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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
“是。”一堆人见了李忠这样,知道他是想尽孝心,也没有人敢阻扰。反正那处地方离得也不远,她们在这边儿也看的着,所以便都呆在原地没动。
李忠扶着长孙颖慢慢的走了过去,等走到那处花丛旁时,李忠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才仰着头一脸纠结的问道,“娘,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当初他们在西苑时,因为不确定周围人有什么人,所以长孙颖跟着李忠说话时,总会挑那些地势开阔的地方说话,以免被人听到。
但有的时候在人群中不方便喊李忠走,母子便定下了这样的暗号,一旦长孙颖眨眼,李忠就撒娇着要陪她去看花或者做什么,从人群中离开。
毕竟相对于大人,大家对小孩子更没有防备心。
长孙颖低着头看着李忠胖乎乎的小脑袋,这个孩子不怎么像李治,却又很像李治。
或许都是外貌肖母的原因,李治长得清雅俊秀,而李忠却长得极其普通,眉眼间甚至还有些笨拙,很像他那个出身不高的娘。
因着这个原因,他一直不甚得宠,旁人也常以这个嘲笑他。
但是与着李治相同的是,李忠的个性与他一般善忍,旁人嬉笑怒骂,不管心里头在不在乎,面上似乎从都不放在心上。他们看起来都很弱,都似乎是那种令人毫无防备的人,但实际上却又都有着坚忍的毅力。
“忠儿,”长孙颖摸着李忠的头,他年纪还小,并没有束冠,只留着童子头,摸起来很舒服,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李忠听着她喊自己,抬起了头看她,眼睛圆鼓鼓的,充满了天真与好奇。
长孙颖略一犹豫,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想要当太子吗?”
李忠一愣,然后出现了慌张的表情,脸色霎时一片惨白,他被吓得几乎是滚着的跪下。
“别怕,”长孙颖拉住了他,然后微笑的说道,“我不是你的父皇,你不需要怕我。母亲在这里只问你一句话,你想要当太子吗?”
太子?
如果说李忠从来都没想过那个问题,那也太假了。
他这个年纪虽然是孩子,但是周围人一群人围着,却也早就明白太子跟其它普通皇子的区别了。
虽然同为皇帝的儿子,但只有太子是不需要出京的。他们所有人见到太子都要下拜,将来太子继承皇位成为皇帝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要称臣。
至于普通的皇子,只会得到一块封底,然后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生活。如果运气好,或许父亲死前会留下遗诏,令你陪葬。但是这种几率十分之低,据他所知,埋在皇帝身边的藩王数量,远远少于公主们。
也就是说,平凡如他,这一辈子很有可能从出府开始,就要永远的离开京城,再不能回来。
所以,他怎么可能没有生出过一种如果我是太子就好了的幻想呢。
况且他又是皇长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但是,李忠知道自己比李孝活得好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他命好,养母待他比李孝要尽心的外,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知趣,从来不肖想他不该获得的东西。
从小长孙颖就一直告诉过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她给他讲过皇伯父的故事,所以相比较兄弟们垂涎那个位置,他看到的更多的是位置背后的狰狞。
所以,他想,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该想,于是便也不想了。
如今长孙颖骤然发难,他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看出来了,吓得整个腿都软了,若不是被长孙颖拉住,只怕早就跪了下去。
“母亲,我,对不起,我不该去想,我,”李忠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泪水却先一步的落下来了。
母亲从小到大一直在教他拒绝那个位置的诱惑,告诉他能平安的生活便是幸福,若她知道自己仍然对那个位置充满渴望,肯定会失望的。
李忠很怕她对自己失望。不仅仅因为她是自己的养母,自己现在享受的一切都赖于她的照付,更多的还是一片孺慕之情。
他的生母不愿意要他,所以养母对他来说就跟亲母一样,他从她这里得到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温暖,他很害怕自己再被人抛弃。
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他是亲眼看到的,李孝便是个例子。他与自己是兄弟,出身相似,都是由宫女产下的皇子。年龄也相仿,只差几个月。但就是因为没有“母亲”,整个人都活的一塌糊涂。幼年没有人教导,不知书,不知礼,对外怯懦,对下却狠毒。
父亲的厌恶是显而易见的,宫人的鄙夷以及伴读们恶意的嘲弄,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常常同情那个兄弟,却也更加珍惜自己的一切。
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李忠见着长孙颖没有出声,心里头更加惶恐不安,干脆一把扑过去抱住了长孙颖的腰,呜呜的哭泣着道歉,“母亲,是我不好,我改,以后再也不敢贪心了,你千万别不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你。”长孙颖扶起了他,拍着他的背哄着,然后轻轻的说道,“你有上进之心,母亲很高兴。你放心,你想要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只有没有心气儿的人才会真的什么想头都没有。”
“你要,我便为你争过来。”长孙颖替着李忠擦干了眼泪,然后微笑的说。
李忠一愣,看着她的脸一片呆滞,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以前不争,是因为我觉得可以保护你平安,所以你只要做个孩子就好。”长孙颖看着他稚气的面孔,然后慢慢的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但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我大概护不了你一辈子了,所以你得自己立起来。”
“能自由自在的当个孩子固然很好,可这世上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有的时候你觉得你是无害的,不与人争,却少不了有些人斗鸡眼似得觉得你碍了她的路,非要你死不可。”
“我们不想害人,可我们也得有自保之力,对吗?”
“我,”李忠张了张嘴,听着长孙颖这一串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以后会很辛苦的,是我对不起你。”长孙颖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揽在了怀里。
“我,我不怕。”李忠思索了很久,最后爆出一句话,“娘,放心,我,我会长大,我会保护你和妹妹的!”
☆、第199章
长孙颖不让李忠想着太子这件事,便是先入为主的以历史上的他为蓝本,本能的觉得他做了太子便只能被废。
可现在跟以前一样吗?李忠并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女装癖爱好者,他跟着皇后也没有捆绑在一起,甚至由于自己的原因,他一定程度上跟皇后还属于敌对,所以他当太子的话,有几成把握可以走下去?
脑洞一旦开开,就关不上了。太子能不能成为太子,除了血统出身外,最重要的还是利益。
从李治的计划来看,李忠的条件其实符合他的要求。身份低微的母亲注定了他不会有外戚的援助,世族对于他的影响已经被压低到了最小。而另外一方面,长孙颖这个养母的存在,让他跟真正的寒族出身的皇子相比,却也跟世家多了几分香火情。
李治的这一票,李忠是可以拿到的。他在这里唯一的减分项就是,李治不喜欢他。
对于皇子来说,能不能当上太子,在一定程度上皇帝的喜好很重要。君不见历史上那么多废长立幼的,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偏爱小儿子。而另外一批太子则是栽在了“不类己”上。具体案例可以参考汉武帝对戾太子,如果不是汉武帝一直觉得儿子仁善文弱不像自己,那么就算是有人诬告,太子也不会倒台的那么利索。
但是皇帝的喜好,并不是绝对的。毕竟国事即家事,朝廷大臣的意见以及“民心”,很大程度能左右皇帝的判断。很多时候即使皇帝不喜欢,但如果太子能占到民心所向这条,皇帝就算是再想废掉他,也得掂量掂量。这种案例可见刘邦想要废掉太子刘盈,就算是刘邦再宠爱小儿子,但看到商山四皓所代表的民心时,还是放弃了。于是哪怕惠帝羸弱不堪到司马迁写史记都懒得给他立传,直接写吕太后本纪,但他仍然做了皇帝。
所以说,如果李忠想要成为太子,要么自己帮他在李治面前刷好感度刷到李治愿意立他,要么就谋求朝臣们的支持。
对于朝臣们来说,李忠的加分点是他是长子,无嫡立长在如今李治没有长子的情况下还是很能得到传统儒家人士的支持的。但减分项则是,他没有外家这桩天然的支持,有人不介意锦上添花,但是却未必愿意为他拼上性命。
这也是为什么几次提到立他为太子时,虽然看起来闹闹嚷嚷,但李治一坚决拒绝,大家也都偃旗息鼓了。
因为犯不着。反正不是自家孩子,到时候好处也落不到自己身上,那么卖力做甚么。
一内一外的两条路,李忠都有加分项和减分项,看上去想要攻略成功的难度都差不多,但是长孙颖还是选择了从外部争取朝臣的支持。
原因很简单,长孙颖自己都不敢完全信李治了,又怎么会把自己和李忠的前途押在他身上?
利益比喜好更可靠。
对于长孙颖来说,李忠不仅是从自己角度来说最好的选择,对于国家来说,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诚然,李忠不够聪明,不是天赋神童,但他很认真,很豁达,并且难得的有一颗容人之心。
李唐经过三代帝王的开拓,等到李治晚期后,面临的不是开疆扩土的外患,而是内忧重重的问题。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开拓进取之辈,而是能放缓步子调理自身的守成之君。
武周的存在,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是一项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对于长孙颖来说,却是一个倒退。
虽然唐朝衰亡转折点是的是安史之乱,从安史之乱之后,蓬勃的大唐被彻底的折了元气,后代帝王们无论如何努力中兴,藩镇之患已经积重难返,但这祸根的埋下,却是从高宗晚期就开始了。
府兵制的崩溃,王朝赖以生存的均田制的破坏,都是从这个时期开始。接下来的时间里,继任者们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而让这个问题愈演愈烈,于是几百年之后,一个失地的农民带领着义军一把火的烧了大明宫,让这个灿烂的时代彻底结束。
从这个角度看,武则天跟着唐朝整体的皇帝并无太大区别,不能将着历史的责任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但是这也说明,她跟着其皇帝一样,并无特别值得夸耀之处,因为她也未曾将着这脱轨的车轮掰向正处。
她之所以千古留名,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帝。作为女人的长孙颖在年幼时十分崇拜她,因为这种天命所归的主角实在是太合玛丽苏小女生的口味了,但是等着长大,等她真正爱上一个时代时,她忽然就对这个人物失去了热爱。
武则天的成功,其实与她女人的身份关系不大,这是一场政治家的胜利,或者说姨太太的胜利,而非女人的胜利。她当女皇之前,女人过着那样的日子,她当女皇之后,女人们也过着那样的日子。她并未为女人做过什么,女人的地位并未因她而得到提高,反倒是无数普通的女人,用着自己的吃苦耐劳,一点点扭转着人们的印象,在世俗中为着女人赢得了地位。只有唐朝女人地位普遍高,才会有女皇这种事情,所以与其膜拜这种偶像,不如膜拜女人们自己。
等后来熟悉她的作为之后,长孙颖对于她更是从喜爱变成了厌恶。因为她一个人在败坏时代风气方面,实在是功高劳苦。
礼崩乐坏,或许是孔夫子哭这四个字太厉害了,倒是很多人都将着它当成了一个笑话,但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传统的礼仪道德对于社会的潜移默化以及危害,远远超于人们的想象。
武周之前的世风,皆以清廉为美德。宰相尚书之类的大官去世时,家无余财的比比皆是。而武周之后的宰相,夸豪斗富已经成习俗。武周之前的皇帝,皆崇尚俭朴,武则天当皇后时,为了讨好皇帝,甚至裙子都不超过八幅,但是等着武周以及武周之后的时期,武则天,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韦后乃至再晚些的杨玉环,衣裙之奢华,再几千年后仍然被人津津乐道。
在着生产力不够发达的时代,她们的享乐耗费的都是民脂民膏,当她们宫苑连成,一座别庄好几个山头时,百姓却都快活不下去了。
当皇帝节俭时,不管是真心也好,做作也好,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当一个时代,以奢华腐化为荣,以骄奢淫逸,争权夺利为荣时,你觉得它还能成为一个最好的时代?
除了奢华糜烂的生活,她给时代带来的最大后果,莫过于告密以及酷吏的横行。为了维护统治,她鼓励告密,不需要确凿的证据,诬告无罪,如果“查证”真实,可以有高官厚禄。想想吧,一个可以随意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