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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不上年年。
年年问道:“那么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呢?”
夜愚想了想:“首先,当然要和你一样聪明。”这点就已经很难了。
然而,年年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一个跟我一样聪明的人来折磨我。”
“那么起码得非常喜欢你,懂得疼你。”
“像哥哥这样吗?”
夜愚的心颤了一下,扭头,看见的是年年深不见底的幽黑眼眸,这是一句玩笑话,还是真的问得很认真?
“不。”无论是不是玩笑,他回答得格外严肃,“要比我更好才行。别像我,我是个混蛋。”
说完这句话后,他松开了年年的手,转身往前走。
没错,他是个混蛋——因为他自私。
他既想不伤害允嘉,也想不伤害年年。所以一个作为女朋友,一个作为妹妹,就这样继续用光明正大的借口允许自己跟她们在一起。
虽然,允嘉看起来很快乐,年年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快乐的,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变相的关爱,其实也是一种伤害,只不过,兵不见刃。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充满了愧疚,于是低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年年的声音从很后面的地方飘过来,他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她不肯跟,他只能回头,走到她面前,凝视着她比平日更加静素的脸,沉声说:“不知道。只是觉得内疚,不能够为你做得更多,不能够让你更加快乐。”
“我现在很快乐。”
“真的?”
“真的。”
他又问一遍:“真的?”
年年沉默。
他的心沉了下去,想到:果然是不够快乐。
谁知就在那时,年年又仰起头,微微一笑,就像小花在春晖中悄然绽放一般的清新美好,很肯定地说:“真的。”
他的手伸了出去,想碰触她的脸,但最后犹豫着,还是停在了发间。
心中一声长长叹息。
“好了,不说这些了,把书给我。”她朝他伸出手,适时地化解了他的尴尬,她总是这么的善解人意,永远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她本来是个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冷漠的人,但当她存心想要讨好一个人时,就没有人能抗拒她。
天天说得没有错,年年是个天使,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凡间。
他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尤利西斯》递给她,然后皱着眉说:“这本书我也看了。”
“哦?”
“坦白说,我看不太懂。而且,觉得一点都不好看。”非常混乱的一本书,尽管评论家把它鼓吹得多么深刻多么令人反省多么巧妙,但他还是咬着牙才翻完的。
就跟《可爱的骨头》一样,年年在看的书,他都想拿来读一读,仿佛只要这样做了,就能靠得跟她更近一点。但结果却是,《可爱的骨头》得到了与她截然不同的评价,而这本书又看不明白。
也许他注定一辈子都无法了解年年的内心。
因为,她的内心太丰富,丰富到,像他这样的凡夫俗子不能解读。
年年对此则是淡淡一笑,将书放进包包里,说道:“疯子的思想,不理解也罢。”
不得不承认,她的概括还真是精准。
夜愚轻吁口气,抬腕看表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吃点什么?”
第103节:第十九章 让生活继续(3)
“你不是还得回实验室去的吗?不必了。”她一口回绝。
然而,他却依然想再挽留一下,不想就此与她分开,“小猪还好吗?”
“很好,能吃能睡,一如其名。”
夜愚笑着说:“我就说那小家伙肯定长得大的。”
年年的目光平视着前方,但等他看她时,她又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那么”他寻找话题,“天天最近还好吗?”
“她得了婚前忧郁症,每天脾气都很烦躁。”
“想象得出来。”他那个姐姐,原本就是个很情绪化的女人。
“那么她的未婚夫呢?”
“姐夫正式调职过来了,很多人说他傻,国内条件不及英国,他这等于是为了爱情自毁前程。但是他自得其乐。”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
“不,没那么喜欢。我对那种连衣服的袖扣都非常挑剔花纹和样式的精品男子,向来拒而远之。他的一切都太讲究,唯独在选择妻子上,毫无品位可言。”
夜愚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不禁莞尔,“天天要是听了你这话,还不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死过去?”
“我只是说实话。他们两个看起来很不搭,但又莫名和谐,只能归结为缘分了。”年年说到这里时,声音变得有些感慨,“缘分是多么奇妙的东西,让两个相距千里毫无相似的人走到一起,比血缘还要亲密。”
夜愚听了这话有些心酸,只好柔声安慰说:“放心吧,你的缘分也注定好在某个地方等着你的,时机到了,一定会来。”
年年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这话,真不像是江夜愚会说的啊。”
“哦,那么我应该说什么样的话呢?”
“你应该说——血缘?那是什么狗屁,这世上任何一种东西都比它强!”
“哈哈哈!”夜愚又一次笑了。他想,和年年在一起时,他总是会笑,由衷地发自内心地笑,笑得没有丝毫刻意与阴霾。
他真喜欢和她在一起。
他那么喜欢和她在一起。
不忍心分离。
于是他又问道:“今年的高考你报名了吧?”
年年忽然问道:“你舍不得我走吗?”
他的心莫名一跳。
她望着他,眼神清明得像是能看穿一切心事,“你在不停地问无聊的问题。”
他吃惊,“真这么无聊?”
年年点了点头,但还没等他来得及郁闷,她又“扑哧”一笑,“但是我很高兴。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在很努力地想要关心我。”
“是吗?”他有些汗颜,耳根开始发红。
“就到这里吧,不用再送了。我要回家做饭了。”年年突然停步。
他也只好跟着停下来,西校门,就在十米之外,果然已经送到了尽头。
“你快回去吧。你从实验室溜出来已经很久了。”
“嗯。”嘴上虽然这么说,脚步却不肯挪。
“小心导师发现你半途开溜,扣你钱哦。”
“没钱拿的。”他闷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差了。
“下次我把小猪带到你家去给你看。”
“嗯。”但他的心情还是很差,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刚才所拥有的那种美妙情绪仿佛全都因为这道校门而抽离。只要她跨过这道校门,就看不见了。
“等我看完《尤利西斯》再告诉你感受。”
“嗯。”不要走。不要走。年年,不要走。
年年站了一会儿,叹气说:“好了,能想到的告别前的话我都说完了,我真的要走了,拜拜。”
“嗯。”心中那个声音叫得更大声了:不要走。不要走啊。
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当年年转过身,开始往校外走时,夜愚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地想:不是第一次和她分离,为什么这一次,会如此如此不舍得呢?
最后,他把自己的这种心态归结为是实验做的时间太久,脑袋已经开始混乱。想通这点后,觉得好受了些,于是他也转身,准备趁导师还没发现之前溜回去。
就在那时——
身后起了几声惊呼。
他的心格了一下。
第104节:第十九章 让生活继续(4)
迎面走来的一位女生,望着他身后的某个方向,面色极度惊恐。他被那样的惊恐所骇住,呆滞了半晌,才僵硬地转回头去看。
校门口,几个人匆匆聚拢,有老师,也有学生。
而他们的中间,地上,年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红白色的裙子平摊在地,如同一朵就此碎去的鲜花。
那场景是如此清晰,清晰得像一张被放大了的照片,深深烙进他的脑海里。
年年
不!哦不——老天,不——
2007年3月6日。
这一天,也是农历的惊蛰。
天气很晴朗,阳光很明媚,花朵都盛开了,春风中有着花的芳香。
这一天是如此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场生离死别的华丽序篇。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他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当时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抱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脸色非常的可怕。”同学甲说给他听。
“你抱着那个女孩子跑,我们叫你,怎么叫也叫不应。我们告诉你你应该拦出租车,而且我们已经有人在打电话给救护车,可是你双眼通红,只顾往前跑,什么都听不见。”同学乙如此补充。
“你就那样抱着那个女孩跑了两千多米,你跑得非常快,我们起先还追得上,但后来就全被落下了。我们听见你嘴里在不停地喊:‘年年,你没事的,没事的,年年,哥哥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我接到你的电话,赶到医院时,你一个人痛苦地坐在椅子上,抱着头,我喊你,你也不应,只是不停地说:‘没事的,年年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还没看到那本《尤利西斯》,你还没有带小猪来我家,你还没有考上S大和我念同一个学校,你有这么多这么多没做完的事情,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叙述的人换成了天天,她的表情和同学们一样的忧心忡忡。
“年年呢?”他听见自己问出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也看见周围围着的那些人,全都变了脸色。他们为什么反应那么奇怪?难道他问的问题很过分?
“年年为什么没有来?”他不解,手里紧紧握着一本书,“她说想看《尤利西斯》,我特地从学校的图书馆帮她借出来的,她说好,下午就过来拿,但是她为什么一直不来拿呢?”
“夜愚”天天绝望地喊了他的名字,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古怪,好像随时都会哭。她又为什么要哭?
“我要跟年年说,这本书一点都不好看,都不知道在写什么。”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肯定会嘲笑我没有文学细胞,不过,我乐意被她嘲笑。她嘲笑人时,眼睛总是很黑很亮,唇角似笑非笑我忍不住会想,我是不是就是为了看她那样的表情,所以才忍受阅读时的乏味枯燥,坚持着把那本书给啃完了呢?”
“夜愚”这一次,呼唤他的人变成了谭允嘉,她的脸上,有着和杜天天一样的悲伤,还有一些委屈。
他看着这样的委屈,忽然想笑,然后便真的笑了出来,浅笑,冷笑,嘲笑,与哈哈大笑。
旁边所有的人都被他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瞧,他们都不了解他,只有年年,如果年年在,她肯定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笑。
曾经,他很怕谭允嘉的委屈。当她露出那样委屈的表情时,他就觉得不忍心。因为他一次次的不忍心,所以他放任这段关系一直一直维系着,不肯干脆地做个了断。
他怕她伤心,所以他去伤另一个女孩子的心;他怕她委屈,所以他让另一个女孩子受尽委屈。
如果如果他早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是这样,如果他知道年年会注定在2007年3月6日这一天永远地离开,他绝对不会再顾虑任何其他人的感受,甚至于他自己的。他要在这个日子以前,把每一天都紧紧地抓在手中,去为她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委屈?伤心?
他为什么要管别人的委屈和伤心?他什么时候起变成这么一个优柔寡断、不干不脆的人?
第105节:第十九章 让生活继续(5)
他笑,笑着笑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了,他拼命地睁大眼睛,却更是看不清。
最后,他听见一个男子温润的声音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让我来。”
然后一些人离开了,而一个人却靠近了。
他看见对方穿着白色的褂子,原来是个医生。于是他问:“医生,这里是哪?”
医生回答他:“这是医院。”
“我病了?”
“没有,你只是刺激过度,暂时性休克,现在没事了。”
“那我为什么会住院?”
“你不是住院,你在我的办公室里。”
随着这一句话,眼前的迷雾散了开去,他看见自己置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