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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笑得得意,但手中的铁棍还没有扔出来,一道墨黑色的灵光快它一步,已经将它从腹腔穿透。
妖怪睁大双目,似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样子有些滑稽。
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无鸾果然下手快准狠,比起某人……
眠夜在那里笑得阳光灿烂。
“呐,我们的形迹泄漏了。”依旧笑得阳光灿烂,似乎觉得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什、什么……”
“啧,就是吧……”眠夜故意顿了顿,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蒟礼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半分:“就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逃命了。”
蒟礼闻言果真白了一张脸。
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蒟礼跟着我们这些人当真是流年不利,一来,他到处是死穴,二来,他性取向正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我们这尽是厚颜无耻的奇葩一行里,当真是难为他了。
起初吧,蒟礼刚开始和我们一道上路,先不说那弱柳扶风般的走路姿势,不是嫌水不干净就是觉得不能随便抓只什么当做食物吃,就连野外露宿选睡觉的地方也要选上好一段时候。
那时候我就在琢磨,这厮是怎样一个人活下来的。
“花仙子”曾说过我,我的体质容易吸引奇怪的东西,好吧,我对于这种特别认知对待表示已经十分习惯,近来也猜想着,蒟礼指不定就代表着另一种极端。
这一神聊,话题又被扯开了,让我们回到现在。
我将将回神,却发现气氛不知何时变得不太一样了。
眠夜上前一步,唇边颇有深意的笑容让我看着有些发寒:“如今情势,君公子以为如何?”
无鸾依旧面无表情,漆黑的眼底不见波澜,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不必如何。”
“君公子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无鸾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且当做回应,转身带着我继续赶路。
嘛,终于,我得到了一个百年难遇的观赏各种妖怪的机会。
就如那只会唱戏的妖怪所言,果真后面各种形形色色的妖怪就没让我们消停过,有长了四只手的,有长了八只手的,还有丧心病狂别出心裁地浑身长满手的。我也由一开始看到妖怪稠绿色的血会胃里一阵翻涌,变成了如今可以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地趴在无鸾肩膀上看着无鸾杀妖,嘴里包着干粮。
倘若这就是妖道,显然和眠夜所形容的恐怖模样不太一样。
我原本已经定下的精神,在遇见一个青色衣衫的美人之后,总算是又再次活跃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警惕了起来。
事情是如此这般的,非常简单,我们正解决完另一波妖怪群,那美人便翩翩然从树林阴翳中走了出来,出现得诡异,一头云鬓随风飞舞,看上去有种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而是那美人走着走着,突然身形一顿,眼中就流出了两行清泪,神色凄楚。
我顿感事情不对,刚想唤无鸾,谁知无鸾竟停下了脚步,罕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讶然。
青衣女子离我们越来越近,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下娇美的容颜十分动人,不似阿蛮的惊艳,也不似“花仙子”,好吧,我们不要说他。
那女子走到离我们还有半丈远,突然一个飞身,伸出双手含泪直接扑进了无鸾怀里,后者只是神色惊讶,竟没有推开!
我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个关键字构想:“无鸾”和“一名女子”。
画面在瞬间清晰了起来,我算是圆满了,但胸中却似乎还有一股古怪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发慌。
“啧啧……”那边响起眠夜起哄的声音,我毫不客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笑笑,似乎完全没打算将我的威胁放在心上。
蒟礼似乎也十分震惊,张着嘴也不怕飞进苍蝇。
我看了这两个完全不打算和我统一战线的“可靠同伴”一眼,又将头转了回来,正巧看到那女子伏在无鸾怀中哭得悲恸,蝶翼般的睫羽轻轻颤动,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染湿了无鸾襟前的一大片。
我突然觉得,如果按照我一直以来看遍的小说桥段,这情况再展开下去就该是——
“哥哥……”
“轰!”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突然炸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她方才说什么?
哥哥?
可是她这眼神哪里是看哥哥的,千娇百媚完全是个不讨喜的女二啊喂!!!
“喂,你!”我觉得,是时候该怒起捍卫主权了,“无鸾是我的!”
那女子突然止住了哭声,抽噎着看着我,我被那两泓秋水看得有些莫名的不耐,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还不够狠,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无鸾只能和我交。配!!”
“噗。”那边眠夜的反应,其实在我的预料之中。
女子睁着眼睛,甚至忘记了抽噎,就这么直直地盯了我,半响才冒出了这么一句:“你是一只狐狸?”
“……诶?”
丫的,可以啊,不但没有受我的影响还瞬间就发现了我的死穴。
对手不可小觑!
我当即总无鸾肩上站了起来,挺起胸脯骄傲道:“我是无鸾的灵侍!”
女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果然还是一只狐狸。”
一只狐狸。
我从未像如今这般觉得物种歧视是一种如此严峻的事情,吼道:“没错!就是一只狐狸!所以无鸾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感到无鸾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边女子似乎也被我突如其来的宣誓给吼懵了,怔怔看了我一会儿,这才从无鸾怀中退了出来,突然破涕为笑,“哥哥,你养了一只好有趣的宠物。”
不是宠物!是灵侍!!灵侍!!
我觉得自己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还准备喊一句,那边一只大手就上来捂住了我的嘴巴。
无鸾深潭般幽冷的眸子看向我,“别在我耳边吼。”
那少女“咯咯”地娇笑起来,芙颊也染上了几分红晕,煞是好看。
好看——才有鬼!!
其实,让我伤心的不是她对我的轻蔑,而是无鸾对我被轻蔑所表现出的那种无动于衷。
近来我回想以前的往事,总是觉得无鸾是疼我的,我找了好多的理由,好多的例子,比如,他给了我名字,再比如,他还给了我一个愿望。
我企图,说服自己,在看着无鸾对大家的离开漠不关心不以为然之后。
无鸾会寂寞,所以我想陪在他身边,
只要他需要我。
可是最近,一个疑惑在我心中却越长越大……
无鸾当真,需要我吗?
我不敢想,不敢揣测,而如今这凭空出现的少女,愈发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第四十二章 特别
记得有一次,还是在人界的酒楼,我和君无殇恰巧遇上了难得一个人的君无涯。君无涯见着我们就开始揶揄:“小六,你总这么带着搓澡棉出来,也不怕遇上流氓。”
流氓是什么,我知道,但是君无涯这句话的意思,我却不那么明白,忍了忍,最后还是憋出了一句:“有你在,还有谁敢自称流氓。”
原以为对方会反唇相讥,谁知君无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露出了十分真诚的表情:“搓澡棉,你要知道,不是每个流氓都像我如此正直将‘流氓’写在脸上的。”
当时我只觉得那厮分明还是在为自己开脱,如今遇上了这青衫女子,君无涯的话开始反反复复在我脑海中回想起来,尤其是当她此时含羞带怯地偎着无鸾,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飘向我,带着还不掩饰的得意的时候。
这个世界,通常不那么善良。
这是我在那很久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那青衫女子名唤做红玉,是一株开在昆仑山桑梓川边的忘忧花,无鸾曾从走兽蹄下救过她。
后来这朵花聚昆仑山的灵气修炼成精,那便是红玉。
她似是不经意地笑着对我说,“这是无鸾给我起的名字。”
只那一句,我就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是无鸾给我起的名字。
有一种情绪,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让我不知该如何自处。
红玉想要和我们一道上路,无鸾这次倒是似乎并不同意,冷着一张脸说不行。
这个明确的拒绝信号让我从之前就开始低落的情绪,总算是感觉找到了一丝亮光。
无鸾并没有对谁特殊对待,我想,我愿意退回这一步底线。
“哥哥,我要去中山。”终于,就在红玉说出这句话之后,无鸾的表情变了。
红玉见状,凑了上去,柔软的身体紧贴着无鸾,柔弱无骨的小手抓着无鸾的胳膊轻轻地摇啊摇,双眸泛着盈盈泪光,“哥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无鸾神色似乎僵了一下,那神情不过在瞬间,几乎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行。”
“哥哥……”
我看过的小说里有专门描写女子声音的,说是女子娇软的声音也对会对男人有影响,那时我私以为这完全是胡说,声音而已。
而如今听了红玉那一声又一声嗲兮兮的“哥哥”,我终于是忍不住了,蹿下无鸾的肩膀,对着路边就干呕了起来。
由此,我以自己的献身向大家证明了,女子的声音对男人有没有影响我不知道,但对一只狐狸来说,确实是十分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我呕完自己的,回头正好撞上无鸾面无表情的脸,他幽幽看了我一样,走过来将我抱进了怀里。
“别闹。”
别闹?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他的胸膛熨得很暖,可我却只感到一股从心肺中漫开的寒意。
红玉那般骄纵他连眉都不曾皱一下,如今却和我说,别闹?
心里一阵酸,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无鸾似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想要安抚我,大掌抬起,欲拍上我的头。
这也是第一次,我赌气别开了脑袋。
无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继而收了回去。
“咻咻——”,眠夜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声音响亮,震动着,听着十分刺耳,而这次我甚至懒得回头瞪他,直接从无鸾怀中跳了出来,轻巧落地。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那讨人厌的声音再次追了上来:“哥哥,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说罢,她突然凑近,笑得几分神秘,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伸出一根芊芊玉指,轻声道:“就我们两个。”
第四十三章 石洞
红玉提出的要求,我本以为无鸾会拒绝,岂料他只是沉默了半响,竟无言张开一个墨黑色的结界,将我们尽数隔在了外面。
这个结界十分特殊,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更别提听见一星半点的声音。
“啧,当真是个美人,即使明知是妖精,也会不禁心神一漾。”眠夜凉凉开口,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不禁出言反击:“无鸾才不会与你一般,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啧,好说,好说。”
我瞪着眠夜脸上气定神闲的无耻笑容,几乎要咬碎一颗牙。
深呼吸……我要相信无鸾……
我要……相信……
墨黑色的结界依旧没有张开的迹象,无鸾和红玉两人已经进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心中的不安就好像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不过嘛,这个就要看个人能力了。”
我好歹也是一只在君无涯那只花蝴蝶的黄段子里浸淫过的狐狸,自然听得懂眠夜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视线转啊转,最后还是不由再次抑郁地转向了结界的方向。
一株昆仑山桑梓川边修炼成精的忘忧花精,却可以得到无鸾如此的纵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之于无鸾是特别的?
我不要,有自己以外的人之于无鸾特别。
我不要,有自己以外的人来分享无鸾的纵容。
可是我的不要,有用吗?
眠夜依旧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薄凉的语调带着漫不经心,却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在了我的心上。
那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于无鸾的那种,让我自己都觉得吃惊的执着。
君无殇曾经无限怀伤地感慨过,说树想留住自己枝头的花,花却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水,然而水不懂珍惜,水没有心,它毫不犹豫地前进,直到奔向神往的海,却发现自己之于海,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时君无殇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我怔怔地看着他,欲取笑他的话已然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
我想,君无殇一定有什么故事,否则不会人格分裂成这般模样。
但是,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哪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