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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为哥哥高兴,在这个时空十多年,与这样至亲的人携手长大,见证他人生中最最重大的事情,参与他人生的每一种喜怒哀乐,然后相顾微笑。这种感觉,是前一世都未必有的感动和窝心。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是我与青云哥哥的情分。
过了冠礼,我安心在茶园住下,过些简单快乐的日子。这时候明前茶、雨前茶方才结束,雨后茶正在采摘炒制。哥哥常常繁忙,有时候我也要帮着协调些事务。不过有舅舅在,就不大许我做事情。在舅舅的观念里面,女孩子未出嫁前只应该痛痛快快地享受闺阁乐趣,当年我的母亲如此,我舅妈未嫁给舅舅时也如此。照舅舅的说法,女孩子出了阁自然就要在婆家管理家务,因此未出阁以前难得痛快,不应该早早的让俗务禁锢了自己,尤其是家中还有人能够管理事务的情况下。
我不知道舅舅是特别心疼我,还是因为他原本脾气性格如此,但是我确实知道娘亲在做姑娘的时候是很快乐的。或许恰因为娘亲前半生太快乐,以至于把一生的快乐都用尽了,早早的离开我们。
在舅舅的带领下,我很痛快,尤其老黄也在茶园。往时在中州老黄就带着我们到处的玩,这回茶园就在山间,那中间的乐趣就更别提了。
我最喜欢的还是晨间起来就卧在窗边的塌上。那时候天边微光,然后淡淡开了翠绿,仿佛是一匣子的珠宝刚刚打开了盖子那一瞬间,灼目惊艳。有时候山间下雨,湿漉漉间看见山间云聚云散,有三千繁华落尽、此刻已过千劫的佛境。更多时候舅舅拉着我坐在院子里面,用烧得正红的炭火煮茶。杜前茶矜贵,雨前茶耐品,花茶可赏,连着炭火的讲究、泉水的考究、器皿的精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饶是我平日里不喝茶的人,也忍不住同舅舅一起一一品尝。
哥哥虎子反而要日日劳累,看见我们这样,哥哥忍不住嘀咕说自己怎么就没有康康那样的命,每日里神仙似的,倒显得他成了泥里的人。我听了这话只觉得脸红,实在不好意思,想去帮他。舅舅在一旁,仍旧神仙一般喊住我:“康康呐,你若觉得闲着,不若给舅舅备了纸墨,咱们写写字也是好的。”
哥哥听了习惯的上前撒娇:“爹爹!您也疼疼您的儿子啊!”
舅舅斜睨着哥哥,只笑不说话,旁边的青鹤和豆子都是五六岁满地跑、神仙都怕的年纪,这时候几乎没跳起来说:“哥哥好羞!和姐姐争宠!”
那豆子最是憨厚逗趣的,只上前去抱着哥哥的腿:“哥哥,豆子抱你,你可别吃醋啊!”
我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这颗豆子,去哪里学的吃醋这句话!
舅舅听了直笑得打跌:“必定是哪里听来的人家小情人间的话,如何说得!豆子,这吃醋何解啊?”
哥哥一时被两个小的缠住,实在不是手脚,一筹莫展的看着舅舅。舅舅才笑道说:“云儿也让康康歇歇,松乏松乏。康康这么些年没比你少颠簸,心思也没比你少用。眼见你们要进京了,这回不痛快一番,谁知道往后又是哪日再来这茶园!何况阿!”舅舅笑着看了我一眼:“康康及笄之后,没准就要嫁人喽!”
听了这句话我真觉得不好意思,这眼下那么多的人呢,舅舅怎么能这样就说了出来。一时哥哥也不说话,几次张口,末了都没能说出来,脸上的神色颇为莫测,似喜还忧的。我只顾害羞,也没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舅舅又接着说道:“康康啊!你舅妈临终前除了放心不下小青鹤,最放不下心的却只有你了。她说你青云哥哥性子开朗,把他爹妈最好的都捡去了,哪怕经历些风霜也是无妨的。只你这个孩子,明慧是你的好处,也是你的坏处。千叮万嘱让我照看着,别让那等不好的人家糟蹋了你这么个人呢。实在不行啊,宁愿”
“爹爹,这回说这些做什么!你看妹妹,脸红得就要滴出血来了,您还自顾自地说。妹妹这样的人,心底里最有主意的,自然不能勉强了去的!”哥哥打发了两个小的,赶紧又截住舅舅的话。
“嘿!瞧我这人!哎,但凡你母亲你舅妈随便一个人在,也不用我操这个心,只坐等着咱们的康康健健康康和和美美罢了!”舅舅听了青云哥哥的话,一拍头,又摇头感叹。
我听了心中不是滋味,舅舅心中不知道多牵挂我的舅妈,甚至他也不避讳这种牵挂,我的舅妈真是渗入了舅舅生命中的每一寸每一缕。哪怕舅妈过世了这么多年,舅舅提起来,就仿佛舅妈仍旧在身边一般亲切。这样便是爱情吧?并没有很多华丽的乐章,但是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天堂,看到了心灵栖息的故乡。
我们这些人,到最后都能有美好的感情归宿么?我并不知道,自从离开中州跟着松风,这一切看得都有些淡薄,有与没有,并不那么值得思量。只是若是亲人因此忧心反而不美:“舅舅不必为康康忧心的,康康这么些年跟着松风,也知道凡是随个缘字呢。”
舅舅点头,又忧叹:“这么些年,瞧着你们小小年纪就懂得分担家中忧愁,只觉得难得,又觉得心痛,想我与你们父母在你们这般年纪的时候哪里操心这么些事情。没法子,遇上这么个年头!青云这么些年的历练,虎子这么些年的奔波,还有康康小小年纪就这样花心思为家里筹谋打算,虽说心痛,但渐渐也长成了,到底安慰!雏凤清于老凤声,当年得小燕子们就要振翅高飞了!”说完,又添了一盏茶,慢慢啜饮了,才叹道:“好茶!”说完才又看着我们:“方才康康说一个缘字,这个字好啊!我悟了这半辈子,方才明白做事是缘,交人是缘。无论你们做事也好、求人也好,凭了这么个字,就放得开看得淡,凡事就不会走了窄路,不曾走了窄路,就总有回环的余地。”
说着看着虎子:“这几年你总盼着康康进京卖药材,这也并非什么坏事,只是你也要明白康康的心思,京里不太平啊!年前我就听闻京中出了大事,眼下又是姑苏民变,京中那一潭子的深水,要慎之又慎!”
我一向不在京中,留心的也不过是方严的一些施政要略,京中复杂的人事关系却不大在意,这时候也不大明白舅舅所说的,看了青云一眼,只见他满脸的严肃,也不好这时候问出来,只安静听着。
舅舅说完虎子又看着我,我知道他有话交待,却老半天没有下文,末了才叹道:“卿卿玉华盼着有这样的福气呢康康,你言明要跟随你父亲进京,舅舅却不大赞同,我宁愿你同青云一道辛苦一些在武夷中州来回奔波,虽辛苦,却少了那番费思量。无奈你执意你这孩子,自小就懂得体贴人,如今这番动作,只怕也是担心你父亲,担心林李两家。我若不让你去,反倒是做长辈的不懂得体贴你的孝心了。你要记着,这世上千变万化,未必都如了我们的愿,凡事知天意尽人事!”
我轻轻点头答应舅舅:“舅舅放心。”
舅舅对我训完话,才对青云说,却异常地简短:“青云就不大用吩咐了,往日有什么都说尽了,记得护着你妹妹,看好虎子,别让他鲁莽就行。”
青云、虎子听见舅舅说话,早已经坐了下来。这会我们几个人就这么的围坐在小院子的方桌前,说些心底的想法,连青云虎子要去办事都给忘了。
嗯,不想用还是用了的分割线…
我虽然吩咐手下的三人小心隐瞒,但是到底让舅舅和哥哥知道了我手上有伤,几人少不得又忧心一场。久不见面的萱玉知道了忍不住又是淌眼抹泪:“什么人这样狠心,康康这样娇滴滴的小姐,要受这些事情!”
萱玉自从我大病一场之后,每次见到我都心疼得不得了,就是她自己的孩子都不曾这样,我若有些风吹草动,她就只管看着我,万事不许我动不许我操心,连豆子青鹤来逗趣都拦着。我明白她是真的心疼我,恨不得把我含在嘴里,不再经历任何风雨,但是有时候实在闷得厉害,只能求着老黄:“黄叔叔,萱玉姐姐哪里都不让我去,康康可闷坏了”
老黄这几年因为萱玉照顾着,脸上有了滋润,却不如当初那样满脸的胡须,看着比当初还年轻:“哎,小姐!老黄可不敢带你出去玩,我那婆娘忧心着呢,自从知道你伤了手,晚间还要起来看上一眼才安稳,常常又唠叨要给小姐熬汤,我与豆子都不敢吵她,就怕她眼睛一瞪”说着连着自己的眼睛也瞪起来,下一刻又缩了脖子,让人觉得好笑。
“萱玉姐姐以前那等温柔,如今做了管事夫人,那脾气照这么说到大了起来?”燕语也笑道。
老黄却摇头:“哎!女人啊,没出阁总是扭捏,出了阁才知道真模样呢。萱玉算是好的,家里的蔻珠才厉害呢,一家里上下都不敢惹,连着我都不敢说话造次,也就胡全那老小子稳重压得住她,那些不讲规矩的可不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我若不瞪了眼睛管着你们,你连着地下两个小的还不把家都拆了去!就这么些天豆子坏了多少身衣裳,踩了多少人家的秧苗?你还由得她闹,你啊!”萱玉走进来一面说一面恭着脸说话,末了忍不住还是露出了笑意。
老黄看见萱玉进来,却一直盯着她看,听了萱玉的话,脸上微红:“不就几身衣裳,豆子那样子,哪有人忍心拘束他。说起来你也该添些衣饰才好”
萱玉又嗔了老黄一眼:“有这样说话的,康康燕语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方才舅老爷说要商议事情,唤你过去呢!快些去吧。”
老黄听了连忙站起来,一面疾走一面又回头说:“小姐,老黄可走了啊,下回再来看你。”
“这人!这么些年,这毛病就是不改,哪有人这样一路走一路回话的!”
老黄听见了又回头憨厚一笑,逗得我们都忍不住要笑:“姐姐,黄叔叔这一笑啊,就跟豆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萱玉却低了头不好意思,这萱玉其实那性格还是那样,只是做了母亲,不比姑娘时候那样矜持罢了。想起那年荡舟,也是今日一样的情形,那时候老黄就看中萱玉了吧?有时候我们说物是人非,但相同的场景在迥异的时空中不经意呈现,同样是一种无言的沧桑,娘亲,你做主的这两双姻缘都是好的,你看到了么?
“康康康康?”萱玉轻声唤我:“又在想什么心事呢?”
我醒过来,只笑着摇头:“说起来蔻珠姐姐、萱玉姐姐都是陪着我长大的,如今你们的孩子又陪着我四处走,真是为难豆子了,这么小的年纪。这回我们上京,豆子别跟着去了吧,也让他跟在你们身边,得些父母宠爱。”
“康康说什么呢!我临出门的时候胡全蔻珠还一再叮嘱,说小姐缺人使唤只管回去把他们那小子提过来给小姐用呢。何况阿,康康也知道豆子的,我常常都被他气得直跳脚,满家里也就康康降得住他,让他跟着康康,他闹些,总让康康开开怀,他自己也长些见识,把性子陶冶好了。”萱玉一面同燕语给我手上换药,一面轻声说道:“说起来康康这样大了,我们总这样叫着也不算个事儿。林嫲嫲就总唠叨我和蔻珠,说要咱们改口叫小姐。这几年来总改不下来,心底下不免存了心思,如同夫人当年给起的这个小名一个意思,康康,健健康康啊!”
“姐姐,小姐大安了,这多少年小姐也不曾有什么事情呢,燕语看,好着呢。”燕语也轻声说道。
萱玉醒悟过来,抬头笑着说:“当年康康真把我们吓死了,这都多少年了,总忘不了。”
我与萱玉、燕语细声说些家长里短,大略知道中州的诸多事情,其间伤感开心间杂,家事不外如此。正说着,却是虎子进来请:“小姐,舅老爷、青云少爷还有我师傅在前庭议事呢,舅老爷着我过来请小姐过去的。”
我听了点头,便起身,萱玉不放心也要跟着。
燕语又问:“哥哥,议的什么事呢?说起来这几日哥哥这样忙,燕语都不曾见哥哥几面。”
虎子呵呵一笑:“往后咱们有的是时候见面,不几日可要上京了。这几日我连同少爷一起忙着茶园的事情呢,总要妥当了才能离了这里。”
“虎子,眼下还未到五月呢,想必茶园的事情还没有了结,你与哥哥上京了,这一摊子的事情谁来做呢?照康康说,只虎子陪着我上京就行,何必劳师动众的。”我走在前面。
“正是为这事情商议呢,小姐去了听了舅老爷的话就知道了。虎子也这样劝过呢,但舅老爷不肯,就连青云少爷也定要一同上京的。”
“康康不要担心武夷这边,这回我们过来都安排妥当了,老黄与我就在这边陪着舅老爷,也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了。咱们早商量着这回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