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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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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面上恭谨,但心思就不是我应该管了。
  “本王妃身为女子,但也有心”我看向赵怡,把自己调整为一个温顺的妻子。
  赵怡笑着过来,极为温柔的说:“王妃何所欲?”
  我思量,侧着头,带上羞涩,说:“听闻边关将士军饷口粮均从各地调拨,妾身愿以私财换得粮食”
  赵怡手上一紧,公然伏在我耳边:“狐狸!”
  赵怡此举大约在别人面前又成了温柔情深,只是他也不曾再多说话。骂我狐狸?其实你不是更狐狸?表现的温柔赞赏,但又避嫌不说话。
  倒是孙铭有点眼力:“王妃善举实乃万民之福!”
  旁边慕容修捻须点头,笑道:“好心肠,换悲痛以为仁慈,好事!盛世!王妃先祖父、孙起云大人在天有灵也会安慰!”
  我点点头:“听闻江南,天下粮仓!今日本王妃想,若本王妃的春漾琴哪怕能换得将士口中的一碗米面,也是甘愿的,也就不辜负此琴发春之清音!”
  众人大震!交头接耳。
  连赵怡都看着我。由之反而一笑:“王妃果然皓月胸怀,朗朗其情!下官感佩!如此,天下文人雅士如过江之鲫,好于雅乐的善长仁翁,也必会成全王妃的此番心意!”说罢扫视全场,然后烈焰之上再加干柴:“王妃名琴在前,下官不敢比肩。下官身为东南六省支判官,感于王妃仁善,虽身无长物,仅有玉笔一杆,写得铁画银钩字一手,也愿为此尽力。”
  旁边慕容修眼神一亮,连忙说道:“由之要一展书法?好!老夫对你那笔铁画银钩欢喜的很!”声音里满是激动。
  这回人群里简直如炸开锅一般。试想,春漾琴十年间只闻其名,不见其踪,早已经成了传说。而由之的书法,他也只展露过一次,却让慕容修这样的名人激动地变了声调,可想而知!
  这时沈从出列了:“王妃仁善,小的实在佩服!方才小女有幸得弹春漾琴,其音色果然名不虚传,小的愿以三万石粮草实现王妃心愿,另以两万石响应王妃仁心善举!”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放眼江南,只怕也只有沈从这样的豪商敢开这样的海口!
  五万石算起来是二十万人近两个月的粮草!一张琴来换,值。我一笑,款款向前:“多谢沈先生!本王妃在此谢过了!”说罢行礼。惊得沈从忙不迭跪了下来,连同他的夫人、两个女儿,一个幼子一同跪了下来。
  我赶紧让旁边的瑞芳、陈氏帮忙,请他们起来。
  由之在一旁也摆开架势写了出来,自然赢得交口称赞。慕容爷爷拔得头筹将由之的字收入囊中,也做了姿态,随后陆续有人响应,解囊相赠。
  赵怡一笑走了过来:“既王妃有此善行,崔大人与诸位都共襄善举,此事孙铭孙大人还请用心,切莫好心办了坏事,一应米粮均经由平窑仓出入。孙大人,往年平窑仓有多少存量,后面诸位捐赠了多少,这笔账可要清清楚楚,不要搞混了。”
  难得啊,我唱了红脸,赵怡还愿意出来唱一回白脸!这下由之就可以少一点烦恼了。
  不过赵怡可不只这点道行:“诸位如此仁善,本王怎能漠视,自当上表陛下,嘉奖诸位!”
  我实在忍不住,转头看赵怡。先警醒,后安抚,这下筹粮,只怕那二十万人半年的粮也该有了吧!
  巨富?果然如此,只是,这战争若是旷日持久,又如何是好?
  这宴会才开场,诗没做的两首,诸人就被我收刮了一笔。不过在座的都是老狐狸,为着巴结正当红的景怡亲王,也就乐意给我这个王妃几分面子,再现实不过的事情。但我倒真是开了一个好头。大约沈如一姐妹在这杭州城里着实有些地位的,如此见状,也说巾帼不让须眉,拿出自己心爱的东西、拿手的才艺一一展示。妙龄女子,城中巨富的身份,好事者眼里自然是雅韵倍添。
  我冷眼看过去,沈如一有意无意的追随着由之的身影。我极力自持,告诉自己,由之不可能一直单身,这太难了
  “小女冒昧,请王爷王妃试品此桂花酿。”不觉间一袭绛粉色罗衫盈盈立于面前,手中奉着两杯色泽金黄,芳香四溢的桂花酿。
  我猛然回神,看见此株实在算得上江南脂粉一流,容貌比起沈如一姐妹尤胜三分。我感觉有些不对,却也说不上来,只得先接了那酒。
  “有劳王小姐”却是赵怡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不禁抬头,有些惊讶,挽着我的人什么时候变成赵怡?
  王小姐矜持一笑,却并非低眉垂首——我才真正回神,怪道什么不对,原来此女这样大胆直接,就在我与赵怡面前都不算低眉顺目的。姓王的小姐,莫非世家王?
  我打起精神,揣摩着这底下的意思,只看见赵怡把玩着那酒杯,露出惯有的似笑非笑:“这味到还纯正”说着饮了一口,才缓缓夸赞:“色纯味浓酒醇,难得,难为小姐了。”
  王小姐眉头略展,浅浅行礼:“多谢王爷夸赞!”
  旁边陈氏脸上堆着笑,眼中却了无笑意:“王爷、王妃,王小姐虽养在深闺,但实在食不厌精,却是第一等的雅食之人!”
  “夫人过奖了!”王小姐略向陈氏致意,面上十二万分的诚挚:“听闻王妃此行江南为养病,小女不才,并无出色才艺,唯独于调弄羹汤上略有心得,若王妃不弃,小女愿随伺左右,分担王妃辛劳,也是为国尽一分力。”
  这有点匪夷所思吧!宫廷贵妇有一些世家闺秀做伴,倒也算正常,只是这般毛遂自荐的实在太少,这女子,有什么目的么?这时空虽没有士族门阀那等森严的等级,但称之为世家的,与普通的官员、豪商还是有距离的,这世家未出阁的女子自然娇贵非常,何至于冒这样不得体的风险来讨好人?
  我沉吟着怎么说话才不伤了这女子的自尊,那边陈氏也不说话,末了偏是赵怡:“王小姐这手艺着实了得,本王两年前在杭州就略有耳闻!”
  王小姐含了羞涩,这回才真正象一株含羞草,旁边走近一名中年男子,面上淡淡的,声音有些清冷:“能得王爷夸赞实在是小女福气,但只怕她还未有这天大的福气,能伺候这样仁慈的王妃!”
  这话听得我几乎要挑眉,最后我还是给了人台阶:“王先生太客气!本王妃病弱,常年的药不离身,多雅致的饮食也要糟蹋了,如此岂不是辜负小姐的一番能耐!”
  王老爷应酬两句,也就把这位王小姐领走了。我这一番用心下来,只觉得累,不觉间就依到了赵怡身上。
  赵怡可能也知道我累,看见场面也差不多了,便说自己在只怕众人不尽兴,吩咐孙铭代为好生招待,又着实与众人寒暄了一番,才带我离开。
  我确实累了,赵怡带着我上船之后我还是很无仪态的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等我被惊醒的时候却已经在山里的别院,睡眼朦胧中感觉到赵怡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习惯了一觉醒来他的气息就在鼻端萦绕。
  “醒了么?”
  “嗯。”
  “可要沐浴?”
  赵怡知道我的习惯,每日必沐浴。我笑笑,也坐起来,招呼瑞芳进来帮我。等收拾干净,看见他一身中衣,朝我招手。我走过去,偎入他怀里。
  “你近日可曾自己把脉?”
  “未曾。”
  “清月近日应酬事多,你名为休养,实则无一日得闲,只怕你心里太过操心,我看你总不够精神。”
  “清月有分寸,想必过了今夜由之也少些烦难。无论由之日后是站在哪方,均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日别人也拿了厚厚一叠受贿册子,只怕不仅由之,就是王爷也难脱干系。”
  赵怡笑着捏我的下巴:“亏你想得到!春漾琴,你也舍得,你母亲的遗物!白白便宜了沈老儿。”
  “便宜?五万石粮食呢,王爷真豪气!”我不以为然。
  “也罢,怡的清月王妃到底不俗,总比那王小姐高明多了!”
  我忍不住皱眉:“往日在杭州府上也曾听闻过这位王小姐,怎么?她那父亲如此态度?清月累得很,竟想不明白是个什么缘故。”
  赵怡笑得暧昧:“也有你这狐狸想不透的事情?罢了,你身子到底太弱!”
  我等着赵怡说下去,却没等到:“王爷不打算告诉清月么?”
  赵怡只笑:“子虚乌有的事情,清月知道只怕添烦恼。你今夜追着崔由之,吃那等干醋,还嫌不够酸?”
  什么?干醋?还嫌不够酸?赵怡,我惊讶,避重就轻:“我吃干醋?王爷,那王小姐莫非是送上门来给清月作妹妹的?”
  “狐狸!”
  “我哪里狐狸!你才是狐狸,想起来你也不曾拒绝,只是她父亲”
  “此事究竟是王小姐自己的主意还是她家人的,我虽猜了一二分,却无十成把握,自然不能一棍子打死。”
  “王爷”
  “天下世家无不相互联姻以求荣,如今慕容、陈早有联姻,况慕容家出了个百年一遇的慕容修。王家相形见绌,这位王小姐据闻是位妾室所出,貌美却不甚得宠”
  “王爷也觉得此女貌美?她既有此心,少不得王爷怜香惜玉”
  “哦?王妃好生贤惠,还为本王张罗侧妃妾室!齐人之福本王并非无福消受,只怕王妃你日后悔不当初!此女如此大胆,偏又这样的身世,本王自然不能同往日府里那些姬妾般对待。”
  我嗤之以鼻:“王爷好堂皇!姬妾一个是有,两个三个乃至于十个八个也是有,有何分别?本王妃若吃那干醋,只怕还吃不过来,还担心多一个王小姐?”
  “还说不是吃醋,这醋缸都打翻了!”赵怡说的轻松:“我早就知道你,十个八个小妾你也不见得应付不过来。只是你哪里兴的念头,一生一代一双人?”
  爱情这种东西要和他讨论?多余吧。我大约不算一个执拗的人,对于男人,尤其赵怡这类男人,钟情是一种奢侈。我不指望过,随遇而安,可能有些自私,但也是求而不可得之下的委婉。

  过河前卒踏歌行

  中秋宴后,我确实开始静心养病,在灵鹫旁,日复一日,琢磨药物,力图找到比之前更便宜效果也还过得去的药物配方。
  过年以前赵怡返京,加之哥哥传信他们的西北之行已见成效。我知道,战争即将打响。我努力配合,一方面尽量生活规律以调整身体状况,另一方面与江南诸名媛常常会面,掌握南方民心动向。
  由之极为繁忙,秋收春种,他都要全局通观;入仓前后更是殚精竭力,尤其还要多方筹措,既保证朝廷供给,也要保证军需后勤。到了宁熙六年春天,大约朝中形势有所变化,周以琛上表,以为崔瑾义东南事务过于繁忙,奏请皇帝给崔瑾义加派副手。我知道革新派分裂势力在力图重新分配利益区域。争持之下,竟是父亲往日的门生秦鹤年下来。
  我知道这里面皇帝、赵怡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想必是考虑到崔瑾义与父亲叔叔的关系尚可。在与由之几次有限的交谈中,我隐约觉得由之越发不简单,他可能把秦鹤年直接架空,许多事务,尤其药品,秦鹤年完全不得要领,碰都碰不到。我不得不多一层担忧,担心由之过犹不及,他现在身系多方,实在太多人盯着!
  但每每远观,总感觉他挥洒自如,由之,越发成熟了。
  赵怡离开以后我也不太寂寞,因为松风和尚来陪我了。其实是我传信于他,我知道西北一有战事,他必然不会置身事外,一如多年前的西北地动。
  宁熙六年六月,原本一触即发的西北局势骤然恶化。可能西夏、突夷均闻到了边疆不同寻常的气息,交相攻击。皇帝果断下令,加封赵怡麾下的赵辉为骠骑将军,汇同吴启元将军分别抵御,并着景怡亲王为钦差,前往西北督战!
  历史,在我的眼皮底下改道!
  我担心哥哥秋白,乃至赵怡,却毫无裨益,只能收敛心神,再召集江南名媛缝制军服冬衣。一个月后一并将药品,陆续筹措的钱粮衣被装运,同松风一起前往西北。
  宁熙六年八月,暌违中州故土十年后,我再度回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
  陈管家、林嫲嫲垂垂老矣,只是名义上管家,余下皆是胡全蔻珠打理。因哥哥嫂嫂离家多时,舅舅家几乎倾巢而出。家中青鹤弟弟小豆子被舅舅带去了武夷,余下老黄的大儿子、蔻珠一儿一女在家,到也算平静。而我往日居住的房间一如昨日,纤尘不染,丝毫未改。
  赵怡传信示意我在中州多做停留,我尚不明白赵怡的意思,更为来得及行动,朝中皇帝继续决策千里,把名唤陆放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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