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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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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锦二娘倏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视花尽欢片刻,一甩头,一跺脚,就往外奔。管三爷急忙也追了出去:“二妹,你要去哪儿?”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二门外,群雄心中俱叹了口气,而花尽欢却面色如常。赵长佑摇了摇头,转头道:“宁老爷子,驸马,本王告辞了。恭祝驸马与公主殿下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虽相识不久,但宁家斧子对二人已极具好感,这时听他们竟是酒都不喝一口,就要辞去,急忙殷勤挽留。但二人去意甚坚,宁氏斧子等人只得一直送出大门外,目送二人上轿远去,方返身回堂,继续招呼客人。

  时光如水,倏忽间又过了一个月。待最后一点儿积雪也消融了,郊外的山、城中的树、陌上的草便都泛出了朦胧清新的碧色,一呼一吸间,人们已能感受到早春那湿润、和煦的气息了。群山间弥漫着淡淡的雾霭,树叶指头挂着晶亮的水珠儿,在湿滑的山林中独步,不经意间,人们眼前会倏地一亮,那是花令最早的杏花,正在深涧旁、清溪边幽独地绽放。

  这天,倪太医循例来为赵长安请脉,诊视后道,他的伤势好多了,只须精心调养,再过一月就会有起色。尹梅意蹙眉:“还要再过一个月才能痊愈?”两个月前,他不是言之凿凿,经他们诊治,只须一个半月,爱子的伤情便可大有改观吗?可现在怎么又含糊其辞?倪太医踌躇了一下,才很勉强地应了一个字:“是!”

  尹梅意心想:倪太医御前当差四十年了,言行极是谨慎,他不再提两个月前的允诺,而现在又对年儿一个月后能否痊愈一副全无把握的样子,莫非。。。。。。年儿的伤势,又有了什么反复?但当着爱子的面,她却不想细问倪太医,只恐他被问得急了,会有什么不好的话,令赵长安听了烦心。

  于是,她对侍立一侧的江雪舫使了个颜色:“雪舫,你送送倪先生,顺便去雍庆宫,把上次庄老王爷送来的那床万福绣金白狐腿毛裘被哪来,给世子垫床上。怎么开春了,这殿里我倒越坐越冷了。”

  江雪舫低眉垂脸答应着,引倪太医出殿,待下了汉白玉石阶,方低声问:“倪先生,方才娘娘的意思,想必您也听出来了?”

  “是!”倪太医脸上,早没了适才的从容不迫,而变作愁眉不展,“老朽好悔,两个月前,不该大包大揽的,说殿下一个半月后即会有大起色的话来。”他这副样子,还有这话,令江雪舫悚然心惊:“倪先生,莫非。。。。。。殿下的伤,大是不好?”

  倪太医点头:“这就是老朽不敢直言的缘由了。”

  江雪舫更加惊慌:“可。。。。。。前些天,殿下不是已能由人搀着,起床行走了吗?这几天不需人搀,也能自个儿走上两步了。”

  “光是能走,不能算好!”

  江雪舫急了:“倪先生,殿下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您可得有一句实话给我,不然,今后若有个什么,这过错,只怕谁也担不起!”这等于是向他提出了一个严重的警告。倪太医忙道:“老朽明白,老朽明白。唉,说起来,还是得怪殿下的身子骨有喝太弱了些。。。。。。”

  “倪先生,”江雪舫怫然不悦,“当初,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殿下正值春秋鼎盛之年,若没弄错的话,你说的应该是殿下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您现在。。。。。。”

  你太医没被诘责住:“老朽的确说过那话,当时,老朽是以常情推测。以殿下的年纪,年轻人嘛,正是生机旺盛的时候,又一直习武,他的身子骨,原是好的。可坏就坏子啊,殿下不该用宝贵的内力,去为他人强行驱毒。这样蛮干,本来就伤元气,偏生又受了很重的伤,情形就很糟糕了。不过,只须老朽调理得法,没什么大的意外,那一个半月的工夫,足以把殿下调治得行动自如了。”

  江雪舫心 一沉:“您的意思。。。。。。殿下现在又有了什么意外?”

  倪太医点头:“是!”

  “是什么?”

  倪太医道:“无寐!从殿下的脉象看,他总有半年多不能入睡了!”

  江雪舫大惊:“半年多?”倪太医痛心地摇头:“是呀,半年多睡不着,夜夜争着个眼睛盼大天亮。姑娘你请想想看,就是个龙精虎猛的壮小伙子,六天睡不着也垮掉了,何况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江雪舫倒抽口凉气,忽正言厉色起来:“倪先生,莫不是你们太医院不能如期治好殿下,恐皇上责罚,就想出这么个借口来?”

  “嗨!江姑娘,你这是想哪儿去了?老朽为朝廷尽了一辈子的忠,怎么可能临到老了,还干这种事?喏,这是要进呈皇上御览的殿下的脉案,江姑娘你自己看吧。”

  江雪舫摇头:“我看你懂,您说给我听!”

  倪太医解释道:“殿下因思虑劳倦太过,内伤心脾,致使阴血耗损,血不养心,夜不能寐。再加上因受伤失血太多,以至形体消瘦,虚烦失眠,他现下心悸易怒,神疲体倦,忧思多疑,无心烦热。。。。。。”

  “好了,好了。”江雪舫听得心惊肉跳,“倪先生既已查出了病因,那怎么还不赶快治呢?”

  倪太医摇摇头:“早就着手治疗了,先用‘归脾汤’以补益殿下的心脾,以生气血,可却没用。后又换‘保和温胆汤’养心安神,镇定定志。可。。。。。。从这几天的脉象看,他的失眠是一发重了,且还添了惊厥头晕。像这样拖下去,就算是把伤勉强治好了,眩晕脑病不除,终有一天他也会因癫狂而死的!”他乜了一眼江雪舫蕴满泪水的双眼,自道已力不从心,但随即话头一转,道是他的一位师姐兴许倒有方治。

  江雪舫大喜,当即要禀报尹梅意,派人请倪太医的世界来。倪太医连忙阻止,道是世界脾气怪异,从不见外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江雪舫遂请他设法。

  你太医攒眉,沉吟半响,方毅然决然地拍了胸脯,道,将赵长安的脉案送呈师姐,让她拟个方子。但此时却须江雪舫相助,因他师姐一生未嫁,男人都到了她跟前,即使是倪太医也不例外。

  江雪舫当然一诺无辞。倪太医同时要求她,暂勿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因为此行能否成功,尚在未定之天。江雪舫也一口应允。

  次日,江雪舫起得很早,匆匆梳洗罢,换了书生装束离宫。初春时节,料峭的晨风仍刮得人遍体生寒,到大街上,她四下里望了望,天色尚早,刚刚开禁,空荡荡地,几乎没什么人。她在街边雇了一乘车,吩咐车夫直奔东京城的西南门——博望门外。没等多久,车外“嘚嘚”的马蹄声过来,同事有人相询。

  她连忙答应,掀车帘一看,见倪太医骑匹黄膘马,精神抖擞地立在车前,见了她,略事寒暄,便拨转马头,领着车子,向掩映在远处迷离晨雾中的青黛色的山脚下驰去。

  盏茶工夫,车已停在了一个草长林碧的路口。路不但窄,且还是山路,车既进不去,也上不去。于是江雪舫下车,付了车资,打发车夫在原地候着,以备等下两人求医后出来,才好返城。倪太医把自己的的马也托车夫代为看管。

  两人沿着曲折蜿蜒的山道前行,走了约一刻工夫,就见上道尽头现出一围黑瓦粉墙来,墙在密林中隐隐延伸,不见起止,规模甚大。

  到了宅子大门前,倪太医拍击大门上黄铜门兽口中的衔环,铮铮有声,片刻工夫,“吱呀”一声,门开半扇,一个青衣健仆掩在门口,见了来人,也不开口,面无表情地转身,引二人向里行去。

  江雪舫一愕,隐隐觉得不对。但这时已不容她多想,在倪太医的连声催促中,她硬着头皮,进了两进院子,到一间青石铺地、整洁宽敞的房中坐下。

  倪太医道:“呃,江姑娘,你先坐一下,老朽去请师姐过来!”倪太医与男仆匆匆离去,她独坐在清冷空寂的房中,越想越心悸:太冒失了,都没向倪太医问清楚他世界的来历,就贸贸然地来了。凭一个终生未嫁的老太太,怎能置起这么大的一座园子?而这园子,还建在这荒僻无人的山林中?今天这事,透着十分的蹊跷,倪太医,他该不会。。。。。。在捣什么鬼吧?

  正忐忑不安,忽然身后有个声音冷冷地问:“江女史,你瞒着王太后,偷偷跑这儿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她猝不及防,暗吃一惊:自己一直看着门口,这人是何时、如何进到这房中来的?

  她刚要动,后背已被什么抵住了:“别动,快顺顺溜溜的,把你的肮脏心思说出来。不然。。。。。。我长眼睛,我的剑可没长眼睛!”

  她一怔,喜道:“冯先生,是您?您也来了?”

  她身后那人正是游凡凤。他冷哼道:“哼!像江女史这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行止,我就不该来瞧一瞧吗?昨天有人向我暗中透露讯息,说你今早会有不利于殿下的举动,我先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你的确是图谋不轨!”她急了:“冯先生!”直道这是个误会。

  游凡凤却不听:“哈哈,误会?你一个女史官,大清早扮成个男人,溜到这么诡秘的地方来,会有什么好事?”

  “冯先生,我是为殿下求医来了。。。。。。”她要言不烦地将事情的经过叙了一遍。可是游凡凤根本不信,她无奈,只得寄望于倪太医和他世界快些出来,好为自己作个证明。

  游凡凤却冷笑:“哈,还要蒙我?倪太医早走了!”她又吃了一惊。

  “他才一出这房,就像有个鬼子啊后头逼命,心急火燎地,一溜小跑就出府去了。江女史你说的哪位善治失眠眩晕的老太婆,倒是在哪儿呀?嗯?”游凡凤长剑往前一递,冯力的剑尖已刺透了她的三重薄一,冰凉的剑刃,立刻使得她的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还哟啊编故事吗?”

  “我。。。。。。我。。。。。。”江雪舫惶急不堪,马上就要哭了,“冯先生,我真的没骗你呀!”游凡凤失去了耐心:“到底说不说?”抓住她的右臂,一拗,她痛得眼泪立刻流出来了。

  江雪舫无奈,只得喊道:“冯。。。。。。冯先生。。。。。。我。。。。。。我是子青哪!”

  “啊?”游凡凤这一惊非同小可,“你,是子青?”江雪舫伸出左手,从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面皮。

  游凡凤急忙松手,后退两步:“子青。。。。。。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乔装改扮进了宸王宫?你在凤翔的时候,为什么要跑掉?”

  “我。。。。。。没脸再见殿下,没脸。。。。。。再活,我。。。。。。我。。。。。。”子青一转身,伏在椅背上,失声痛哭。

  游凡凤盯着她抽动的后背,手足无措,半响才道:“唉!子青姑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你晓不晓得,打从你跑了以后,年儿他有多难受?他什么地方招你惹你了,你竟这样对他?你。。。。。。你还有人心吗,竟这样折磨一个对你好的人?”

  子青泪如泉涌:“冯先生,求求您,别。。。。。。在说了!”

  游凡凤却难掩悲愤:“不说?可你把他伤成那个样子,还在一旁看着无动于衷,你于心何忍哪?”子青掩面恸哭:“我看着殿下那个样子,这心里,真是比谁都难受呀!”

  “那。。。。。。你这样神神道道的,到底是何居心?”

  子青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递与他。游凡凤入眼便觉十分熟悉,待他结果绽开一看,顿时就傻了,整个人都傻了。

  第四十六章  归来识幼女

  他托着的,是一方丝巾,上面用极灵魂潇洒的二王体,题了一首《一剪梅》:琼楼花飘欲黄昏,桂影阑珊,玉笛飞声,采袖含笑奉金樽,酒也销魂,人也销魂。暮春时节雨纷纷,青衫香满,鸳枕微温。水晶帘外递残更,梦过无痕,情过无痕。

  这正是当年,自己赠与萧太后的丝巾呀!而这首小令,正是自己写与她的情词!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呆望哭泣的子青,良久,方艰难地试探着问:“子青姑娘你难道是?”

  子青再也无法自制,紧紧抱住她:“真真的?”他抖手用丝巾为她拭去眼泪,“你孩子,抬起脸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子青仰着脸,让父亲仔细端详。游凡凤凝目看了看,亦流泪了,悲喜交集:“呵!是!是!你是我的孩子,你这眼睛,长得跟你娘当年一模一样!呵”将女儿拥进怀里,“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待游某实在不薄,竟把我的好女儿,乖女儿,心肝宝贝女儿送回来了!哦,孩子,快起来。”这时他才发觉,父女都跪在地下。

  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游凡凤握着她的手,半是怜爱,半是责备:“你呀!你这孩子,想来你早就晓得我是你爹了,可你怎么不早点说呢?当只是我也就罢了,只可怜年儿,他找不见你,整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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