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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我们三课负责监视的组织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集团。”
“那么,你跟踪的恐怖份子是谁?”
“极诚会的主要资金来源之一是一家丰明企业公司。说是公司,其实是以池袋附近为地盘的暴力帮派,表面上多方面经营脱衣舞场和色情沙龙、泰国浴这些行业,但是”
“不用说这些开场白。”仓木突然说。
美希感到双颊唰地发烫,她狠狠睨视仓木。说话这么刺耳的男人,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那么我就无可奉告了。接下来我要说的,都只不过是那件案子的开场白。”她费尽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仓木两眼发光,定定回看着美希。他突然粗暴地抓起杯子,伸指一弹,杯垫往椅子上飞落,酒洒了一些出来。
看来他正在拼命压抑,不让体内的某种情绪发飙。最后他的嘴角又露出那抹浅笑。
“不好意思。因为调查迟迟未有进展,我有点烦躁。你别介意,继续说。”
美希喝下威士忌,又叹了一口气。向来自认冷静的自己居然会如此仓皇失措,让她大受打击。
美希再次开口,“那个丰明集团之中,有一间叫做里维耶拉的酒店算是比较正派经营,其实该店的店长就是大日本极诚会掌控的恐怖份子之一。”
仓木顿了一吐息,低声回应。“酒店店长是恐怖份子吗,想必你们握有证据了吧?”
“就是为了掌握证据,那天我才会跟踪他。那个男人名叫新谷和彦。新旧的新,山谷的谷。”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在跟踪那个男人,经过新宿时偶然卷入爆炸事件?”
美希霎时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不是偶然。因为新谷也正在跟踪笕俊三。”
“跟踪?这我就不明白了,能不能请你从头按顺序说清楚。”
美希露出就等这一刻般的笑容,“您是说您想听开场白了吗?”
仓木看似无奈地晃晃肩膀,“是的,我想听开场白。”
“意外的是,我才追了笕没几步,就看到新谷从反方向走来。新谷发现笕时显得非常惊讶,露出一种本已跟丢的猎物竟然巧合地失而复得的表情,于是他又再次开始跟踪笕,我真的被搞胡涂了。就这样,我才刚开始依照原先的模式重新跟踪,爆炸案就发生了。”
仓木继续撕杯垫。“新谷消失的期间会去做什么?”
“不知道。”
“新谷从咖啡厅出来时看起来怎样?比方说像是被笕察觉了很慌张,或是像追着别人出来的样子?”
美希凝视杯子。
“他倒是未露慌张神色,不过现在被您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新谷的确像是追着某人出来,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何会消失了。”
“那他是追着谁出来?”
“比新谷早一步走出咖啡厅的好像是一名女子,但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仓木捏起撕碎的杯垫屑放入空杯子中,他不厌其烦地再三重复。
美希自嘲地吐出一口大气。
“您一定觉得我不配身为公安刑警吧?这也难怪,连我都觉得自己太失职了。”
仓木若无其事地看着美希。
“刚才这些话你向若松课长报告过吗?”
“没有。”
“为什么?大杉警部补也就算了,对课长你应该要如实报告才对吧?”
美希垂下眼,抿紧了唇。
“因为我判断新谷与那起爆炸案无关,表面上是这样。老实说,我也不想报告自己的失策。如果能掌握新谷的下落那还另当别论,但正如我刚才所说,他就此失踪了,所以我才一直拖着没报告。”
“新谷就此失踪,不就证明他和本案有关吗?”
美希没回答,只是一径凝视杯子,过了一会她终于抬起眼开口。“警部打算把这件事向若松课长报告吗?”
仓木默默注视着美希,半晌后沉静地摇头。
“不,我不打算失信,前提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自认,包含自己的失策在内,已把一切真话都告诉您了。”
仓木用调侃的目光看着美希说:“你最大的失策,就是在爆炸后没有立刻逃离现场。”
美希露出微笑,“这点我也想过。可是当时我手臂受伤了,况且如果没掩饰好反而会招来怀疑。”
仓木低声笑了,“成为干练的公安刑警的条件,就是不要太过干练。你最好记住。”
“是。”美希喝光了威士忌。
仓木是个莫测高深的男人。他虽惹人反感,却又有某种吸引人的特质。一言以蔽之,他是个令人无法不关心的男人。
可是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总之今晚的事,非报告不可。
“我还有两件事想请教你。”
听到仓木说话,美希这才回过神。
“什么事?”
“首先,是新谷之前住的公寓,和里维耶拉酒店的正确地址。”
美希心里虽感犹豫,但她没有理由拒绝。她取出记事本告诉他,仓木抄在自己的记事本后,抬起脸说:“好,最后一个问题,这也是最要紧的事。”
“什么要紧事?”
“对公安部长和三课课长都不能报告的事,怎会告诉我这种人,这点你还没告诉我。是因为我抓着你的手臂不放吗?”
美希在桌子底下,死命抓住膝头。
“那是因为,我对警部有好感——我这样说算是回答了您的疑问吗?”
仓木定睛凝视美希。他那双眼睛,显示出美希的话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心。美希倏地咬紧嘴唇,这男人简直像穿了盔甲般刀枪不入。
但仓木并未继续追究,他抓起账单说:“我送你回去。我想知道你住在哪里。”
讯 问
1 ◇◇◇◇
他又走进早上那个电话亭。现在是晚上八点。
他一整天都在东京车站附近打转,玩玩小钢珠,在大型书店闲逛,又去电影院打发时间。
拿起话筒,投入十圆铜板。没问题。吃过饭了,心情也很沉稳,意识毫不混乱。拨通里维耶拉的号码后,几乎立刻便有人接起电话。
“喂?里维耶拉您好。”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背后隐约传来钢琴声和嘈杂人声。
他使用假音。
“我是在你们那边工作的新谷的朋友,我姓中村,能不能请哪位跟他比较熟的人来听电话?我有点事情想请教。”
对方回答之前停顿了一秒,“请等一下。”应答声略显紧张。
杂音没了,响起电话保留的乐声。
最后终于传来接通的声音。
“喂?抱歉让您久等了。”
是个声音比刚才那个男人还粗的男人。这次毫无背景杂音,电话似乎是被转到房间里了。
“对不起,在百忙之中打扰您,敝姓中村。请问您知道新谷现在在哪里吗?我打去丰明企业,他们说他去旅行了。”
“听说您是他的朋友,请问有什么事吗?”对方语气带着怀疑。
“呃,其实,我跟新谷是同乡,今天难得来东京。”
“同乡?那是从九州岛来啰?”
“啊?对,没错。今早刚刚到。”
一阵沉默。
“店长!新谷店长。”对方突然这么一喊,吓得他把话筒拿开耳边。
话筒中传来刺耳的声音。
“你是新谷店长吧?请你说话。是我,我是里村啊。”
他把话筒停在半空中,竖耳倾听那频频呼唤的声音。对方怎么会知道?难道里村这个男人跟自己熟到连用假音都骗不过的地步吗?
他看着电话亭外面,没有任何人在等。
他无法下定决心挂电话。就算被识破身分,只要对方不知道他是从哪打去的,应该不会有危险。
考虑过后他把话筒重新贴到耳边。喉咙恢复正常的发声状态。
“喂?”
“喂喂,果然是店长,就算改变声调我也听得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里?你什么都没交代就突然消失,大家都很担心呢。”
“我有点事,不方便。”
才刚说完就冒出一身大汗,这是他第一次用新谷和彦的身分说话。
“你也太见外了吧,至少跟我商量一声也好呀。我一直相信店长会打电话来,只是没想到比我预期的晚了很多。”
听里村的声音和说话方式似乎还是个年轻人。刚才他口口声声地喊着店长,看来新谷——也就是我,好像是里维耶拉的店长。
里村似乎怕他挂断电话,连珠炮似地继续说:“总之请你先露个面再说,你现在在哪里?”
在东京车站——他差点不假思索地如此回答,但又打住。现在他还不想说出落脚处。
不过他倒是很想见见这个男人,此人似乎对自己抱有善意,况且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危险。
“这个我不能说,倒是可以见个面。”
“那,请你来店里。”
“不,店里不行。我想跟你单独见面。”
“不然去车站东口的卷毛狗你看怎样?”
卷毛狗?这是店名吗?他毫无印象。
“不,我是说,呃,最好是我们以前没有一起去过的店。”
这样就算问地址也不会令对方起疑。
“这样吗。再不然,我知道大冢有间店,你看怎样?是一家叫做秘道的小酒馆。”
大冢。他记得在地图上看过。对了,山手线【注】有一站就是叫这个名字,应该是在池袋的隔壁一站。
【注】:东京都内的铁路运输动脉,列车于环状的运行路线上循固定的方向回绕行进,为日本都市通勤铁路的代表。
“大冢的哪里?”
“出了车站北口,沿着铁轨朝角万的方向走几步路就到了。”
“角万?”
“你忘啦?就是那家喜宴会场呀。”
“噢,那个啊。”他嘴上虽然这么回答,却已冒出冷汗,他对角万完全没印象。
“那就约在那家秘道,一点碰面可以吗?”
“一点?怎么这么晚?”
“没办法,这一个月以来,都是我代理店长的职务,不能跷班,况且我也想等下班后好好跟店长多聊聊。”
“我知道了。请你在一点整一个人来,可以吧?”
“好,到时候见。”
他挂回话筒的手是僵硬的,感觉好沉重。他知道自己很紧张,但这并非坏兆头,紧张的时候最安全,不知怎地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先回到旅馆房间查阅地图,把大冢附近的地理环境牢记在脑海。接着他打开旅行袋翻寻,有某个冰冷的东西藏在底部。
他静静取出手枪,比乍看之下更重,散发出邪恶的氛围。那是他在孤狼岬从赤井秀也的尸身上取来的小型手枪,当时只要有一点差错,自己就会挨枪子儿,被送上西天了。
他把手枪又扔回袋子里。本以为拿着手枪会涌起安心感,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嫌恶。不行,他不能依靠这玩意。
取而代之的,他取出路过文具店时买来的可替换式美工刀。这东西既轻又不占地方,而且锐利,只要把用钝的刀头一折,新的刀头就替补上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用起来比较顺手,似乎更可靠。
他留下三万圆,把剩下的钱塞进旅行袋里。起先他把三万圆都装进皮夹里,念头一转又抽出一张万圆大钞,脱下衬衫后把折得小小的钞票以药用胶带贴在左手上臂的内侧。美工刀则塞进左脚的袜子里。
他把房间钥匙交给柜台,空手走出旅馆。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足以让人发现他住在这间旅馆,里村这个男人似乎值得信任,但还是小心为妙。
实际确认过秘道的位置后,他在咖啡厅和小钢珠店消磨时间,这些店打烊之后就到车站南口的酒吧打发时间。他任由酒保作主,喝了几杯掺水威士忌,却丝毫没有醉意。
距离午夜一点还有一刻钟时,他回到秘道。黑色的木门被橙色灯光照亮,他躲进高架铁轨下的阴影,从电线杆后面监视店门口。十公尺之外,店前通往车站的便道旁有盏路灯,如果有人走过他便能看清对方面孔。
不过路上没什么人,也许不仅是因为今天劳动节放假一天,而且就十一月下旬的天气来说冷得异样吧。
十五分钟当中只有两名客人结伴从秘道走出,并没有客人进去。快要一点时,一个从车站步行而来的年轻男子行经路灯下走进秘道。那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褐色双排扣大衣和格子长裤,头发烫卷,肤色白皙,鼻子下面蓄着短短的胡髭。
把男人的面孔烙印在眼底后,他又继续等了十分钟,期间只有一个客人出来,没有人进去。
他做个深呼吸,朝秘道走去。
2 ◇◇◇◇
他和里村四目相对。
里村举起手的同时,他点头响应。对那张脸虽然没印象,但他暂时还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失去记忆。
吧台靠外侧处坐着两个烂醉如泥的客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