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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卑鄙,有多残忍,他知道,他通通知道。可是那时候,他并没有爱上她,没有
3
透过视频,赖元彬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远在洛杉矶的贺天依的状况,今天的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
“你没有好好吃饭吗?透析的事,医生有没有说”
“彬,她同意了吗?”
装作在忙碌的身子一僵,她热切的注视让赖元彬无法再次忽略,他静默了三秒,随即摇头:“没有。”
“那你求她了吗?”贺天依直觉他没有尽全力。
求?他有这个资格吗?手暗自握紧成拳,赖元彬将脸移偏一点儿,让她无法看清他脸上鄙视自己的神情。
“不可能的,她一向心软,又有同情心,让她捐一个肾给我,她又不会死,廖依真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贺天依的理直气壮,令赖元彬禁不住动怒,他冷声道:“在我们做出那种事之后,你以为她还会心甘情愿地帮我们吗?她没有去告我们,已经是她仁慈。”
听完他的话后,贺天依愣了下,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对策:“那你告诉她,只要她肯把肾捐给我,我们给她五十万,美金。”
赖元彬面色不佳地看着她:“你以为依真会看上这么点钱吗?”
她的人品,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高尚。
“我知道她不会要的,但我们能给的也就只是钱了。”贺天依用手掩面,小声地哭泣,“医生告诉我,我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
闻言,赖元彬脸上血色尽失,愣在那里。
“我不怕死,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们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我不能就这样死了”贺天依泣不成声,“如果我走了,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
她的话宛如刀锋般,字字在他心头割裂着,十年来的海誓山盟,犹然在耳。
贺天依太过激动,以至于胃肠一阵翻搅,又开始作呕,守在一旁的护卫连忙关闭了视频,中止了他们的谈话。
赖元彬的手颤得厉害,摆在他眼前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还依真一片宁静,天依死;另一个,让依真救人,但后果可能是她死!
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下意识往廖依真的住所跑。对于他的再度出现,廖依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门,赖元彬身子一倾,用身体夹住,迫使她不得已停下动作。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已经很不耐烦。
“我”赖元彬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她断然截住。
“不要告诉我你只是良心不安,想来看我过得好不好,或者你想补偿之类的!赖元彬,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廖依真已经被你们杀死了,你这一套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滚烫的泪水被强制性忍住,廖依真强迫自己不许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把你的目的一次性说清楚,说完后,立即从我这里滚出去!我不希望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天依她得了尿毒症,已到晚期,需要换肾”
话还没有说完,廖依真就讽刺道:“原来是看上我的肾了,难怪我们天马集团的赖董事长会亲自登门拜访,这也难怪,爱妻之心嘛,只不过这关我什么事?赖董事长,你走错门了,这里没有人要卖肾,现在你清楚了吧?麻烦你下次不要再乱按门铃走错门了,我先谢谢你了!”
看到她不冷不热满不在乎的态度,赖元彬心里慌了起来,他趁机连忙解释说:“依真,天依现在很危险,医生说她再不赶紧换肾,能不能活过一个月都是未知之数,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再来找你。”
“你们的钱不是很多吗?你可以跟别人买啊,我相信只要你们出得起钱,不怕没有人不愿意。”除了她之外!
“你知道的,天依和你一样是AB型RH阳性血型,这种稀有的血型本来就难找,再加上还要有适合的肾源才可以移植,天依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找了。”就是因为这罕有的血型,所以当初她才会成为他们受猎的目标。
“所以就准备再次从我身上下手吗?赖董事长,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精啊!”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左边胸口狠狠地疼了一下。它不应该疼的,早在三前年,它就已经死了。
她的冷笑令人毛骨悚然,这样的廖依真在赖元彬眼里是陌生的,同样刺痛了他的心,朗眉星眸中满含无尽的悔恨与懊恼。
“依真,看在她是你姐姐的分上,你救救她吧。”
“那她什么时候当过我是她妹妹?”廖依真总算摘下故意伪装的假面具,想到三年来所受的痛苦,单薄的身子顿时颤抖得厉害,犹如风中的残柳,声音难以自制地扭曲、拔高。“二十多年来,她什么时候想过我?得了眼疾,想要我的眼睛的时候,就找你接近我,我不同意,就再找人给我打了麻醉药把我眼睛给夺了去;现在得了尿毒症,想要我的肾了,又来跟我攀什么姐妹交情;她贺天依还能不能更无耻一点儿?”
“你、你都知道了?”赖元彬脸色惨白,他故意让这个误会留着,就是希望有一天,她们姐妹俩能冰释前嫌,相聚重逢,至于所有的罪,就让他一人来承担吧。
廖依真将脸转向另一边,语气明显软了许多:“我只是不喜欢去计较得失,但我不是傻子,你敢爱敢恨,只要是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无论前面的道路有多坎坷,你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也因为你够骄傲,所以你心狠手辣,绝对不会做出用麻醉药这种下三烂的事,再者,如果你想对我下手,恐怕我这个瞎子早失明几个月了。”
是,她分析得都对!当初就是因为他下不了手,所以天依才会瞒着他暗中将她掳走,连做手术的那天也用尽借口支开他。因为她看穿了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就已经爱上依真。所以在商场上心狠手辣,素有罗刹总裁之称的他,迟疑了!
“我对你有感情,并不代表你可以这样对我。”滚烫的泪水宛如开闸的洪水般奔腾,廖依真哀恸悲怆地哭诉他的残忍。“赖元彬,我也是个人,有血有肉,被伤害了也会受伤,我不是个没有思想不会思考的人偶娃娃!”
“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爱有多深恨就多深,所以赖元彬,我这么爱你,以后的以后,不要做出任何让我有机会恨你的事哦,不然我这里会很疼很疼。”赖在他怀里的廖依真微微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底的调皮无庸置疑。
那个时候她几岁?刚好是二十岁的生日,那天她穿着自己送给她的粉色小礼服,美得有如专卖店里面摆放的芭比娃娃对,他总是这样形容她。因为她的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纯真最无邪最灿烂的笑容。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交往了三个月零五天。
他们相识的日子虽然短暂,但却深刻,就像上瘾的毒药,早已深深溶入他的血液里。
英俊的脸颊无形中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热辣辣的,赖元彬明白了一件事,她的恨,已经不是自己能化解得了的。
“赖元彬,门就在那里,你是要自己走,还是想让我报警。我和你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廖依真冰冷地下起逐客令,激荡的情绪已经被她很好地藏起来。
知道她的脾气有多倔,赖元彬没有办法,只好先回去。
因为,她并不是铁金刚,她有弱点。
而他,正好知道这个弱点。
4
日复一日,赖元彬天天都来她家站岗,廖依真在头一次冷着脸给他吃了一记闭门羹之后,也如她先前所言,权当他死了,对于他的守门站岗,跟进跟前,一律当做透明化处理。
只是他的站岗次数过于频繁,成功引起邻居们的注目,纷纷以为他是不良分子,要对颇有几分姿色但双眼失明的廖小姐下手,于是偷偷报了警。
为了避免被请入警察局,赖元彬只有说出他与廖依真是认识的,目前他只希望廖依真能看在他挺可怜的分上,点头承认一下。
“廖小姐,请问你认识这位先生吗?”在民警问了第三次,超级不耐烦的时候,她终于双唇翕动,肯开口了。
“嗯。”吝啬地吐出一个字。
但赖元彬已经开心到差点儿疯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打开门,让他进来,赖元彬没想到她还肯再跟自己说话,于是飞快地闪身进屋。
廖依真将门关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施舍给他,便直接挑明地说道:“赖董事长,是我上次的话没让你明白吗?为什么你还要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满不在乎的语气并不能让他放弃,赖元彬急着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出现惹你不快的,但是天依已经快不行了,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虽然你们的血型罕见,但我这次找的是美国这方面最权威的医生,你们不会有事的。”
“嗯,我明白,不就是想劝我捐肾吗?我明白,不知道赖董事长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请你离开了。”廖依真不冷不热地说道。
“依真,难道你就不可以再考虑一下吗?”赖元彬打算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廖依真顿了下,皮笑肉不笑地问:“如果我不同意,不知道赖董事长这次想用什么招让我就犯呢?我猜,应该不会再用麻醉药,那配不上董事长您的档次。”
讥讽的话犹如长针般,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体内,钻入胸口更深处的位置。赖元彬却只能在这片痛楚下,艰辛地逸出两个字:“不会。”
只要是她不愿意的事,纵使后果有多惨重,他都不会逼她。三年前,那只是个意外。
廖依真在他的回答中,一阵哽咽。空洞的大眼睛倏忽泛红,泪水沾湿了又长又密的眼睫,她垂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紧。
“你们要给我多少钱?”
赖元彬惊讶地抬头,只见娇小的面庞表情冷淡,没有太大的波动。
“五十万美金。”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手还挺阔绰的。”廖依真嗤之以鼻。“好,我就跟你做这桩买卖。”
三天前,养大她的孤儿院院长给她打来求救的电话,说建筑商要把孤儿院这块地改建成超市,如果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把孤儿院的地皮买下来,那孤儿院可就要倒了。他们失业了倒没有关系,就可怜里面一百多个孤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院长对她有养育之恩,没有失去眼睛之前,她只要有空都会回去,同时也会把钱攒下来,给这群孤儿买东西,或者存进慈善基金里面,尽她一份微薄之力。
所以就算院长不开口,她也是会帮的,只不过这笔数目可不少,她可没那么多的钱,除非五十万美金,他的心思还是这样缜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廖依真看不见,但多年训练出来的听觉,让她很快就能判断出对方的正常位置,以至于当她正面对着他的时候,赖元彬差点儿以为她失去眼睛只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她正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
“你说。”声音竟然比他预料中还要紧张。
“做完手术之后,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她的声音,带着无法反驳的绝情。
赖元彬心中一紧,料想不到她的条件竟然是这个,但一想到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天依,赖元彬就逼着自己必须下起狠心,反正这只是暂时的!
“好,我答应你。”声音透着隐忍的痛苦。
“你先别答应得太快,我说的是从、今、以、后。”最后四个字,她故意说得用力而又缓慢。
“你当真这样恨我?”半晌,赖元彬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只问,你答不答应?”廖依真侧过身子,不让他轻易从她的脸上寻找到其他的情绪。
“我答应。”赖元彬几乎是咬着牙关,强迫自己答应下来。目前,天依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嗯。”廖依真的胸口说不上不疼,也说不上疼。因为不管疼与不疼,她都已经麻木没有感觉了。就算它哪天不再跳动,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摸索到门边,替他打开大门,赶人的意图非常明显。
“你收拾一下,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你。”他磨蹭了下,最终还是起身,走到门边。
当前脚踏出门口的刹那,她突然说道:“我已经依照你说的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为难孤儿院,从某个角度来说,那里才是我的家。”
赖元彬身子一僵,低声承诺:“不会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会瞒过她。
5
到了洛杉矶,廖依真立即被安排入院,跟着便是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她只是木讷地照做,一点儿都不在乎。
当赖元彬问及,要不要见她姐姐,她的回答则是:“我只是个孤儿。”
手术进行得相当顺利,而她们两人皆在当天就醒过来。
迎接贺天依的,是赖元彬的一份离婚协议,以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对于她深情的挽留与保证,他留下的仅是三个字:“对不起!”
早在三年前,当他的心在无形中被依真掳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割舍不下他与天依这十年来的患难与共,以及放心不下她的身体。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人更需要自己的照顾和保护。
害怕在自己的纠缠下赖元彬会说,更爱那个人之类的话,贺天依流着泪,颤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真的好后悔,后悔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