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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予桓闻言,手上的动作立时僵住了,他死死的盯住梁文燕,半晌缓缓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你如今已是朕的人了,朕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若朕硬要了你,倒像是朕欺负你这柔弱女子。你给朕记住,朕发誓必要征服你这个女子!”
慕容予桓说完翻身下了床,扬声叫了秦公公进来。秦公公进内后垂手而立,敬听旨意。
慕容予桓朗声道,
“传朕旨意,晓谕六宫,文贵人梁氏含贞淑貌、天资清懿、性与贤明、德才并蓄,深得朕心,即日起晋为文嫔,以示褒奖!再命人将喜讯及赏赐传于梁府,令其母家同喜,钦此!”
秦公公闻言一愣,方才慕容予桓怒气冲冲的赶来秋芙宫,秦公公原以为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估摸着文贵人要出事儿,可万没想到竟是出了这样大的好事儿。
秦公公正发着怔,随后一眼瞥见梁文燕卧于榻上,衣衫不整,发散钗摇,心下顿时明白了,不禁暗暗笑了笑,道,
“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传御膳房给皇上送鹿鞭汤来。”
慕容予桓不理会秦公公,只转身向着榻上的梁文燕道,
“你已是朕的人了,朕要的不只是你的人,朕还要你的心!你看着,一定会有那一日,你的人和心都是朕的!”
说完,慕容予桓转身大步踏出秋芙宫去,秦公公在后面跟着,忽觉皇上的这些话十分耳熟,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第八十八章 太后的乐事()
慕容予桓出了秋芙宫回龙安殿去了,秦公公跟在后面,一路暗自好笑。
这位年轻气盛的皇上,爱色倒是不急色,喜欢的女人便一定要得到,还不只是要人,而是连人带心一起要,才算真正的得到。以前的滟贵人是这样,如今的文嫔娘娘又是这样。
像如妃、林贵人和陆常侍那种柔顺的女子,皇上却并不太在意,偏偏是这种得来不易的女子,皇上反而肯用心下力气,看来征服女人是当今圣上的一大爱好啊!
秦公公一边想一边叹了口气,想那滟贵人虽好,但因为身份的问题无法解决,如今已成了烫手的山芋,皇上一想起来就头疼。
而秦公公也实在没想到云嫣的事情会这样棘手,当时只顾着讨皇上的好,出了个私藏入宫的主意,如今弄到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秦公公也一筹莫展。多亏皇上现在对滟贵人淡下来了,否则若硬逼着他秦万去想办法,他也只有去撞墙了。即便如此,现下还不知滟贵人腹中之子生下来后该如何收场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像慕容予桓当初对待云嫣一样,他给予了梁文燕极高的礼遇和荣宠,在她身上费了许多心力。
慕容予桓每日都会去秋芙宫看望梁文燕,无论她是冷是热,他都风雨无阻,有时与她一起共进晚膳,有时与她一起安静读书,有时与她一起对坐饮茶。
唯一与对云嫣不同的是,慕容予桓有时也会留宿在秋芙宫,当然,是与梁文燕分榻而眠。梁文燕固然堪称才女佳人,但在这种事上的诱惑却绝对小于云嫣,因此,若是与云嫣在一处,慕容予桓或许会把持不住,但与梁文燕这清冷端方的才女一起,倒还是可以控制的。
如此一来,后宫中自然又掀起了一番言论风波,人人都在关注和议论着梁文燕。她是三个新近入宫的新人中最晚一个侍寝的,可却是第一个被晋了位份的。于是,有人说梁文燕别出心裁懂得如何迎合圣意以博得恩宠,也有人说她是深谙狐媚妖术才迷住了皇上。
面对外界种种流言蜚语,梁文燕一概不听,只淡然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对待慕容予桓也依旧是那种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样子,倒真应了那句“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冬去春回,一场薄雪下过后,崇庆四年的初春来了。
毓庆宫内,云嫣又是许久没有见过慕容予桓了,而在这段日子中,她却逐渐从那种哀伤失意中平静下来。伤心过后,云嫣回忆往昔的日子,她最终选择了理解和信任慕容予桓。
云嫣始终无法忘记,曾经慕容予桓对她是多么的温柔。
他将她从一品楼中赎出带回宫中,给了她莫大的宠爱和关怀;他命人帮她与母亲传书,尽力解除她的思母之苦;他在毒面点事件中保护她;他将施车国的贡品悉数给了她,还命司制膳在水晶锦衣上绣上夫妻恩爱的图案,如今那六件锦衣还在,他的心又怎么会变呢?
他曾说过,在他第一眼见到云嫣时,就决心要定了她。他说他不只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他说他会用一生的时间陪着她,直到有一日她注意到有他在真心爱她,从此与他白头偕老、相守一生。如今,他真的做到了,她的人和心现在都是他的了,他又怎会不珍惜呢?
就算这些都是假的,那么,他用身体挡住夏兰香疯狂刺过来的匕首,用生命保护了她,那殷红的血,那深刻的伤,那尖锐的痛楚,总不会是假的吧?
因此,云嫣笃定慕容予桓仍然是深爱着她的,与从前一样,只是他是皇上,要兼顾着江山社稷和后宫中的雨露均沾,自己应该理解他。
那日,慕容予桓从云嫣这里匆匆离开后,云嫣便对安姑姑如实讲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县尉庶女、险遭淫辱、无良嫡兄、一品楼的遭遇、与皇上的相识,种种种种。安姑姑终于明白了云嫣为何会有那样离奇的入宫方式,却也不免对云嫣的未来更加担忧。
后宫中人或是独自开解,或是议论纷纷,或是怨声咒骂,热闹非常。而在慈安宫中,太后也没有闲着,她密切的关注着宫中的任何动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这日晚上,太后倚在春晖堂窗下的榻上,默默的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夜幕低垂,月明星稀,整个皇宫寂静无声,可太后仍没有安寝的意思,时不时端起手边的茶水饮上一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终年不散的忘忧香的香气缭绕着整个慈安宫,太后闭目深吸了一下。这时,陶安人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太后,奴婢回来了!”
太后立时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毓庆宫那里如何?”
陶安人略平息了一下气喘,道,
“回太后,荣贵妃那里一切皆安然无恙。那女子自到了毓庆宫后被荣贵妃看得很紧,倒是安分守己,没生什么事端。前些日子皇上去看过一回,没坐多久就匆匆的走了。”
太后点了点头,道,
“没生什么事端就好。”
陶安人想了想,又忍俊不禁的道,
“太后,荣贵妃可想了好多法子治那女子呢。日日让那女子在房中染线,花汁子还一色都是红红粉粉的。这染线的活计虽不算重却是磨人,除了累些烦些外,倒也不伤身子,也不似做针线,手上也没有针眼儿,皇上也发觉不了。而且那粉红的花汁子成日薰在手上脸上,难怪皇上见了觉着她气色好。还有,给她的吃食也全是荦油腻甜的,为的是让皇上觉着她养得很好,倒丰满起来了。”
太后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这个蓉儿,事事都需要哀家教她,唯有这些个刁钻主意倒是不用人教,她比谁都多。”
太后笑过,又问陶安人道,
“皇帝可曾再去看过那个女子?”
陶安人想了想道,
“皇上只去过那一次。在那之前,皇上要去看她,却都被荣贵妃主仆演的双簧拦驾了,后来皇上又偏宠上文嫔了,对那女子也就不怎么理会了。”
太后闻言,淡淡笑了笑,忽然又问起另一件事,
“那女子的身孕有几个月了?”
陶安人道,
“皇上安排的刘太医还仍然按时去毓庆宫给她安胎把脉,听荣贵妃说,那女子的身孕已近六个月上了。”
太后听完微微闭上了眼睛,半晌,方气定神闲的道,
“皇帝不理会她就好,皇帝不理会她,哀家就去理会理会她吧。”
陶安人听了纳闷,忍不住问道,
“太后,您的意思是……?”
太后扑哧一声笑了,睁开眼睛向陶安人道,
“哀家老了,不中用了,除了贪图享乐颐养天年外,还能有什么意思?”
太后说着,转头看向窗外的夜幕,接着道,
“哀家只是在想,这场薄雪怕是今冬最后一场雪了,哀家想趁着这场雪再去踏雪寻梅一次。听说毓庆宫中的几株梅花开得不错,若是皇帝能陪着哀家去踏雪观梅倒是一件乐事啊!”
陶安人听了,立时会过意来,忙道,
“皇上一向孝顺,必能如太后所愿!”
第八十九章 踏雪赏梅()
陶安人说对了,慕容予桓一向敬畏太后,陪太后踏雪赏梅这种小事儿自是乐意奉承的。特别是当太后望着外面的薄雪,感叹的道,
“哀家看到了今年的雪,也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明年的雪,而踏雪赏梅这种雅事,今年享了,也不知明年还得不得享。”
慕容予桓听了就更加顺承了,连连的道,
“母后凤体康健,自是年年可以看到冬雪。只要母后有兴致,儿子愿日日陪母后踏雪赏梅。”
于是,这一日,趁着薄雪还没有消融,又恰好赶上了一个晴朗的好天儿,慕容予桓便带了后宫众人陪着太后来到了毓庆宫赏梅。
自从上元节后,宫中就一直没有合宫聚会的日子,而慕容予桓又日日流连在秋芙宫中,因此众嫔妃皆是许久没有见过皇上了。今日突然得了宣召,陪太后和皇上赏梅,人人皆是喜不自胜,各自用心打扮了,一个个皆如娇花照水,兴冲冲而来。
石蓉绣带着一众宫人在毓庆宫门外接驾,和慕容予桓一起扶了太后引着众妃嫔,向**的梅树林而去。
石蓉绣今日穿了一件银灰色的狐毛风氅,宽大的下摆低垂而下,虽清新雅致,但颜色终是稍嫌素净了些。而其他一众嫔妃身上穿的风氅则是一水儿的鲜亮艳丽,粉红的、宝蓝的、鹅黄的、深紫的,在白雪的映衬下真如百花齐放。
众嫔妃个个花枝招展,人人光鲜亮丽,这个美目盼兮,那个巧笑倩兮,皆使出了浑身解数去吸引慕容予桓的注意。
可慕容予桓呢?
他的目光除了看向太后之外,就只是追随着身穿一件天水碧色的风氅、独自在一旁少言寡语态度清冷的梁文燕。
众嫔妃发觉后,便觉十分失落和扫兴,心中深恨梁文燕。如瑾贵人那种心直口快之人,更是把不快之色带到了脸上,时不时向梁文燕抛去怨恨的目光。
另一个同样妒火中烧、恼恨不堪之人便是裕贵人苏倩雪。
苏倩雪是这三个新人中家世地位最高的人,她的父亲是从一品神武将军,官位远比徐妙琴的父亲和梁文燕的胞兄高得多。因此,慕容予桓对苏倩雪也一向优渥,在三个新人中,将第一个被召侍寝的头份恩宠也给了苏倩雪。
可现在的情形,苏倩雪的恩宠已远远比不上三个新人中母家势利最弱的梁文燕。梁文燕如今已被晋为文嫔,而苏倩雪还依旧是裕贵人,见了梁文燕还要给她请安见礼,这已让苏倩雪浑身不舒服,此刻看到慕容予桓的眼中除了梁文燕再无别人,这更让苏倩雪羞愤难当,也频频用眼瞪视着梁文燕。
一众妃嫔心中如滚水,眼光似烈火,个个心怀鬼胎,恨不得梁文燕立时便一跤跌死在地上才消心头之恨!只有林贵人林柔儿不言不语低头而行,只偶尔抬眼好奇的瞟一瞟梁文燕便又低下头去。
对这种种各含意味的眼光,梁文燕仿若不觉,一概全不理会,只泰然自若的打量着毓庆宫内的景致。
这种激烈的情势,太后自是浑然不觉,在慕容予桓和石蓉绣的搀扶下,来到了**的梅林里。
这里的梅花果然开得极好!
初春料峭的寒风中,只见一大片梅花傲然怒放,婀娜多姿,冰心玉骨,甚是壮观。这庭院内有了梅花的点缀,便似添得了无限的生机。梅花与白雪相映成趣,也更显粉妆玉琢、灿若云霞。一阵阵清冽的香气迎面扑来,馨香阵阵,淡雅清新,顿时使人心旷神怡。
太后兴致极高,品赏着满树的梅花,笑向众人道,
“你们看,蓉儿这宫中地气好,开出的花儿也格外俏丽。这红梅映着白雪甚是好看,你们说这该叫个什么呢?”
众人一听,忙收回心神琢磨太后的话。慕容予桓正偷眼望着梁文燕,一听太后发问,立时便想起了墨香曾对他说过的话,便顺口说道,
“母后,这应叫做‘红妆素裹’!红梅为白雪凭添了生机,这梅红与雪白也正相配,因此可称为‘红妆素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