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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方和雪儿忙把那女人扶起来,同时松开了捆灵绳,只见这小臭臭一下扑向了中年妇女的怀里,这妇人抱着小臭臭,眼含泪水的抚偎亲吻,石方暗想:看来这天下的母亲,对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别管这母亲是人是兽。
十六
雪儿忙向这妇人解释,为何要挟走其子的原因。石方又再三道歉。这中年妇人说:“这几日我一直在附近跟着你们,想夺回我的儿子,总是难以下手。但见你们对我儿子照顾有加,不曾有半点亏待,也想到你们可能只是有事相求,这才敢现身前来,直接请你们让我带走儿子。但你们问的这事儿,我知道得却是有限。”
这妇人放下了小臭臭,三人就坐在树下说话。
这妇人说:“村人近年都传是我们黄鼠狼做出的这一系列恶毒之事,便对我们大加杀戮。其实我们黄鼠狼何曾做这种灭人门户的事情,顶多是捉弄一下人类,取笑一下而已。现在却背了这样的黑锅,我们心有不甘,因此这几年也就闹得越发的凶了。要说起村中这些怪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我也仅知道,全是一个女鬼造成的,但凡近年被她作祟害死的人,魂灵好像也大多成了这女鬼的帮凶,至于此事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儿,这女鬼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还真是说不太清楚。”
妇人抬头,看到石方的表情有些失望,忙说:“不过似乎我们的祖奶奶知道得更清楚些。”石方忙说:“那可否让我们请教一下您的祖奶奶。”
这妇人说:“但她老人家对人类的敌意更大一些,是否愿意跟你们说,我得回去问问才知。”
雪儿说:“那就麻烦代我们求求她老人家,请她无论如何告诉我们一些情况。”
这妇人答应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一边拿眼睛看着小黄鼠狼臭臭,石方抱过小臭臭,解开捆灵绳,把臭臭抱到妇人怀中说:“我们带走您的孩子这么久,心中已着实过意不去了,快把您的孩子带回家吧。”
那妇人抱起儿子,满眼的惊讶,说:“你真的让我的儿子和我一起走?”石方点了点头。
那妇人抱起儿子,小臭臭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跑过来又转着雪儿和石方转了几圈,雪儿忙低下头拍了拍小臭臭的后背,他才又回到母亲身边,及至回头看着二人,眼神中还带着恋恋不舍的神色。妇人抱起臭臭说:“人类对我们黄鼠狼家族的态度,总是或仇恨或厌恶,至今没有见到像你们这样对我们的人,此去我必会努力劝说祖奶奶,你们放心吧。”
说完,那妇人也化作一只黄鼠狼,一大一小离去了。
雪儿问石方:“方哥哥,你就这样让她带走小臭臭了,万一她回去不再管我们的事情怎么办呢?”石方说:“我也略有担心,可一看到这母亲见到儿子的神情,我又实在不忍心再阻碍他们团聚了。”雪儿听此言,又想起与小臭臭几天的朝夕相处,想着从此可能很难见到这小家伙了,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不出几日,这妇人又出现以山洞旁。石方见她不负前言,非常高兴。这妇人说:“我已说动祖奶奶了,你们现下就随我去见她老人家吧。”说完,就为石方和雪儿带路,来到接近村落的地方,见到一棵参天古树,树边的地上,拨开杂草,露出了一个极小的洞口。
中年妇人说:“这就是我们的老巢了,现在也不瞒你们,以后千万别泄露出去就是了。”石方和雪儿看着小洞,想着怎么走进去,脸上露出难色。这妇人看出来了,笑着说:“我来带你们进去,但你们需把眼睛蒙上。”说完,取出两块长布,将石方和雪儿的眼睛分别蒙上。然后拉着二人的手,一直走去。二人什么都看不见,被这妇人拉着一直向前走了五步,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也没感觉遇到什么阻碍,连头都没低一下,就听那妇人说:“好了,进来了。”
二人撤去蒙在眼上的布,赦然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大殿中,忙回头,发现身后并没有门,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原来竟是不知不觉的进到地洞里了。再看眼前,竟是一副忙碌景像,来来往往“人”群不断,可是几乎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条大尾巴,有的扛着一个大麻袋向前走,那麻袋破个洞,有一只鸡脚从中露出来,还在扑腾;有的端着盘子匆匆走过,里面放着采来的水果;有的棒着瓦罐,从面前走过,罐里还有酒香飘过;还有的正拿着布在各处抹抹擦擦;有的在扫地;有的还拿着工具在地洞里,继续破墙刨洞。
妇人笑着说:“这是到了我们的家了。祖奶奶治家有方,每日我们各人都有各自要忙的活计。”正说着,又一排小孩从面前排着队急匆匆走过,队尾的一个个头最小的小孩,走着走着,就变回了小黄鼠狼模样,再走几步,却又变回小儿的模样,如此变来变去,这个小家伙也忙得满头大汉。这妇人照着最后这变来变去的小东西屁股后面踢了一脚,说道:“教了你这么久,还不会维持个人形。”只见那小家伙刚变成个小娃娃样,挨了一脚一受惊吓,又变回小黄鼠狼样,回头冲着石方雪儿狼狈一笑,雪儿惊呼:“小臭臭!”]
妇人说道:“孩子年纪太小,难以将人形维持得太久。”
妇人领着石方和雪儿继续向前走,石方但见这地洞面积还很大,里面是土质结构,建得也是方方正正,四周有蜡烛照明,但也是一副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景像。大殿周围,还有不同的房间,有的房间还又通着房间,竟是不下几百间。妇人见石方和雪儿好奇,干脆带着他们一一参观了起来,只见有的房间是放药材,有的放挖土工具,有的放器皿,有的专门存放蜡烛。妇人说,这洞里有上百个黄鼠狼家庭,每家也有个单独的房间。大殿之下还有“地洞”,是用作储存食品之用。路过厨房,只见几个长着大长尾巴的人,正在忙着将吃不了的肉食,淹制成肉干,以便于储藏。再向前走,竟然还有女工坊,正在忙着绣花制衣。
石方再往前走,看到大殿一侧还有个房间,轻轻推开门,竟见到一堆小孩子(或者是小黄鼠狼),一排排坐在屋子中,前面有个条案,条案前有个老者正在讲些什么,再细看,老者竟然拿着一个人类常用的捕鼠器,给孩子们讲怎样避开和识别这样东西。但见老者讲着讲着,自己忽然就变回黄鼠狼模样,一下窜到条案上,又给学生们演习如何能够拿走笼中的食物,而且避开捕鼠器的机关不被伤到。再见下面的学生中,臭臭自然也在其中,还是一会儿小人形状,一会儿黄鼠狼形状,而且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嗑睡。原来这里是黄鼠狼家族的学堂。
再向前走,见到一处长长的台阶,石方和雪儿跟着妇人顺着台阶走下去,但见又是一处较大的地宫。台阶前还有穿着卫士服装的人把守,身后也甩着一条大黄尾巴。妇人上前跟这卫士说:“身后这两个人是祖奶奶请来的客。”卫士说:“待我回报一下。”说完,扭身就到了地宫尽头,只见这里摆着一张贵妃榻,上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模样的人,身后还有侍女,有给捶腿的,有给扇扇子的。
不久,卫士回来,对妇人说:“祖奶奶有请。”
十七
二人在妇人的带领下,向着那祖奶奶的座椅走去,此时心中也满是惊奇,更是好奇这祖奶奶是何方人物。
及至见到祖奶奶,看其衣着还甚是华丽,一身黑袍,上有金线绣花。看模样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满头白发,身材适中,斜椅在贵妃榻上。颇像人世间一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是眼神极是凌厉。石方和雪儿到她座下,恭敬的拜了一拜,齐声说:“祖奶奶好。”雪儿侧头细看,见其身后并无尾巴了,看来这位祖奶奶修得还颇有些功夫。
这祖奶奶把二人从头看一下,说道:“哼!石方,你父亲不是一向忌恨各种精灵鬼怪么,怎么你到与一头小鹿混在一起?”石方一听,明白她已经能够看出雪儿的原形,说道:“原来祖奶奶知道我的父亲。我父亲当年行事是有些狠毒,我--”石方一向不大会说话,说到这儿,已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祖奶奶冷笑着说:“想当年,我那小侄女结婚时,只因羡慕人间婚礼,便模仿着人间新娘坐了坐花轿,与你父亲何干,却被他将我侄女和侄女婿一起杀死。”石方心下一惊,想起了父亲当年砍死的黄鼠狼新娘,原来竟是这位祖奶奶的侄女。
只听这祖奶奶继续说:“你父亲幸好去得早,不然我定要替我那可怜的侄女去报仇。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在世上,这么多年,我恨不得每夜派人将你画个大花脸出来!”
闻听此言,那妇人忙跪下说道:“祖奶奶,这石方和雪儿,对我儿子实在是不薄啊。我看石方这样的人,在人间也是少有。”雪儿此时已护到石方前面,心想这祖奶奶若给石方画个花脸还是小事儿,万一借此伤及石方性命可是不得了。
这祖奶奶面容稍和善了些,说:“石方,念在你自十岁起便每日为我那可怜的侄儿侄女婿吟诵大悲咒,现在他们托生的也是不差,我此番就饶了你的小命。”原来,石方十岁起,在寺中的大殿上,听寂清诵读另一位得道僧人的经文时有感,发下大念,从此后为每一位死在父亲手下的精灵鬼怪吟诵大悲咒,今日没想到,此举竟已被这位祖奶奶知道。
石方说:“父过子还,祖奶奶今日遣责的是。”
祖奶奶说:“听说你现在又想替玉罗村人阻止闹事的鬼怪?”石方答道:“确实想为村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祖奶奶说:“这村人浅薄无知,自私自利,受人恩惠不知报答,你又何必为他们冒这样大的险?”石方说:“我从未曾想过要让村人怎样报答,只是觉得这鬼怪连伤多命,实属不该。况若是全村人俱被其伤,这鬼怪会不会又挪到外村伤人?如此往循下去,又不知将有多少众生被害。爹爹若是在世,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祖奶奶说:“我对这女鬼所知也有限,看在你对我们黄鼠狼家族类还算尊重的份上,我可把我所知道告诉你些。只是凭你就想赶走她,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祖奶奶边说,边挥挥手,旁边捶腿的侍女立刻下了,过了片刻,端上两把椅子,让石方和雪儿坐下。这祖奶奶便开始述说那陈年往事:
也有五六十年了,那年村中闹蝗灾,我们黄鼠狼也是一粒粮食都找不到了。如果说不是我饿极了,也不会走那么远的路找粮食。饿得晕头转向的我,向林子深处走去,越走越偏远,天也越来越黑,来到一处小破庙前,我一下崴了脚,滚到一片杂草中。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我忍着痛藏到一片野草中。只见一男一女的背影,坐在前面的土坡上,那男的是一身黑衣,那女子则是一身红衣,软软的靠在那男人的肩膀上,那男人一直柔声细语的对红衣女子说话,边说,还边抚着那女子乌黑的头发,还不知道在帮那女子擦着什么。
我当时已伤得一动不能动,只盼这男女说完了情话,快快离开。否则人类看见我们黄鼠狼在旁,天晓得又会对我们做些什么事情出来。谁知这黑衣男子说个没完没了,出了满天的星星,他还轻搂着那女子说个不停,说些什么我又听不大清,只是奇怪,这女子为何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若是谈情说爱,为何又来得这么远的地方来?
过了不晓得几个时辰,那男子搂着红衣女子的手想是有些累了,这女人身子向侧面滑了滑,又正赶上一阵风吹过,我才看到那女子的侧脸,这一下吓得我不浅,原来那女子已经脑浆迸裂,虽然那男子帮她擦个不停,却还是满脸的血和脑浆,想想这情景我都快要吐出来了。这男子的正脸我一直没有见到,但见他对这女尸似有无限缱绻,还低头在她那血污的脸上吻了一吻。
我想,这定是人世间一对旷男怨女,女子死了,男子还痴情的不肯离去。你们人类啊,若是对谁好起来,真是比谁都好,若是对谁狠起来,也是狠得难以想像啊!
到半夜时,这男子好像终于说完了话,就在脸上围上黑布,来到破庙里,把原来供的那个土地公公的像扔了出去,就开始和泥烧火,我细看着,他就这样忙碌了几天,也不吃,只喝点水,竟然把那女尸塑成了雕像,摆在庙里。这女子的雕像,依然是一袭红衣,面容可能是仿照女子生前塑成的,看得出来也曾是个美人儿。怪不得这男子这样痴心。
塑完雕像,这男子就离开了。我脚伤未好,因此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