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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起余下的包袱,蜜柑将通体骨白色的刀插在腰带上,水灵珠则塞在怀中,推开门扯着赵崇光笑眯眯得走了出去。
临行前向青楼的那芸娘道了别,老鸨挥着满是香粉味儿的帕子向两个人道别,顺便送了沉甸甸的银子一袋,说是日后若青楼有难,他们两人必要回来相助一趟,无论时间与否。
时下,正是梅雨季节,整个梁朝的国土基本都在淅沥沥的下着雨,蜜柑和赵崇光打着伞坐在漏雨的茶棚里悠悠的喝着暖身的热茶,看来来往往的商贩不顾大雨瓢泼仍在上工,两人不禁感叹这样的活计赵崇光恐怕永远做不来。
“这……你、你不是赵公子么?”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在雨中想起,同样打着油纸伞的青年欣喜的从另一个桌子凑了上来,俊美的面目仍然有些稚气,但他怀中抱着一个正呼呼酣睡的孩子,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见赵崇光和蜜柑呆呆的看着他没有反应,青年有些难过的眨了眨眼:“你忘了我了吗,云舒凡,荆州东城的云舒凡啊!八年前我们家举家去了外地,但我小时候带着你玩过的,你仔细想想!”
赵崇光蹙着眉头想了许久,半天脑海里才浮起一个模糊的人影,才恍然道:“原来是云大哥,不想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这么多年没见云大哥变了样子,崇光失礼了。”。
云舒凡不在意的摆摆手,急忙将旁桌的美艳少妇招了过来:“崇光,我与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林玉琪,玉琪,这便是我曾同你提起过我那妹妹从小定了娃娃亲的荆州赵家独子赵崇光。”
林玉琪抱着滚圆的肚子笑着问了礼,目光却在在旁不在意的喝着茶水的蜜柑身上:“不知这位姑娘是……”。
“啊,这是我在荆州认下的妹子,给她取了名儿做赵宓菡。”赵崇光刚在自己不知何时订了亲的打击中清醒过来,急忙回答林玉琪的话。“不过……在下未曾记得和云大哥的妹妹定过亲,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云舒凡哈哈笑了笑:“这事儿是当年我们两家口头定下的,你那时候也大概才三岁肯定不知道,也许是我们举家外迁让赵伯父赵伯母淡忘了此事,本来我想做完这拨生意就去荆州和伯父伯母商议,若是崇光心里没有喜欢的人,那就同我们家小妹成婚好了。”。
“这……”赵崇光脸上一片哀色。“实不相瞒,家父家母已在数年前因为战乱身亡在赵家废墟中,在下孒然一身正准备同宓儿西行去昆仑山拜入琼华。”。
“什么!?”云舒凡怔了怔,很快便又笑笑。“我们世交多代,不在意崇光身家如何。我那小妹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崇光莫非是嫌弃我家小妹不成?”。
“不,在下并没有这样意思,只是……”赵崇光转头看看蜜柑浑然没有察觉两人在自己旁边似的。“这两年同宓儿相依为命,也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好。至于从未见过的那位妹妹,云大哥还是找一位配得上、且和云家妹妹知心相许的公子吧,同我一起吃苦实在是误了云家妹妹一生。”
云舒凡皱了皱眉:“好好地偏要遁入空门,我可真不懂了。”
赵崇光淡淡笑道:“我活到此时已是恩惠,将来只求一安。”
云舒凡看着是说不动了,才改口道:“既然如此,崇光是不是还要再回一趟荆州?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将来能不能再见也是未知,干脆就陪我走着最后一段路吧。”
荆州,赵家废墟前。
因是赵家的地,旁人并未乱动,赵崇光向乡里的官府说明将地捐了之后,看了最后一眼。
蜜柑对这片地没有多少记忆,只有自己醒来就在这废墟里面躺着,顺手救了赵崇光而已,但看他现在一脸难过和留恋,但也知道他将地捐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头了。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背后看着他,等他自己平复过来。
道不同,所以赵崇光和蜜柑两人很快和云舒凡一行分道扬镳,西行昆仑。
蜜柑本以为水灵珠在自己身上会惹来不少麻烦,但却没想到一路上不仅没有什么动静,连传说中在乡野荒地回来残害人命的妖怪都没有碰见几个,倒是有几个圆滚滚的傻笨槐妖不知人心难测放心大胆的在他们身边嬉闹,蜜柑懒得驱赶,赵崇光则是不忍心驱赶。
数日奔波后,两人终于站在昆仑山下,四处打听之后寻着了太一仙境,蜜柑亮出自己的帝血姬一路砍杀,身后的赵崇光跟在她身后没费多少力气,不过半天就站在了琼华派的大门前。
也正是赶巧了,两人正好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太清和青阳。
太清看见两人先是一愣,接着没好气的问道:“你们两个人竟然真的来了?!”
青阳呵呵一笑,走下台阶向两个人拱拱手:“两位好实力,刚才和师父远远的就听见太一仙境甚是热闹,刚还猜想是不是哪位前来拜山,却没想到竟然是两位呢。”
蜜柑冷笑一声,拍拍赵崇光的肩膀,故意向太清挑衅道:“臭道士,我们兄妹两人就是来了,你再不欢迎,姑娘我还是来了……早就看不爽你的臭脾气,将来总有一天会结结实实的痛揍你一顿!”
“你!”太清气的拔出自己的剑,二话不说就向蜜柑刺了过去,少年的招式看似没有多大的力量,但他手中的剑芒刺目,任谁看也是他认真了。
蜜柑祭出帝血姬,轻盈的回挡了太清的第一击,手腕翻转一下即刻攻向他的后背,太清自然也不是好打发的,见蜜柑毫不客气的回击,本来就忌惮蜜柑年幼但精湛的刀术,立刻情不自禁的一来一回的和她拆起招来。
赵崇光本来想拦下,青阳却笑着拦下他:“我这大师兄在琼华同辈中剑术是顶尖的,因为其他几位都专攻术术,所以很难得见大师兄打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这样……不要紧吗?”
青阳摇摇头:“没关系,师父们看样都往这赶来了,肯定不会让两人受伤。”
果然没多会儿,蜜柑远远就看见几个老头子向这里走来,单一眨眼睛却忽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前,一名老者先捉住了,接着有一名老者忽然抓住了蜜柑的刀,却忽然“咦”了一声又放开了。
“某乃琼华派掌门符玑,这位姑娘和公子可是为入我琼华派而来?”最后走出的一名老者白须曳地,看看两人间的情况,转头向靠着蜜柑的老者问道。“师弟,这位姑娘的武器可有不妥?”
那老者看了一眼蜜柑说道:“这柄刀该不是凡间所作,摸上去有一股清澈刚正的死寒之气,且……这倒本人应该已经认了主,故而很是排斥师弟。”
蜜柑轻轻的摸着刀身,低声说道:“这柄刀的原身可是个姑娘家,你们随便摸,她自然会不开心,若不是我拦着,这个时候已经反击你,绝不会让你还好好站着说话。”
“丫头,谁准你口出狂言!”太清又在一边抓狂,奈何自己的师父紧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自己不能上去再好好教训蜜柑。
“太清,此刻这姑娘还未正式拜入琼华,她如何说自然不归我们管。”掌门符玑肃然的高喝了一声。“不知姑娘和公子如何称呼,入我琼华,须得放下尘缘,另立道号,但我等未曾完全与世隔绝,自然取你们名中字。”
“在下为兄,姓赵名崇光,走肖赵,山宗崇,阳光之光。”
“小女子是妹妹,叫宓菡,甄宓之宓,草头菡萏之菡。”
符玑低头思索了一阵,清冷道:“既然如此,便予你们重光、宓涵,重生之重、内涵之涵,望你们日后可了解为师予你们的深厚寄望。”
☆、五画。纷争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曲裾的解释:华夏衣冠(汉服)体系中深衣的一种。深衣根据衣裾绕襟与否可分为直裾和曲裾。曲裾深衣后片衣襟接长,加长后的衣襟形成三角,经过背后再绕至前襟,然后腰部缚以大带,可遮住三角衽片的末梢。这一状况可能就是古籍资料提到的“续衽钩边”。“衽”是衣襟。“续衽”就是将衣襟接长。“钩边”应该是形容绕襟的样式。
顺利入了琼华,早是蜜柑意料之中的事。
重光因正直澄净而拜入正法长老薄如门下,蜜柑则因骨骼清奇被收作掌门符玑的第二名入室弟子,与太清只有一墙之隔,每日推开门互相看着对方那令自己无比生厌的脸,皆是甚为纠结。
太清蹙眉看着蜜柑蓝紫交映的曲裾,其实相比其他琼华弟子,蜜柑着装无疑更谨慎重礼,但他却怎么看怎么别扭,特别在蜜柑笑眯眯的右手叠左手低头向掌门师父行礼时偷偷吐了几下舌头在他眼中更是无比刺眼。
而蜜柑在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就不喜欢这个过于严肃不知变通的家伙,只是琼华派最基本的心法和剑法,掌门是交代太清教予,太清自上而下冷冷瞥了蜜柑一眼,却很是仔细的将心法誊了下来交代蜜柑背过,剑法也几乎每日都用自己清修的时间来指导蜜柑,自己的修行都慢了些许,所以蜜柑虽看他不顺眼,却很尊敬他这个人。
只是可惜重光并未随蜜柑拜在掌门符玑门下,听说正法长老很是和蔼平和,修的是琼华派长生一门路子,怪不得初见那日还纳闷琼华派的掌门和长老都是老头子,却偏偏这个正法长老还是个少年模样。
“宓涵这几日还真是勤奋,连师父都旁敲侧击的说了我一顿呢,肯定是掌门又去师父那里喝茶了。”重光笑着从袖中摸出蜡纸包着的点心,捏着袖子轻轻的擦着蜜柑额头上的汗水,微微低头向太清点了点头,“太清师兄也来用些点心吧。”
“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太清微微颔首,目光冷冷落在蜜柑身上,“尚有三式不曾记清楚,你竟还能吃得下。”
“你瞧着了,我勤奋都是大师兄逼出来的,我自己可不想这么拼命呢。”蜜柑喜滋滋的咬着甜软的搞点,顺便拿白眼瞪瞪一脸鄙视模样的太清,“不就是第一次拿剑当成刀使了么,大师兄用得着这样么。”
不就是用刀法硬是压了你一头,让师父他老人家笑呵呵的看了你半天么?再说她修刀法都数十年了,这么和太清一比试,还真有些欺负小孩的味道。
太清冷冷的哼了一声,抱剑挑眉看着蜜柑:“惰性如此,实是不可教也。”
重光抱着茶杯呵呵一笑,蜜柑扔下点心扑向太清,抬脚就是攻击太清的下盘,几招之下两人果然又拔剑开始缠斗起来,虽说太清初初应对的有些慌乱,重光却不难发现他嘴角微微扬起,果然是早就料到蜜柑会被他激的忘记偷懒,果真……是每日只让蜜柑只用一块糕点呢。
醉花阴里凤凰飞,三杯淡茶照三人,起剑间花落纷飞,刀光剑影里全实笑闹,虽说蜜柑不甘的叫声此起彼伏,却正好调剂了昆仑山中的淡泊宁静。
重光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一招一式来来回回,若是他现在不是将近弱冠,肯定也能和他们一样学习那些精妙的剑法了,不过师父也曾说过,便是不去修那些剑法,琼华一派的咒语修到极致也不会差了那些剑法去。
到时候,就算不能和宓涵并肩而立,也能稍稍帮她一些吧。
恍惚中耳边一阵轻扬琴声,不必转头也知道是不知何时来到此地的青阳,他们这一代的弟子仅有他们四人,大师兄太清性子严谨喜好钻研剑法,二师兄青阳待人温和喜好抚琴,听长老师父说太清原本不日就要开堂收徒,却是为了教导宓涵而推后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给耽搁,却不见他对蜜柑有什么抱怨,这人,其实也是蛮喜欢宓涵的吧?
“重光师弟不必担心,大师兄虽然有些冷厉,却不会为难宓涵师妹,师父他们心疼着呢,数十年也就收了这么女娃娃,天资还这么优秀,大师兄心中定是有数的。”青阳停下抚琴,微微对重光一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门师父他老人家都说了,纵观百年间,从未见有蜜柑这般天资的弟子,年纪如此轻轻就有这样凌厉刀法,若不碰上道行千年的妖魔,她何处都去得了。”
“宓涵救我性命之时,我就知道了。”重光也是一笑,当初堵住出口的横梁哪止千斤,宓涵却能单手提起,另一只手尚能将他轻松的从地底拖出来,再去扒扒满目疮痍之中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这样的天赋,怎能不让人在意呢。“即使如此,重光仍担心得紧,毕竟……宓涵仍是女子。”
“修道之人不分男女,何况,别说青阳了,就是大师兄也打不过宓涵小师妹嘛。”
重光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沏茶等蜜柑和太清两人打累了就再来喝一口。
青阳微微叹息着继续抚琴,时而婉转矜矜,时而犹如出鞘利剑,看似无意之中,却又冥冥合着太清和蜜柑对舞的剑法节奏,时疾时缓。
每次等到蜜柑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点心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