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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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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端了一碗,示意萱玉给老胡送去,才对我说:“一会爷爷和康康一块吃饭。”
  我点点头,拉着祖父去一旁说说话。
  不一会阿妹拉着虎子进来了,祖父见了也同样示意他去喝那汤药,见他喝完了才说:“虎子啊,你听见刚才康康说的话了?以后可记着,遇事沉稳些,知道么?”
  虎子犹豫了一下,走到祖父跟前跪下说:“虎子错了”
  祖父伸手把虎子拉起来说,笑着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和我说些有的没的。虎子有些疑惑,回头看了她妹妹一眼,见她妹妹吐了吐舌头,自己才笑了。

  地动山摇酿巨变

  那雨连续下了七日才渐渐的停住了,说是一场特大暴雨也不为过。中州历来少有这样的天气,想来排水系统也造的马虎一些,因此家中房子大部分内涝。与此相对更让人忧心的是尽管陈管家竭力维护,田庄还是有近三分之一的地淹了水,今年的年成怕是很悬了。暴雨之后接连而来的就是山洪与溃堤,中州位处绿水江的上游,仅有一条嘉江汇入其中,是以只有内涝之患尚无水灾之忧。只是听闻祖父忧叹,中州以下一片泽国,大量的难民流移失所。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天下不太平。我看着窗外湿漉漉的一切,心中不能说不忧虑。连日的雨让众人的生活变得杂乱没有规律。萱玉跟着林娘处理家中的内涝,冒着雨转运家具器皿;祖父为因为老胡的腿,很多事情要亲历亲为;陈管家更是几乎日日落汤鸡般回来,就连那奉才也被雨淋得有些呆滞,几乎是机械的不断指挥人筑堤抗土包。相较之下,我与阿妹虎子真正是动眼不动手的闲人。
  然而我这闲人偏偏还不安生,连绵的雨让我开始发困,总想睡觉,一时什么都不想吃,一时又吃的很多。我知道我肯定有不妥的,但是怕祖父担心,只勉强自己少睡一点,吃东西尽量的有规律。但就是阿妹虎子也都看出我的不对了,悄悄的告诉了祖父。祖父自然不敢怠慢,又是一番医治。
  后来大夫来看了只笑道:“左右也不过是天时潮湿,凌于人体,体内痰湿重,阻滞气机,脾脏运化受阻罢了。等天时好转,自然而然就好了,若要吃药,不过是去去湿。我只留下一方,小姐若是想吃就吃,这天气,想给家中众人熬也不无不可。”
  祖父听了才松了一口气,让林娘送大夫出去。这样劳师动众,我有些不好意思,便对祖父说:“爷爷,康康真是无用”
  祖父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不怪你,只是天公不作美。康康只管好好养着,若有什么变故要来告诉爷爷。”祖父嘱咐了我几句,陈管家就回转回来,祖父见了,就立即出去了。
  不一会阿妹就跑进来,搂着我在我耳边说道:“小姐,老爷见天晴了,商议着要在后山上办个赛诗会呢。”
  我瞠目结舌!这时候办赛诗会?于是问:“阿妹,你听谁说的?可作准?”
  阿妹用力点头说:“真的,哥哥这几日都跟着陈管家忙庄上的事情,刚才就听着老爷和陈管家商议呢。我听哥哥说,州里这回可糟了难了,单是州里就好些难民呢,因此州老爷请了老爷去,说是要想个法子应付呢。”
  阿妹说完,又叹气:“阿妹长了那么大,还真没见过那么大的雨呢。小姐不知道,这么大的雨,田上的庄稼就算没淹了,也会被打坏了。我听哥哥说绿水江下面已经是淹的不成样子了,今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明白。祖父毕竟曾在朝为官,在乡里间也有些名望,此刻官府请祖父商议,必定是为了赈灾的事情。今年真是诡异,皇帝死了,接着地震,地震还没有喘气呢,这边又是水灾。这新登基的皇帝还真是命苦,龙椅还没有坐热呢,就被老天一大折腾。灾祸酿变,随之而来的饥荒、难民只要处理稍有偏颇就会引发民变。只是还不知道受灾的范围有多大,不过听阿妹说起来,中州算是好一些的。但是这将意味着临近的难民有可能涌进来,若朝廷赈灾不及时,中州有可能成为孤岛;若州府处理不当,中州又极有可能成为民变的发源地,想必此刻的州官一定大皱眉头吧。
  “小姐,大夫开了药,萱玉姐姐怕是抽不出空来。我听大夫吩咐了,小姐若是想喝,我就熬给小姐喝。”
  我想了一下,众人连日在雨里奔波,受寒湿重的不在少数,于是对阿妹说:“阿妹,你和虎子都帮不上爷爷什么忙,不如你拿了方子让林嫲嫲叫人买了,你和虎子熬了分给众人都喝些。”
  阿妹听了就站起来说:“晓得了,小姐放心,阿妹这就找哥哥去。”
  我笑着点点头,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袖手旁观表表心意而已。阿妹却迟疑了说:“阿妹走了,小姐可怎么办?”
  “我没有关系,你去吧,一会我自己看看书就打发过去了,而且爷爷就在旁边呢。”
  阿妹听了才欢欢喜喜的走了,到了下午的时候阿妹就给我送了药进来,“小姐,这是我另外拿了小药吊子给您熬得,不是外面的人吃的,你喝了吧。”
  阿妹近来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不想动弹呢,见她进来了,勉强爬了起来,正要喝药,萱玉又进来说:“康康,青云少爷跟着舅爷来了,你可去见见?”
  我好些日子没有见青云了,因此赶紧让阿妹帮着我穿了衣服,往祖父房中去。还没进门呢,青云就迎了出来:“妹妹,云儿可好久没见你了。”
  我见到他,也觉得很开心,浅浅给他行了一礼,就拉着她往门里面去,只见舅舅和祖父分了宾主坐着,我上前给舅舅规矩行了礼,又给祖父也行了礼,才喊“舅舅!康康好久没见到您了。”
  舅舅脸上也满是疲色,笑得有些勉强:“康康,舅舅也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听你祖父说,你身上不大好,现在可好些了?”
  青云在旁边皱皱眉说:“正是,我闻着有股药味呢,可要紧?”说着又拉了我,仔细看了脸色。
  “不碍事呢,只是方才阿妹给我喝了去湿茶,身上还带了药味而已。爷爷,虎子给您端了么?”我赶忙解释。
  祖父对我招手,我走了过去,祖父说:“喝过了,虎子满世界端茶去让人喝,还有人不喝呢?”
  我突然想起舅舅这几天必然也是操劳的,因此对萱玉说:“姐姐,舅舅和青云哥哥这几日也一定不得安寝的,不如姐姐也让舅舅喝些?”
  萱玉听了说:“正是呢,可别闹出病来。”说着又转身出去了。
  舅舅有些好笑:“这是什么药,也是什么人都能吃得?”
  “玉华不必担心,是今日康康不舒服大夫给开的一副药,不外去湿健脾而已,近日天时不佳,喝些防病是好的。”祖父摆摆手对舅舅说道。
  一时青云捏着鼻子喝了药,满脸都皱成一团,阿妹见了好笑的递给青云一颗糖,青云看着阿妹,有些诧异,我这才想起来青云还没有见过虎子两兄妹。往日天热,我本就不大出门,加上虎子兄妹病的病,学规矩的学规矩,因此青云还没有见过两人呢。
  我赶紧叫了虎子进来,给青云认识两人,相见了我只和青云在一旁说话。多日不见舅舅舅妈少不得要问候一番,青云又给我说了些家里的事情。原来舅舅舅妈了送走娘亲之后不日就又出门了,一直到前些日子外祖使人报给他们说家中一些经营因为年初的大旱而出了问题,他们才往家里赶,没想到刚到家就遇上暴雨。可能是舅舅舅妈近年疏于家中事务的管理,因此今年的暴雨使得他们损失惨重,连日来舅舅都在放办法周全。
  说起来青云脸上都蒙上一层郁色,一时我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是我又听见舅舅说:“州老爷也曾派人递话,但是我在家中和内子忙了个天翻地覆,想是州老爷得了消息也只我境况不佳。哎,也怪我这两年疏于照顾。你看玉卿在这边用心打理,今年也就好得多。”
  祖父点点头,也说:“玉卿的确用了心思。天灾无常,玉华你也不必自责。林李两家,世代的情谊,有了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舅舅拱拱手:“玉华在此谢过。家中损失虽大,但是安然度过自是无虞。州老爷的意思哎,玉华往年在外游历,灾年饿殍千里的景象也略之一二,如今能出力早做绸缪,自当尽力,只是怕是有心无力。”
  “唔!”祖父沉吟:“此事倒无妨,我看州府必能体谅,无非尽力二字而已。这两日府中诸人颠倒忙乱,是以休息一日,我已经知会州府,后日仍在后山办一赛诗会,略筹些钱粮,进一点力,届时玉华要到。你的画千金难求,想总还是有些人物乐意千金求画的。”
  “这是自然!”舅舅说道:“今日玉华来访一是通些气,二就是为后日的诗会听听林伯父的意思。”
  “哎,西北竟地动,新皇方才登基,此等大事,还不知朝中会有何等变故呢!”祖父心中想必是非常忧虑的。
  一时舅舅脸上也异常的严肃,看来在古代,这样的事情和灾星惑世一般,都是十足的异事,足以让帝王发召罪己反省的大事呢。“正是,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事情了,早两年就是遇着干旱,也不见这样的伤筋动骨。我听闻京中一带一开年竟是没有一滴雨水,千里旱情。如今又是此等大事,新皇怕是有动作,不知林伯父可有什么预测?”
  祖父想了一下回道:“我归隐时,当今尚未降生,因此并不知道当今的禀性。当今朝中原先的宰相仅剩韩琦大人,另有古光大人,慕容修大人,皆是老成谋国。但我亦听闻当今为太子之时,身边很有些年轻有为的文士,前不久的方严大人就曾上书大谈革新之法。当今怕是有些这样的心思呢。”
  “按说革新也并非不好,我看这两年虽然还是太平,但底下的流民越发多起来”
  “天心难测啊”
  我和青云听了这些话,对望一眼,只觉得异常的不安。

  此章修改成空白4

  

  了却君王天下事

  祖父预期的赛诗会还是如期举行了,气氛有些愁云惨雾。这是自然的,州中许多乡绅还没有在这场暴雨中回过神来,闲情逸致当然就暂时放在一旁。这时候祖父在中州的声望方才凸现出来。但说是赛诗会,到了最后诗没有做几首,反倒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诉起苦来,大部分受邀的人家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自然就怨声载道。
  祖父见到这种情形也是脸上一黯,舅舅则更加沉默寡言。我们几个孩子见状只觉得没趣,也就退了出来,回到家中却发现松风和尚来了。
  松风和尚原本即在华郡的大千寺逗留,听闻西边地动就即刻动身往西行,途径中州时候遇到连绵大雨,路程阻滞,雨停后却是祖父组赛诗会,因此来见见故人。
  记忆中的元祐元年实在是一个糟糕之极的年份,祖父把我圈在他院子的四方天里,因此我还是那样清淡的读书写字弹琴,我的小丫头陪着我,一切看着那么和谐。但是这样的平静底下是一种时时体会得到的波涛汹涌,是一种望不到尽头的焦灼。
  祖父非常罕有的整日都和陈管家林娘商议,他不再看书,不再会诗友,甚至于有时候我去问安,祖父都只能敷衍我两句而已。
  不止是祖父,陈管家、林娘都非常的忙碌,就连往日专职照顾我的萱玉都被祖父调去帮林娘,家中那些不大上心的仆人更是有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我还是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帮不上忙,只求不添乱。阿妹比我自由些,打听到了消息就小声告诉我,我慢慢组织起来才渐渐明白事情有多严重。
  西北的地震发生在前,而且是在夜里,因此伤亡尤其惨重,据闻有些村子竟是十室九空。想必官府已经瘫痪了,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日常工作,更别说救灾调度了。活着的人惶恐,又没有了官府军队的节制,饿了抢粮食,冷了抢衣服。那些幸运逃出来的豪强也是乱世为王了,就占山打劫起来,只有零星勉强走出来的人带出来了星星点点的消息。如今的西北,有恶疫横行的危险,更有饿殍千里死伤无数的事实。他们反而不是中州的威胁,却成了悄无声息的人间炼狱,令人想起来心中都为之一痛。
  然而中州也并不轻松。中州处于中原腹部,能够北往西北边防重地,东往绿水江的下游,往东北面遥望着京城。因京城和西北隔着连绵的岐山,因此中州成了通往西北的枢纽,历来都是颇有才能警觉的州官治理。如今西北、东面同时受灾,中州几成夹于中间的孤城,一时间数倍于原先城内居民的难民涌入中州。
  所幸的是中州虽然遭受了严重的暴雨,田里的庄稼也有损失,但暴雨时值夏末初秋,一些管理得好的农田也勉强能够保住部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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