由之,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
  由之一笑:“湥г路判模芍丫皇堑比章患し咴蔚乖谙叩拇掼辶耍〔蝗黄癫还几簻'月当日在山中的一番开解!”
  我点头,由之也点头,我在他眼中看到清明,因此放心。
  进到雅间片刻,则又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多日不见的贺鸿飞。
  “诸位!景怡亲王殿下有请。”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怡看见我们进来也站起来拱手一一相见:“状元郎、青云,秋白!”
  我与由之落在后面,赵怡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下,才微笑道:“湥г陆袢掌淮恚氡靥交ɡ傻囊┌付粤酥⒘耍 彼蛋兆叩接芍肀撸Ⅱナ资疽猓骸疤交ɡ桑掼澹”就醯木栈ㄑ缟暇图缃竦懔斯俑腥斯文肯嗫戳耍 �
  由之微笑作揖:“王爷过奖,瑾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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