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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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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装作没听见。自从与父亲谈过之后,我已经开始明白,身处这样的环境,我或许能够改变的并不多,对恬儿,对父亲,乃至对叔叔。原先回避,然后想扭转,到了现在,只能妥协。是痛苦还是无奈?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大约同当初我拼命想挽留祖父娘亲的生命一样,最后只剩下一地伤心。难道最后我还是要留下一地的伤心么?这一次还有松风和尚带我走么?看来所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一种多恐怖的境界!
  第二日,我出门,去找青云哥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青云哥哥和我的人生态度那样惊人的相似。或许他祖上的经历,让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都下意识的躲避政治。我在那家里得不到的共鸣,在青云这里,一定会找到知音。
  青云听了我的述说和疑惑,只轻轻握着我的手安慰我:“妹妹不记得爹爹临出门的话了么?知天意尽人事,妹妹只要把能做的全做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各人皆有其命,妹妹再聪明,也不能转了姑父、恬儿的心思啊!”
  也确实如此,或许我一向用心太过,并不能全然的尊重他人的观念和选择。
  “妹妹莫要多想,眼下秋高气爽,正是游河的好时候,咱们哪,让燕语准备写吃食,带上丝竹乐器,到清河去游玩吧。说起来,妹妹多就未曾奏曲了?”
  想想也是,想起以前跟松风出门,多少次山穷水尽,满山荒野里不见人烟而天又黑尽,最后何尝不是一一迈过?我的那些淡定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恬儿改变?这一生的命运,交给老天,哪管他喜忧悲惨呢!所谓随遇而安,当如是。
  想着也欢欢喜喜跟着哥哥游河。
  游舫不大,足够放琴;舱舷玲珑,足够弄墨。秋阳几许暖,秋风就有几许凉;波光有几许耀眼,夕阳就有几许灿烂。我安坐船头,信手拨弄筝弦,只发心中情操,不论曲调技巧。
  不一会只觉得心中澄明,一时看见远处点点鱼鹰,想到到了夕阳西下,渔人满载而归,那种朴实与快乐,实在要比每日里计较礼仪得失来得真实痛快。手上四指接连拨弦,如一汪秋水下了雨滴,波纹渐起又渐远。然后花指衔接,滑音逸出,却是远处渔人归来,往返回转,竹篙划起的水花,渐急,而渔人越近,那花指滑音交错而出,原先的静谧被收获的喜悦充盈,天地之间满是简单的快乐。而后又渐形渐远,悄然无声。这,正正是一曲渔歌唱晚!
  我放下手指,身后安静,走进船舱,看见哥哥对着我微笑:“妹妹,这首渔歌唱晚弹得委实动人!平易中带着阔朗。妹妹来看哥哥的画,应不应景?”
  我也笑,上前一看,是一幅渔人连鹰夕归图。
  “妹妹曲中可见画,可不就有这幅夕归图。”
  “哥哥的这手画越发好了,妹妹看着舅舅虽然有那名头,也不过占个先。哥哥与舅舅的画,舅舅淡然,哥哥鲜活,在康康看来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我看那画却正是应了哥哥对我曲子的评价:平易而阔朗!
  正评着,外面有人高声说道:“好一首曲子!却不知是何人所奏,能否赐见?”那声音,竟然阔朗朗,唤得人心都开了去,却是一把女声!
  我与哥哥对望一眼,也好奇,走出去只看见船边一条小船,上面一位扬着头的二八少女,月白窄袖右衽袍服,顶上银冠却缀了微颤颤的红缨,在秋阳下影的一脸的光彩。这少女看见我们,只拱手笑道:“慕容秋白见过公子小姐!方才一曲渔歌唱晚委实动人,平易又渐阔朗气象,实在让秋白欢喜,却不知是何人所弹?”
  我“噗”的笑出来,推推哥哥:“这人可算是哥哥的知音呢!连词都一样的!”
  哥哥却无甚反应,我只好先行回答那女子:“林清月见过慕容小姐,方才曲子正是清月所弹。蒙小姐不弃,还请小姐上船。”
  这女子自己已经放了小船来到我们门前,我当然要大方一些请人家上来。慕容秋白一笑,也不客气:“秋白正有此意!”说罢就独自上了我们的船,饶是我觉得我够大方,也觉得此人豪迈,连丫头都不带就上船。
  等她上了船,我迎着,然后燕语在接待,我才发现我的哥哥微微红着脸,我眼眸一转,悄声嘲笑他:“哥哥,这位慕容姑娘倒是对哥哥的脾性呢!”
  哥哥横我一眼,又敲我的头:“傻妹妹!”
  正说着却又看见慕容秋白并不喝茶,却只是看哥哥的那幅画:“嗯!这画也好,这正应了方才那曲子的意思,有那么个意境!”然后又抬头笑:“秋白今日真运气,到京里头一回出门就遇到了两位神仙一样的人物!”说着看哥哥:“却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往日哥哥都是个大方的,不需要人问出口就会自我介绍,近日这位女子,说无礼好像也有那么一点,但与恬儿那样的娇俏却截然不同,骨子里透着一股大方文雅,身姿卓然,直让人觉得喜欢。我并不说话,有趣的看着哥哥,看他如何反应。
  哥哥这回才作揖:“中州李青云见过慕容秋白小姐!”
  秋白点头,又再大方行了一个正式的礼,才问道:“这画秋白看着好呢!如今天下人好写意者都学中州李玉华,这幅画却不落窠臼,可见不俗,只不知是何人所作?”才说完又笑:“可见秋白愚笨了,方才清月小姐说弹琴,如今这画墨迹未干,这必定就是李公子所画了,秋白说的可对?”
  “小姐哪里愚笨!”哥哥恢复常态,笑得温和真诚。
  “小姐方才评清月的曲子,竟然同哥哥的言辞一样呢,清月斗胆,想必小姐善于丹青,还请小姐给这幅画题跋,如何?哥哥和小姐都是清月的知音人,既哥哥留了画,小姐留字,清月以为正好!”人与人的缘分就这样奇怪,同样的美女加才女,我可能觉得恬儿骄纵,但这位秋白,我却心底里喜欢!
  慕容秋白看向青云,青云点头,秋白也不客气,素手霜毫,一挥而就:“渔人晚归渔歌唱,渔舟满载鱼鹰翔。平易阔朗渔家曲,清月奏起青云落。”,然后伸手一请,示意哥哥落款,最后自己也落款,想了一下,又向我说:“曲子乃清月妹妹所奏,妹妹也当落款。”
  我想了一下,也上前去留了自己的名字。
  “不瞒两位,秋白祖父在游舫之上会客,秋白不耐期间应酬,又听了这样的曲子才出来的。只是如此落下客人也不合礼数,此刻也要告辞了,只是,今日见了两位只觉得投缘,秋白冒昧,可否讨了这画去?”
  哥哥温和的说:“小姐既喜欢,只管拿去,青云本应装裱好才好青云冒昧,既知小姐,但愿他日还能再见小姐!”
  秋白听了这话,脸刷的一下红了,却并不扭捏:“两日后秋白将跟随祖父出席怡王爷的诗画集会。”说罢行礼,带走燕语卷好的画。
  老天这两个人要约会?这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啊?我错愕。但转念一想,哥哥这样的年纪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秋白小姐这样的人物,至少第一印象很好,堪称良配:这里和前世不同,念书的人少,一个人的气质修养与她的家世关系极大,很容易看出来人的好坏,没有后世那样多的伪装。我正想揶揄哥哥两句,秋白的小船去而复返:“慕容小姐请李公子、林小姐上船一述!”
  我暗笑:“秋白必定绘声绘色与他祖父描述。”
  说着也过去。
  我与哥哥牵手走进船舱,却发现里面极为安静,赵怡赫然在座!他脸上一直盯在我身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我是在无语,就能巧成这样,我昨日才称病不见他
  青云不明所以,秋白连忙上前介绍:“李公子、林小姐,这位是景怡亲王。”
  青云大震,看了我一眼,连忙拉着我拜倒:“李青云/林清月叩见景怡亲王殿下!”
  我跪着低头,只听见赵怡的脚步声靠近,不一会旁边的哥哥起来,“中州李青云!李玉华长子!怡今日得见,不胜欣喜!”温和亲切的声音,迥异于与我说话。
  说着那带玉板指的手也把我挽起来:“小姐看来身体无恙,想必两日后的诗集也能出席!”。赵怡不避讳众人在场,竟然把手一直握在我的手臂上,我心中极为羞恼,平常的场合就罢了,最多我吃点亏,但今日这样人多,少不得让人揣测我们的关系。因此当即朝哥哥那便退了一步,不落痕迹挣脱他的手:“劳王爷惦记,清月感激莫名。”
  青云哥哥一定大皱眉头,因为他拉着我的手,原本松松的,眼下紧紧握着。
  “王爷看了李公子的画也说好,要见见两位呢!清月妹妹,李公子也来见见我祖父吧!”秋白适时转换话题,把我的手从哥哥那里抽了出来,拉开三人。我未看到赵怡的眼光,却感觉他的眼光盯着我的背,我好像把他得罪惨了。
  “中州李玉华!天下何人不知阿!”座上老人不等哥哥行礼已经站起来自我介绍:“老夫慕容修!”说着携哥哥迎上去的手,仔细看着哥哥。
  我听了他的话只觉得震惊!慕容修还朝!保守派元老!当年与祖父有着深厚情谊的长辈!一时心中悲喜莫名,只觉得和祖父突然间重逢的依赖熟悉。
  “小姐无碍?”赵怡的声音在耳边又响起,我下意识的去看他,只见他唇边钩着一抹笑,那感觉,像是猎人
  “慕老,这位林清月小姐,慕老可知是谁?”赵怡越过我,走向前:“林泓之女,当日林中书之嫡孙。”
  慕容修连忙放下青云上前看我:“当日李中书你这孩子,竟像他早逝的夫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物春。旧人不见,只能在新枝上寻见往日模样了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说罢眼睛湿润。
  别人听这话或许无感,但我想到当日一家里老弱病残,唯独我与祖父相依为命,度过如此纷乱的时光,只觉得辛酸,话不成句,眼泪就想掉下来。
  赵怡看见我的样子,也退了方才的嚣利,缓和场面:“久别重逢,均是故人,也是喜事一桩,理应把酒言欢,慕老以为如何?”
  慕容修犹自伤感,好一会勉强笑道:“正是呢,倒叫晚辈们笑话了!”

  才子佳人风光惹

  当日青云哥哥送我回家,又见了父亲,大约提了今日偶遇慕容修的事情,末了仍到我房中。哥哥还未来得及说话,婶婶并恬儿就进来了。
  “姐姐,今日姐姐不在家,王爷又遣人送来了请柬,过两日王爷要办诗会呢!听闻请了好些人,内眷,外间今科的仕子,连同父亲叔叔等诸位大人一并都请呢!王爷好大的手笔!”恬儿未等婶婶说话就大声笑开了。这等盛事,只怕连父亲这样的文坛领袖都未必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来支撑,难怪恬儿如此兴奋。
  婶婶横了恬儿一眼,才在袖中拿了请柬递给我:“康康,这是王爷特地递给你的。家中连我这样的内眷并恬儿都得了请柬的。另外王爷还特地请了那日的贺鸿飞公子送了药材来,具是些人参燕窝之类,贺鸿飞公子恁是客气,只说康康精于医药,只供着康康挑着用罢了。”说罢落雪捧了一盒子补药给我看,然后燕语接了放好。
  恬儿又揶揄我:“往日姐姐说不认识王爷,照恬儿看,王爷对姐姐是在另眼相看呢,连请柬都是独自的。”
  “恬儿说笑了,王爷不过看在清月知晓医理的分上罢了。”
  恬儿还想说,婶婶截住她:“好了!恬儿,你青云哥哥虽不是外人,但到底在你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在我们长辈面前说这些话!往日的规矩一再地说一再得提,你全然当耳边风!整天就揣度这么些儿女情长,你不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恬儿缩了缩脖子,红了脸,哽了半天蚊子般的声音:“可是爹爹说过定不委屈恬儿”
  这句话听的我真是一头冷汗,连青云哥哥的眉都皱得紧紧的,婶婶简直是毫无仪态得直翻白眼,好半天喝道:“好了!你回去吧!”
  恬儿得了令,如释重负,赶紧领着她的丫头走了。
  婶婶看着恬儿得背影,极为无奈:“恬儿这样子怕是再改不过来了”然后对我苦笑:“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极懂事贴心的,到底是这样的人家出来。虽也有些门户高低的偏见,但这话放在你们和恬儿身上却不为过,到底是嫡出高门大户的孩子,行动有规矩,礼数一丝不乱!你父亲自小带着恬儿,他一个男人应酬官面上的事情那里真正教导她!家里面并没有可靠的人带着,她那母亲,什么惹风光就只管怂恿她去做,那里是教他!”说罢又摇头:“可惜她生得这样子却最是惹人注目的,只怕将来出了阁管着别人的家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哎”
  我与青云听了这话,对望一眼,难道恬儿谈婚论嫁了?
  我犹豫一番,还是问:“婶婶,恬儿是否有人上门提亲?”
  婶婶还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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