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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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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刚到底还是把箱子钱要了回来。虽然没按说好的一百元给钱,只给了八十元那也赚了,终究没有白冒险。原来那人只是农场场部伙房的一个采购员,本来想白抢一对箱子,车一开,料你也追不上,你上哪儿找人去,这不是白捡吗?同路的几个人都是熟人,请他们堵上嘴就完了。
  万万没想到遇见这样一个死榆木头,舍命不舍财,硬是追上了汽车,而且爬了上来。也没见过这样难剃的脑袋,一个臭老百姓,到了场部机关,一点也不怵头,怎么威胁他吓唬他,他就是不怕。
  刚到农场,那个人不给钱还发凶,凶狠狠地喊叫说:“你这货不是好来的,不买了,你拉回去吧!”白刚喊叫的声音比他还大,故意让周围的人听听:“咋着?讲好了价,跑出来一百多里地,拉到你们家才说不买了?大家听听,有这条子理吗?你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就这样欺侮老百姓?”
  “你老实点,喊叫什么?”那人还是很凶。白刚说:“喊叫,你再不给钱我还找你们领导。”
  “你在马路上私卖箱子,这是违法的。告诉你这是搞资本主义。”那人威胁说。白刚说:“买了东西不给钱拉上就跑,这叫什么?告诉你这叫抢劫,是犯罪!”
  “我没工夫跟你斗嘴,你有法儿就想去吧!”他明知理屈,想来个金蝉脱壳,扭头就走。但他走哪里,白刚就跟哪里。那人扭头不耐烦地说:“我有事儿,你像尾巴似的老跟着我干啥?”白刚冷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我不跟着你找谁要钱?”那人被白刚缠得也没辙了,想来个缓兵之计:“现在没工夫,明天再说。”白刚说:“明天再说也可以,你先得给我安排个地方,要不我只有跟着你。”
  这时那人才真正体会到这不是一般难剃的脑袋,真是个硬茬子。不只是嘴头子厉害,还特有心计,句句话都说到点子上。真要吵闹起来,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终于使这个人草鸡了。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弄得满场风雨,只好退让把白刚安置到炊事员屋里。
  跟车的有俩人就是炊事员,这一切他们都看在了眼里。对那个采买的所作所为并不赞成。只因为他们常年在一起,那个人手里又有点权力,炊事员多是临时工副业工,不敢惹他。不过对白刚倒很同情,给他端来一大碗剩菜,盛了满满一大碗大米饭,还说不够了再盛去。白刚也不客气,吃完了又盛了一碗,回到家乡以后,几年没吃过大米饭了,整天不是玉米饼子就是高粱米粥,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吃上了大米饭。这里原来和白刚劳改的地方一样,也是盐咸荒滩,后来国家在这里建立了大农场,引水开稻田,所以盛产大米,是附近有名的鱼米之乡。
  白刚很快和炊事员们就熟了。人们见他是个实诚人,便从中调停,也为那个人说情:“你知道他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只有四十多块,还要养家糊口,一百块钱他哪拿得起呀!你就少算点吧!”在大家一再说合下,白刚只同意让到八十元再也不肯往下降了。人们又找那个人说合,那人自知理亏,最后也只有认头。
  原来说隔一天便有车去市里,把白刚捎回去。谁知天不作美,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春雪,汽车走不了。到第五天头上,还是不能走车,白刚知道家里一定着急,便决心冒着严寒积雪步撵儿走回去。他从早晨头遍鸡叫走到夜里十点,在凛冽的寒风中,顶着大北风走了一百多里地,终于回到了家。在路上还不觉,到家一看,两脚全是血泡了。
  这次白刚虽无端的被拐到农场急坏了吴玉萍,却由此认识了几个工人,知道了这个海边大农场十分缺木匠,不论是公家搞小型建筑或是住家户打家具都难找到一个木匠,这情况为以后去农场做木工活打下了基础。
  春耕开始时白刚回了老家。吴玉萍带着两个孩子在县城过日子。生活虽说艰难,总比前几年强多了,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怕挨批挨斗,不用下乡当工作组,到底有个家了。而且从白刚做木匠活以后,生活也不那么困难了,只是挑水是个问题。
  那时县城没有自来水,不管机关还是市民,都是从井里挑水吃。白刚在时他去挑水,他走了吴玉萍去挑,挑不动满桶,挑两个半桶也很费劲。井离着又远,得穿过两道街,她身体不好,没有力气,走起来摇摇摆摆,挑得本来不多,两只桶晃来晃去,一路上还要洒出不少。那时城里专门有给人挑水的,一担水只要两分钱,一天有两担水也就够了,只用四分钱。可是那时一分钱还想掰成两半花呢,哪舍得花这四分钱?
  大锁看到妈妈的艰难,一定要和妈妈去抬水。起初吴玉萍不肯让他去,怕孩子小做重活压得不长个头,像个武大郎似的将来说媳妇都难。可是儿子坚持要抬,还说妈妈贫血,你没劲我有劲。每当妈妈去挑水,一听见扁担上的铁钩子响,他不管是做作业还是看小人书,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出来就去抓扁担,吴玉萍只好让儿子去了。娘儿俩抬一桶水,儿子在前面,把扁担放在肩上,妈妈在后面,把扁担放在胳臂弯里,把桶放在自己跟前,以减轻儿子的负担。一路上娘儿俩有说有笑,碰见熟人,都夸吴玉萍有个好儿子好帮手了。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31(4)
  过得轻松了些,日子就像流水一样匆匆流淌了过去。转眼间儿子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白刚还是每年冬天来住冬仨月,做木工活。不过他不只是猫在家里打家具偷偷卖了,而是背着木工箱子走乡串镇地去干木匠活。活路也不限于家具一项,盖房子、打门窗什么都干,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木匠了。
  在外边给公家干活,各种各样的木料多得很,他也趁机把自己装备了起来,打了个十分漂亮的工具箱,里面装着油得漂漂亮亮的新工具,开春回家时他把工具箱带了回去,这工具箱就成了他的广告。在汽车上,小镇上,从小镇走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有人说来了个洋木匠,人家那工具箱子都能照见人影儿。
  白刚家乡这一带十里八里也没个木匠,有木匠也多是农村盖房作柁作檩打简单门窗的,会打家具的十分稀少。所以白刚一回去在邻近村就成了有名的木匠,不过在家跟前他不敢揽活,搞小自由是资本主义。只是有时给队里修修农具,本村有人和队长说好请他帮几天工打打家具。他是来者不拒,而且分文不取。因为这时他已将一切收入寄托在冬季这三四个月的木工收入上。
  转眼到了1975年秋天,白刚又眼巴巴地等待这冬天的来临,吴玉萍也盼望着不久白刚能来县城团聚。就在这时,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局里派吴玉萍下乡一年,参加农业学大寨工作组。她气愤,她不平。她感到这些年自己拼命地工作,服服帖帖,吃亏让人,默默奉献,但仍然得不到理解,得不到同情,一直在被人捉弄。她已经当了几年的工作组,现在刚刚过了几天稳定日子,又有一双年幼的儿女需要照顾,下乡的任务却仍然是非她莫属。
  机关中有那么多没有任何牵挂的男同志,整天在院里闲扯,都没有当过一回工作组。下乡也只是十天半月的便回来,为什么这种任务总是轮到自己?以前整年在外流浪,她也毫无怨言。现在儿子刚上初中,女儿只有三岁,凡事都要人照顾啊,她怎么能离得开?这种情况怎么就得不到理解?这些年吴玉萍总是逆来顺受,只要是领导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这次她觉得自己满身是理,又满肚子都是委屈,决定去找局长说说,请他们换人。
  局长一见吴玉萍找到办公室,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却故意把脸拉得长长的,翘着他那个下巴颏儿,满脸的阴云,冷冷地说:“有事啦?”吴玉萍说:“局长!我下乡有困难,两个孩子太小,没人照顾,能不能换个人?”局长不耐烦地说:“让你下乡是局里领导决定的,这是任务。孩子小可以送老家去嘛!我们的孩子不都在家里吗?”
  “家里只有我爱人一个人,还有一个老母亲瘫在炕上需要照顾,一个男劳力又要天天出工,再照顾俩孩子哪行呢?太困难了。”局长对吴玉萍的话简直不屑一顾:“能照顾老人,就不能照顾自己的孩子吗?有困难要克服嘛!要斗私批修嘛!”吴玉萍认为这个理由是无可反驳的:“大孩子刚上初中,我们家那边还没有中学。到老家就把孩子耽误了。”局长说:“那好办,让他上机关来住。让机关的同志们照顾着点,就这样吧!”局长以不容置疑的口气下了逐客令。
  吴玉萍知道再说什么都是白搭,是不会取得别人的同情的。不用说不给解决问题,连个好脸也没有。她一出局长的办公室,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靠谁照顾孩子呢?只有母亲和儿女心连心,连父亲都有时粗心大意啊!何况是现在已经人情薄如纸的“同志”们呢!何况自己又是一个打入另册的“同志”呢!
  房东和邻居们知道了这件事,也都为吴玉萍鸣不平。告诉她你就带着孩子下乡,这年头上学有啥要紧,耽误一年就耽误一年呗!吴玉萍说:“我不想让孩子耽误上学,再说带着两个孩子下乡,哪像个当工作组的样子,影响也不好啊!”邻居们说:“领导这样做影响就好?他们不怕影响你怕啥影响?寒碜就寒碜。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家里又没人,还非让人家整年下乡,你看是寒碜他们还是寒碜你?”人们都劝她啥也别怕,就把两个孩子带下去,看领导怎么办。尽管邻居们这些话说得在理,但是故意将领导一军,吴玉萍做不出这种事来。她遇事总是先想到别人,先想到影响,唯独不考虑对自己的利害。终于把儿子放在了机关,把女儿给白刚送了去。尽管她对领导的做法十分不满,还是按领导的要求去做了。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32(1)
  虽然吴玉萍是打入另册的人,同志们表面上都不敢接近她,但暗暗同情她的人还是有的。机关有名的材料匠邵祥便是其中的一个,邵祥有能力有抱负有文化,论写材料只有吴玉萍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其他人都不在话下。但由于为人正派耿直,对领导不愿迎合奉承,有些看不惯的事背后还常有微词,因此并不被领导看重。
  平时也不愿和人拉拉扯扯,有时间就爱自己看看书,尤其喜欢古文和诗词,说话也有时引经据典,诌几句诗文成语,在当时显得特别不合时宜。所以有人戏称他为老夫子老学究,他也并不在意。由于有相同的爱好和特长,平时和吴玉萍很说得来。当然在那个失去理性动辄得咎的年代,两人的来往都有所戒备,虽然说得来,但是接触并不多。
  现在吴玉萍把孩子留在机关需要有人照顾,当然想到了邵祥,她和邵祥一说,邵祥便爽快答应了。帮助大锁买了饭票,和食堂借了碗筷,并让大锁和他在一个炕上睡觉。邵祥的热情,总算缓解了吴玉萍的一些焦虑。
  吴玉萍又去找了儿子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位温静的女教师,也答应一定好好照顾孩子。这么小的孩子,身边没有亲人,独自生活,扔在机关,在那个动荡的年月,当母亲的又怎能放心呢!尽管有人答应照看,吴玉萍还是对孩子嘱咐了又嘱咐,流着眼泪离开了儿子,离开了县城。倒是小小的儿子安慰妈妈说:“妈妈,你别哭,我一定听话。放学就回机关,好好做作业,不和孩子们吵嘴打架。”儿子越是通情达理,妈妈越哭得厉害。多好的孩子啊!她怎能忍心把他抛下。
  吴玉萍走前给儿子画了一个路线图,告诉他妈妈在哪个村,坐长途汽车过几站,到哪里下车,都写得明明白白。到她去的那个公社有二十里地,坐汽车只需要两角钱。下车再走二里地就到了。她告诉儿子星期六下课以后,就去村里找妈妈。住上一夜星期日下午再回来。
  吴玉萍到村里一面按要求做好各项工作,一面又焦急地等待着,一天天盼着星期六的到来。每到夜深人静,同屋住的房东大娘早已响起了鼾声,她仍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儿子的形象。他睡着了吗?是不是有病啦?她是不信神的,但是无奈之中,也常常默默祷告上苍,保佑我那幼小可怜的儿子吧!女儿虽小,但是跟着爸爸。就是爸爸出工了,周围也都是家里人,总会有个照应,她心里就是对儿子放心不下。
  到了星期六,她身在大队开会,心里却一直在儿子身上。他是不是来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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