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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夏王,灾民突然暴动,声称要捉拿凶手!”徐正恩说道。
闻言,窦建德和崔正恒都是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崔正恒脸色一变,但他还算沉稳,道:“徐校尉,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你可知晓?”
徐正恩摇摇头,道:“事发突然,卑职暂时还不清楚。”
这时,又有两名衙役匆匆而来,其中一人禀告着:“夏王,县令,数以万计的百姓齐集城外,说要严惩凶手,不然绝不离开,甚至要扬言攻破县城,打死凶手。”
崔正恒尚未说话,窦建德已经站起了身来,道:“走,去城头看看!”
元城城南,城门已经紧紧关闭,十几名衙役一脸紧张,县城的郡兵排成一排,正看着城外。窦建德、崔正恒、徐正恩快步登上了城头,只见城外,百姓密密麻麻,如同乌云一般。最前面,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肩头上杠着简易的担架,总共有七个之多。而担架上,有着男女老幼,在担架上一动不动,似乎生病了。
“捉拿凶犯,捉拿凶犯!”百姓们齐声喊着,声动云霄。
窦建德和崔正恒相视一眼,都明白这件事情,马虎不得,一定要妥善处理。窦建德快步走到了城墙边上,手扶着女墙,他扫视了一眼城下,抬起手,高声喝道:“我就是夏王窦建德,诸位乡亲,请先安静下来,听我一言!”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管你是夏王秋王,还不速速交出凶手!”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有力地反击着窦建德。
城下人群攒动,那声音虽然清楚,窦建德一时之间,却无法判断是何人说话。崔正恒忽然走上两步,低声说道:“夏王,这事情有蹊跷!”
窦建德微微点头,他也看出了这事情的蹊跷。他高声喝道:“是何人说话,还请站出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也好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只听城下冷笑一声,另一个声音响起:“窦建德,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崔正恒大怒,夏王何等身份,岂容此人直呼姓名?他正要呵斥此人的无理,窦建德却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不可冲动,此时的百姓非常激动,若是处理不好,矛盾就会激化,甚至可能会死人。如此,就会辜负了陛下的重托。
窦建德淡淡地笑了,此时的他,已经明白,这绝对是有人暗中捣乱。如今最为迫切的,是要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百姓群情激奋,必须要妥善处置,而这个时候,为了不影响陛下的大业,窦建德只得委屈一下自己。他拱拱手,道:“诸位乡亲,请容我一言。”
“我窦建德在河北的名声,诸位想必是所有耳闻。”窦建德说道。
“哈哈,谁不知道你窦建德先是隋臣,后来又先后依附高士达、李密,但最终又背弃了他们自立。如此三姓家奴,能有什么名声?”另一个声音响起。
窦建德握紧了拳头,他虽然为人和善、仁厚,但面对这样的挑衅,脾气再好,也会愤怒。不过,此时他的心中更加明确,在百姓之中捣乱的,不是瓦岗李密的探子,便是王世充的探子,他们混在人群之中,便是要浑水摸鱼,趁机捣乱。心中确定了之后,窦建德心中更有了几分把握。
“大隋天子仁慈,因此才会派我在此发放粮食,赈济灾民。诸位乡亲,可以去各县打听打听,是不是有这回事?”窦建德声音依旧响起,不紧不慢,带着极强的亲和力。这一次底下没有了反驳的声音。
窦建德环顾了四周一眼,继续说道:“诸位乡亲,你们可知道,自从天灾以来,大隋的君臣,无不在关心着如何救灾,甚至不惜与河北的世家谈判,令他们交出一部分的土地,以供愿意留在河北的百姓耕种!”
“乡亲们,你们可知道,陛下付出了多少的代价?陛下在付出万金的情况下,还要免除世家三年的赋税,同时招募世家子弟入仕,才换取了河北世家的支持!”窦建德继续说道,作为这一次赈灾事件的主持者,他对此事非诚清楚。拜访清河崔家、清河张家、博陵崔家以及范阳卢家等等,都是他亲力亲为。
“而留在河北的乡亲们,除了得到土地、粮食,也会免税三年!我相信,如此仁慈的陛下,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诸位乡亲们的事情来。”窦建德依旧说道。
窦建德话简单地分析着,他的话让城下的百姓窃窃私语。不错,陛下肯救灾,必然是仁慈之主。而且这几年,他们也曾听说大隋治下的各个郡县,百姓生活富裕,让他们十分羡慕。
人群中央,几个老者一番窃窃私语之后,一个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此人是济北郡张姓族人的族长,在受灾的第一时间,他就带着族人逃到了河北。只听他高声道:“夏王,老朽是济北郡张氏族人,名叫张德忠。老朽代表张氏族人,想要说一些话。”
“老人家,请说。”窦建德间老者约莫有七十多岁的模样,于是说道。
张德忠拱拱手,道:“我等在济北郡之时,就曾听闻大隋天子的圣明,如今大河南北都受灾,大隋天子能赈灾,让我等有一口饭吃,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这个恩,老朽自然是感激的。”
“可是,一个人的十根手指,毕竟有长有短。天子虽然一心救灾,却难保有人趁机作乱。”张德忠这话,若有所指,让窦建德微微点头,这个老者,倒是明事理。
“适才夏王之言,老朽自然明白。只是,如今这一家七口,在吃过了大夫开的药之后,突然暴毙,死的不明不白。老朽代表灾民,想要请夏王给一个交代,这不算过分吧?”张德忠说道。
窦建德点头,人命关天,死了七个人,如果他窦建德第一时间知道,不需百姓来闹,他第一时间就会处理。他高声道:“老人家说的极是。只是这事出突然,我也是刚刚知道。还请诸位乡亲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查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交出凶手,便一切都可以明白!”一个声音突然突兀的响起。
张德忠放眼看去,却没有发现说话之人,他重重地将拐杖在地上一戳,道:“大郎二郎,带人四处看看,若有谁再乱说话,将他带出来见我!”
“是,父亲!”几个年约五旬的壮汉说着,带着自己家儿郎,分散在人群之中,虎视眈眈地看着一切。
窦建德微微侧目,这个张德忠,威望很高啊。
“夏王,如此处置,你可满意?”张德忠说道。
“老人家明察秋毫,是乡亲们的福气。我在此发誓,在三日之内,一定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给各位乡亲一个交代。”窦建德说道。三日虽然短了一些,但时间太长,他生恐有人再捣乱。
“夏王英明,想必能查出真正的凶手!”张德忠人老成精,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明白这事情,必然是有人捣鬼。可如今他代表的是百姓,要站在百姓的立场说话,因此他又说道:“夏王,老朽有一个请求。”
“老人家请说!”窦建德说道。
“是否可以将大夫交给老朽看管。老朽保证,三日之内,大夫一定安然无恙!”张德忠说道。这就意味着,若是三日之内,抓不到凶手,这名大夫必然会被杀死偿命。
窦建德明白张德忠的意思,这是要安抚百姓的情绪,但大夫是重要的证人,调查取证,都要靠此人。想到此,他拱拱手,道:“大夫虽然是人犯,但也是重要的人证,需要配合调查。这样吧,我愿意代替大夫被收押。至于调查真像,就交给崔县令,老人家以为如何?”
张德忠眼皮抬起,道:“如此,夏王得罪了。老朽自当尽力保证夏王安全。若是夏王有失,老朽自当以死谢罪!”……25899688
第863章 杨侑的对策
“你是说,百姓之中,有人惨死,所以夏王作为人质,留在灾民里,而你,负责清查此事的原委?”元城县县衙,匆匆赶到的杨侑看不见夏王窦建德,不由奇怪地问道。 崔正恒跪在地上,心中有些害怕,道:“陛下,正是如此。”
杨侑眯起了眼睛,在屋子里负手踱步,问道:“按你所说,事情已经过了一日,也就是说,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两天。如果查不到凶手,夏王就有可能命丧百姓之手?”
崔正恒身子一抖,朗声道:“陛下,微臣自当竭尽全力,彻底清查此案。”
“崔爱卿,起来说话吧。朕想知道,此事你有了多少眉目。”杨侑问道。
“陛下,这一次被毒死的是一家人,都是张德忠的族人。据说,是因为生病,大夫经过诊治,发现是得了痢疾,因此开了一些药,想不到在服用了汤药之后,一家七口,全部毙命。人人都是口鼻流血而死,经过检查,是中了砒霜之毒。”崔正恒说道。
杨侑一边踱步,一边思考,他需要的是崔正恒接下来的分析,因此继续听他说话。
“事情发生之后,夏王曾经告诉微臣,说很有可能是李密、王世充设计,故意捣乱。因此为了安抚百姓,这才以身犯险,叮嘱微臣查出真凶。微臣第一时间,立刻寻来了开药的大夫,可是却发现大夫离奇死亡,被人勒死在家中,就连妻儿都不能幸免。”崔正恒说道。
“凶手可曾找到?”杨侑再问。
崔正恒摇摇头,道:“作案之人异常警惕,丝毫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微臣一时之间,查找不到原因。”
杨侑“嗯”了一声,闭目沉思,崔正恒不敢多言,站在一旁,就像木桩一样。
“夏王说的没有错,朕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基本可以判定是李密所为。可是,及时知道此事与李密有关,在没有擒拿到真凶之前,恐怕百姓的愤怒难以抑制。”杨侑缓缓说道。他踱步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抓住凶手?此时,基本所有的线索已经断了,要在短短两日擒获真凶,的确有些不太现实。可是夏王不能有失。
崔正恒在一旁闭嘴不言,此事的他还没有想到良策。
“千山,此事朕交给你去办,明松暗紧,要将元城县所有的情况都掌握。”杨侑吩咐。
“喏!”独孤千山说道。
“崔爱卿,大夫平常与那些人来往,什么职业,你在半日之内,给朕调查清楚。另外,对大夫家进行彻底的搜查,凡是可疑之处,统统不能放过。”杨侑又吩咐。
“遵命!”崔正恒回答,慢慢退了下去。
杨侑眯起了眼睛,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不然,对大隋的声望必然有极大的损失,也会影响杨侑攻伐山东、中原的计划。他在房内踱步,思考了半响,让人叫来了裴行俨、罗士信两人,三人换了一身便衣,走出了府衙。
一日后,东平郡。
李密伸手一弹书信,不由笑了笑,道:“伯当此事办得极好,如今百姓群情激昂,对逆隋的暴行已经无比愤怒。再有一日,窦建德就会被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在李密身边,人高马大的孙长乐拱拱手,笑道:“魏公,百姓虽然十分愤怒,可是极度虚伪的窦建德一向有着仁慈之名,恐怕此事最终会被压下来。”
“窦建德!”李密忍不住咬牙切齿,对于这个人,他非常熟悉。所以,孙长乐的话让原本无比兴奋的心情顿时冷了下来。李密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一股清新的空气吹了进来,李密忽然回头,道:“孙将军,你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这把火还不够旺,那么再加一把,想来是极好的。”
孙长乐眯起了眼睛,笑道:“夏王许诺三日之内查清楚此事,逆隋已经火烧眉毛。卑职认为,有两个方案。其一:是继续在百姓之中制造混乱;其二:窦建德在逆隋的官职不小,杨侑还要仰仗他收复河北群豪。如果,窦建德突然死掉,河北群豪或许会认为是杨侑杀死了窦建德,甚至是窦红线也会因此而与杨侑反目,如此一来,河北必然陷入混乱,魏公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充分的部署。”
“嗯!”李密点头,心中不由微微惊讶,孙长乐何时能有这番急智?这让他心中颇为高兴。
孙长乐默默地注视着李密,心中也有一些担心,李密会采用他的计谋吗?片刻之后,李密忽然笑了,他走到了孙长乐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长乐,想不到你成长很快啊。这些个建议,我认为非常不错。”
“第一个办法,可以加速逆隋与百姓的矛盾,如果天下人都知道逆隋会暗害百姓,那么就不会有人投靠逆隋。这是我所希望看到的。而第二个办法,则会让逆隋内部发生动乱。要知道,再坚固的堡垒,一旦内部出现问题,就非常容易崩溃!”
李密说到后面,心中忍不住叹息。瓦岗由胜而衰,不就是这样吗?内部争权夺利,单雄信、裴仁基等人纷纷弃他而去,使得盛极一时的瓦岗,竟然落入了今日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