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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义听了这话,却也不说话,只是笑笑。两人正聊得起兴,远远的看见一艘大游舫靠近过来,隐隐还飘来了丝竹之声,不禁张头去看。一时船中诸人也都听见了,纷纷站到船头上来。那林泓遥望了两番,不明所以,皱了眉,因说道:“杭州府有这样游舫的人家屈指可数,若他们出游岂会不报与我知?只怕不是那等人家,却不知是谁。”
正说着,那游舫旁边下了小船,不一会小船朝他们划了过来,离的一丈的地方上面的人便高声唤道:“对船上可是杭州府知府林泓林大人?”
林泓见对方提着名字叫出来,知道必有缘故,因此示意仆人答话:“正是杭州知府林泓大人的游船,不知所为何事?”
“我家主人游江南行至此处,慕林大人高才,欲请了林大人往船上一述,还请林大人赐见!”那小船上的人倒是恭敬有礼的。
“只不知你家主人是何人?”
“我家主人的名号不便于传出,主人之说林大人上了船自然知道,还请林大人勿虑!”
林泓等人听了这话,都有些不明就里,那林泓倒是豪迈,笑道:“既如此,烦请这位兄台渡我等到游舫去吧。”
不一会崔瑾义方愍也就到了那游舫之上,游舫之上极宽的舱内确有几名歌伎在弹奏筝琵琶等丝竹,里面垂着软纱,在微风中款款摆动,映出里面的人影曼妙,不是有些男女调笑声传出。见了这样子不仅方愍大皱眉头,连崔瑾义、林恬儿都皱了眉。
那接人的看似仆人的人掀开纱幔进去,不一会,调笑声便止了,只见两个黄衫丫鬟绾起帐幔,当即快步走出一位年轻公子,只见他春日里一袭大襟右衽的银白常服,腰间玉扣温润,头上银冠闪烁,相貌倒不如何出色,但是通身的气派,却是英挺勃发的,叫人看了也不敢直视。崔瑾义见了心中大吃一惊:竟是那日灵鹫寺外偶遇的年轻公子。
那年轻公子快步出了船舱,见到船舷上站得这些人隐约都是在那青衣文士之后,因此只望林泓跟前来只却并不行礼,只说到:“赵怡见过林大人。”
林泓大吃一惊,心道当今名唤赵怡,又这等风范的,自然只有一人,当即跪了下来:“怡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后面一众人听了林泓这番称呼当即也都跪了下来高呼千岁。那赵怡赶紧扶起林泓笑道:“怡今日也不过微服而行,众位到不用客气,只怕扰了各位的兴致。只是我历来慕林大人高才,总想着见见,不料总难如愿。今日行至此处,打听的林大人意欲游湖,因此特来见见。”说着亲自引了众人进舱,分宾主做好,又有丫鬟纷纷上菜上酒,那赵怡也并不着急着,直练些轻松的话题说。众人原先见了这等公爵王侯心中也有些忐忑,不料这赵怡却也如此亲切,渐渐也松开了应合着他说话。
“听闻林大人善诗文,一笔字、一手画都是是人交口赞誉的。怡自幼跟着太后,也常听她老人家称赞林家一门父子三词客,奈何怡不善诗词,只能对着林大人的妙词兴叹了”
“哪里哪里怡王爷年少英才,辅佐皇上,自有一番功业,哪像我等死读了书”
崔瑾义在这位怡王爷扫过自己的时候笑着举酒示意,那怡王爷只微笑了一下边扫了过去。崔瑾义知道这王爷也认出了自己,也算是打了招呼,又见席间都是些应酬之语,心中也有些不耐烦,无奈离得方愍也远,不好私下说话,只脸上挂了笑,在面上略略应酬,不大多说话。正出神着却听那怡王爷说道:
“怡素不大善于诗文,但是先帝在时时常敦促,也曾练字,因此素来喜爱字画,尤其当世写意画大家李玉华的画,怡最爱之。数年前机缘巧合间,怡与翠雍山附近得了两卷画轴,有一幅是李玉华亲做,怡并无疑问,只是另一幅,怡极爱,但画中数处皆与李玉华画风不符,怡惑之。想来那李玉华是林大人的内兄,林大人巨眼,必然能为怡释疑。”说着一抬手,就有两位丫鬟抬出了一案,案上陈着一幅画。
林泓听了赵怡的话,也不多说,只上前去看,不料一看不禁失声:“这是!这是”然后又没有了言语,只伏下身细细看了两刻钟,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一脸失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为何事,连那怡王爷都奇怪:“林大人怎么了?这幅画有何不妥?”
那林恬儿原先一上船就带了斗篷,此刻见父亲失态,赶紧揭了斗篷,上前告了声罪,就去看她父亲,不料连她看了那画,“呀”的一声,尽是意外,也呆在那里。
众人不明所以,也纷纷凑上前去看那画,又知怡王爷极爱此画,因此也不敢太靠近,远远看去,只是一幅月夜荡舟图,说是写意,也有工笔技法,说是工笔却有写意的意境,细细看来确实灵动非常,尤其画中唯一着色处,那少女果真如同题跋所提,是一从容临波的淡荷仙子。
怡王爷见林泓失态也走下来,轻声问道:“林大人,林大人,你怎么了?”
林泓身躯一震,才回过神来,见王爷站在身边,忙躬身问道:“敢问王爷,此画何地何时所得?”
那怡王爷狡黠一笑:“方才便说过是在翠雍山附近所得。”
“王爷”林泓极为困难的接着说:“此画确实内兄李玉华所作内兄幼时极善丹青,工笔也相当出众,后来因了曲水流觞雅集,那笔写意画才为世人所知。此画,却不是内兄的应酬之作否则画中不会出现内兄夫人及其长子的名字,这画却是画给内兄亲人的,才会如此亲切随意”
怡王爷见林泓浑身僵直,眼眸有些不明,才说道:“林大人果然好眼力,也只有熟悉之人方能作此判断。只是画中少女纤淡,又是为恭贺寿辰所作,不知是何人。可惜如此佳画,落在我等不懂行人的手里,差一点就不辨真伪,怕是要埋没它了,若能寻着他的主人,归还了,也是美事一桩。”
“此画”林泓呆愣了一会,缓缓说道:“怡王爷谦虚了,此画怕是小女生辰时的一份寿礼”
“哦!”怡王爷恍然大悟,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林恬儿,才叹道问:“世人皆道林恬儿小姐当世才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余者众人见他们对话有些难辨,林泓又如此激动,林恬儿更是仪态尽失,更不敢造次,只当没有听见两人对话,纷纷在去看那画。
林泓好一会叹了口气,才渐渐转过来,但一时间也不大明白这怡王爷的心思,只是见恬儿呆在一旁,因此轻声哄了恬儿,才说道:“林泓尊前失仪,实在罪过!”
怡王爷摆摆手,不以为意,只是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看着林泓。林泓只好叹口气,才缓缓说道:“不瞒怡王爷,此事乃泓心头大痛。世人皆知林泓有女恬儿,聪慧异常。但却不知恬儿上面还有一位姐姐,是内子所出,长至六岁上,一直在中州故乡陪伴家父。后来”林泓顿了顿,才接到“后来家父内子先后仙逝,那孩子伤心过度,几乎伤了性命,幸得高僧点化,将她度了去,泓只知她性命得保,余者,她居于何处,她今日是何容貌,一概不知,算来至今也将近十年了。”
怡王爷不料竟是此等惨事,又想起十余年前那场政潮风波,真是触了别人的伤心处,忙忙致歉:“怡造次了,倒提了林大人的伤心事,真是罪过罪过”
林泓听了也只好勉强笑道:“说起来,泓也不轻易在人前提起此等伤心之事,泓虽心绪难平,但是时过境迁,势不可挽,也只有随他去了此画”
怡王爷却笑道:“难得林大人心胸开阔,此画怡虽然极爱,但君子不夺人之好,自当归还,何况今日怡唐突了林大人。只是此画关系令嫒,怡不知尤可,听闻了却不能为此事略尽一两分绵力,若日后林大人能和令嫒相认,到算美事一桩,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林泓今日连番打击,已经意兴阑珊,听闻这怡王爷并无归还画作还隐约有帮着找人的意思,心中也就不再想应酬,只草草应酬两句,就失魂落魄的带着几人离去。
素心清川澹如此
崔方两日自游湖认识林泓后,第二日就商量着要正式的拿了见面礼去拜见林泓。林泓倒是个随性之人,虽然前一日的游湖触碰了伤心事,却并未迁怒于人,又因崔瑾义与他有些瓜葛,也着实热络的应酬一番才送了两人出来。
两人见林泓态度亲切,全无文坛领袖的那种高高在上,心中的敬仰之情又加了几分,一路上颇为兴奋得谈着,不觉间又走到了西湖边上。
西湖景致四季不同,一日之内早晚也各胜擅场,两人边看边聊,只觉得越发投契:崔瑾义觉得方愍持身严正,举止有礼,家学深厚;方愍着实感佩崔瑾义胸襟宽和,见识广博是非分明。
正说着却不曾留意路面,那方愍只觉得腿上一沉,还未来得及低头,一股子酒味连着药味冲鼻而来,忙低头看去,却是一个五六岁样子的孩童抱住了自己的脚。方愍莫名其妙,直朝崔瑾义看去,崔瑾义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茫然着。
那孩童并不放开方愍,反而越抱越紧,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话。方愍被他抱着腿,动弹不得,只得向崔瑾义求救。崔瑾义只好蹲下来,扶着那孩童的肩,让他稍稍离开方愍。崔瑾义一看那孩子大吃一惊:这孩子满身的酒气药味,此刻通红着一张脸,藕节一般的小胳膊小腿死死缠着方愍,嘴里还不断的囔囔:“姐姐,姐姐豆子乖乖的姐姐,姐姐欺负我”。
眼见着方愍被这孩子抱着,动弹不得,围观的人越发多起来,崔瑾义无奈,只能轻轻的哄着那孩子,又拿手掰开那孩童的手脚,好一会才把那孩子抱在自己怀中,方愍才大松一口气:“这是怎么说的?这孩子难不成是醉倒了?如何这样小的孩子就一身的酒气?”
崔瑾义抱着那孩子,也皱了眉头:“不止是酒气,还有一股子药味,只不知是哪家孩子,我等自当送了回去好些,不然这样在路上东倒西歪的可要出事。”
“正是呢,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孩子。”
两人正说着,原本围观的人见没有什么好看的也渐渐的散了去,只一个老婆子面上还是好奇的,就想上前看看。崔瑾义见了连忙问到:“这位大婶,可是认得这孩子?这是哪家孩子?”
那老婆子眯着眼看了一会,犹豫着说道:“倒不是认得这孩子,只是这股子药味好像闻过,倒像是哪日我家里老头拐了脚搽的药酒味”
崔方二人对望一眼,只觉得可笑非常,无奈之下,方愍问到:“大婶可知那药酒何处得的?”
“也不远,是湖边上的一个草庐,那里的主人来了有些日子了,常给人看病的。”说着给两人指了道路。
两人商量了一番,觉得在此苦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寻了去,若不是再做商议。
于是两人照着老婆子的指点逶迤朝湖边走去,不多时那草庐便遥遥在望了,这时候乡间阡陌遥遥走来一位带着斗篷的女子,那女子着着青色的襦衣裙,斗篷月白色,隐隐看见里面的一点朱唇。那女子看见两位年轻公子怀抱一个孩童,遥遥的便着急问到:“可是我家小豆子!”正说着已经来到崔方两人面前,忙忙取下斗篷,朝两人怀中一看,才长舒一口气,嘴上却发狠道:“你这顽劣小童,看我一会如何收拾你!”,说着伸手拧了拧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又笑开了。
崔方两人看这样子,知道找到了主人,正要告辞,不料那女子抬起头来,倒是爽利地说:“多谢两位公子拾了这颗小豆子送回来!”正说着看见崔瑾义,又吃惊的“咦!”一声。
等那崔瑾义看清了女子容貌,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面上一喜,连忙上前道:“姑娘!在下崔瑾义,可还记得?不想在此见了姑娘!”
那女子手中接过小豆子,却拿眼觑着崔瑾义,好一会才笑道:“我认得你!你竟大变样子了!也不过三年功夫罢了。”
方愍见两人竟然认识,也不免吃惊,又见崔瑾义面上一脸喜色,心中更是奇怪。那崔瑾义一时回过神来,一手抓住方愍,颤着声低低说道:“方弟,这位是茴香姑娘,可是故人呐。”
还未等方愍回过神来行礼,崔瑾义又问到:“茴香姑娘,小生自三年前一别未曾再见了,未知你家小姐可好?小生”说着又涨红了脸。
茴香见了这样子,张嘴笑开了,低低声说了句:“呆子!”。
崔瑾义和方愍听不清,只同时问到:“什么?”
那茴香却并不回答,只说:“小姐到杭州府上有半年工夫了,就在前面草庐呢。崔公子不妨领着这位公子来见见吧?”说着又看了看方愍。
崔瑾义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连忙一拍头说:“茴香姑娘,这位是方愍方公子。方弟,这位茴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