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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分不清[于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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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闲着无聊,干脆起身绕到阮冬故的身后,俯近单薄的背,看向写到一半的文章。

一看,立即怔住。

怒火顿时窜升,东方非不理她惊讶的叫声,一把抽过她正在写的文章。

一目十行速读,字迹、内容与他所读的试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大人,我还要继续默写下去吗?”她别有用意地问,明眸充满异样的光亮。

东方非眯眼,缓缓从文章里抬头凝视着阮冬故。

“阮东潜,从头到尾你都在耍本官吗?”他忍着怒火。

“耍?”她哈哈大笑:“下官从没暗示过我不是阮东潜啊!是您自己多疑。想当年我写这文章费了多少心血,它让我从此能为百姓抱不平,我怎么会忘记呢?对了,李公公的买办费要请首辅大人多费心了。”她开心地拱手作揖。

“阮东潜,你可知你得罪了国丈爷,若无靠山,在朝中绝无生机?”

“一个国丈爷,一个首辅大人,不管我靠谁,我都只会成为一条狗,我是来当官,不是来当狗的!大人,天色已黑,下官得回家吃饭了。”她见东方非不吭声,当他是默许了。她扬声大笑,大步走出主厅,喊道:“怀宁,回家了!”痛快的笑声响彻东方府。

“大人?”青衣护卫在门口低问:“要强留吗?”

“让他们走吧。”东方非脸色微青,咬牙道:“依阮东潜直来直往的性子,要拐个大弯栽我到灰头土脸的地步是绝不可能,必有人在背后帮他!”

“属下上东西巷请阮大人过府时,阮家里还有一名白发青年……”

“白发?”东方非想了片刻,脸色和缓不少。“我想起来了,阮东潜背后有两条忠狗在帮他。那白发的必是他的狗头军师了。”

“大人,只怕厉害的是那名白发青年,而非阮大人。”大人真要对付的,应该是那个聪明的白发青年才是。

东方非想起二人初遇的那晚,阮东潜确实提过他家有人才智不输诸葛

“大人,是否要属下去调查那白发青年?”

东方非眯眼沉声道:“我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有兴趣的,只有阮东潜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阮冬故奔进阮宅,一见凤一郎,大笑道:“一郎哥,你全料中了!你真厉害!”

凤一郎连忙起身,确认她毫发无伤,再看向跟着进屋的怀宁。后者轻轻摇头,凤一郎才暗吁口气,微笑道:

“这只是刚开始。咱们先下手为强,让他先完全否决你的身分,他就会以最快的手法确认你的身分,自负的人一旦确认,以后要再改变就很难了。否则再过两年他才起疑,找人来认你,那时就算你再神似阮东潜,只怕也躲不过真假之分了。”

“为什么?”

凤一郎看着她一脸迷惑,笑了。“再过两年,你就二十了,二十芳华如花季,你只会愈来愈漂亮,不会再像个男孩子了。”

她闻言,眉头紧锁似是沉思,眼角觑到桌上刚写的文章,下意识走过去翻看。

凤一郎温柔笑道:“冬故,周大婶做了你爱吃的菜色,咱们先用饭……”

她突然拾起脸,握紧桌上书写的文章纸卷,道:

“一郎哥,当年你让阮东潜写下当年试卷内容,要我每天反覆默写,直至一笔一划与他一模一样为止,你早就预料有朝一日用得上了吧?”她自嘲笑道:“东方非一定以为我在玩虚实之策,在他面前假心虚。其实我真的心好虚,任何事我都可以理直气壮,唯有冒充阮东潜,我很难气壮,这一点你也早预料到了,所以让我这个不会作戏的人在他面前表露真情,他才能掉进你设下的陷阱,是不?”

凤一郎平静地注视着她。

“一郎哥,你默写的文章跟我一模一样呢,我记得当年你只在教我的时候,仿过阮东潜的笔迹,可是现在你却还能写出分毫不差的内容。这个官,不该是我来做。”一郎哥什么事都能神机妙算,她却完全不行。

“这个官,我做不来。”凤一郎柔声道,迟疑一会儿,摸上她的脸。

“冬故,我说过,小事我来,大事由你决定,因为我永远做不来这个官,即使我今天一头黑发,我依旧做不来,咱们三人里只有你能做。”

“我不明白。”

“以后你就明白了。虽然东方非信了你的身分,从此不再怀疑,但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处处刁难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了。”

“我早有心理准备。我要应付的也绝不只有东方狗贼。”她深吸口气,精神抖擞地露出笑颜。

凤一郎原本想劝她圆滑点,前途就不会太难走,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等她先行去厨房时,怀宁忽然对他问道:“你会有事吗?”

“什么?”凤一郎停步。

“那个东方非绝不是好惹的人物。他要对付的是冬故,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有可能会遭殃。”他有自保能力,也必须保护冬故,会落单的只剩凤一一郎了。

凤一郎摇头笑道:

“即使东方非为害朝野,他也是个真小人而非伪君子,除非他对我起了兴趣,否则不会用这种低三下四的手法让冬故屈服。怀宁,今天,东方府里有谁?”

“只有家仆跟护卫。”

“这样啊……那么一开始,他就没要把冬故送进刑部。他对冬故的兴趣,比我预想的还要大,这可麻烦了……”

4

接下来一个多月,朝堂一片平静。

由于快至年尾,许多仪式要仗礼部安排,所以这一阵子东方非待在礼部的时间偏久,百官也不觉奇怪,内阁要有事,多半是群辅匆匆过来请人。

千步廊上礼部与户部相邻,时常巧遇不稀奇,阮冬故只能谨记她一郎哥的叮咛,她忍忍忍,忍到吐血也要忍。

狗贼迎面而来,她不甘情愿地作揖,平声道:

“早,大人。”忍字头上一把刀,现在她头上好几把,快重伤了。

东方非睨她一眼,哼声:“早。”随即走进礼部,不与她多作交谈。

她扮了个鬼脸,走进户部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家早安啊!”

其声音之大,连隔壁礼部官员都听得精神一振。这一阵子,首辅大人并未找阮侍郎麻烦,连见了面也是爱理不理,这让他们很举棋不定啊。

礼部官员偷觑东方非一眼,注意到他听到那清亮精神的早安声时,只是眉头一拢,并没有任何表情,不知是不是真的放过阮东潜了?

“首辅大人。”一名官员上前,乘机讨好地说:“这阮东潜真不懂事,一进户部,不知四处打点,至今朝堂官员还没收到他的礼呢,大人要嫌他吵着您,下官立刻过去要他来向大人赔罪。”

东方非抬起黑眸,有趣地凝望他,柔声道:

“你是什么东西?好歹阮东潜是户部正三品侍郎,论官职你不及他,论品位你矮他一级,堂堂一名侍郎竟然要被你这种小官员斥责,是你胆子太大了,还是你狗仗人势,忘记自己的身分了?”

那礼部官员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下官……失言,是下官失言了。”

其他官员见东方非脸色不悦,赶紧呈上报告。“大人,明年正旦的大朝会,已经做好第一部份安排,由十名锦衣卫在中极殿担任导驾官,奉天殿左右各有将军一百一十八名,名册在此;另外还有……”

礼部一向负责宫城重大仪式跟庆典。过了秋天,冬天一连串的祭祀庆典,少不得由礼部主导。东方非身处礼部尚书与内阁首辅,可以说是六部里最轻松的一部,不必像户部、工部等,凡有大事必经首辅刁难过瘾后才同意。

他漫不经心地聆听官员一一报告当日的行进、官职大小所站的位子、费用支出、皇上的帝服,以及诸多细琐繁杂的细节。  年年仪式都一样,他也不在乎手下的人怎么做,心思轻栘到那阮东潜身上。

那个阮东潜一见到他,照旧充满轻视,却不再对他龇牙咧嘴,现在连向他打声招呼也极力不惹他注意。哼,又是阮东潜的军师献的策吗?

那小子倒是很听那军师的话嘛。

“黄公公,你找我啊?”外头清爽的叫声,一听就知是阮侍郎。

礼部的官员窃窃私语:“黄公公是株墙头草,最近跟了李公公,那就是国丈爷派来的?国丈爷找一个侍郎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买办费的事吗?”另名官员随口搭腔,瞧见东方非的眼神,连忙作揖道:“是下官多嘴了。”

“本官在皇上面前为户部说话,砍了买办费用,国丈爷不敢找我麻烦,直接跳过户部尚书,去找阮侍郎麻烦顺便报杀侄之仇吗?”东方非有趣地笑道:“我倒想瞧瞧国丈爷要用什么法子对付那头憋得辛苦的小老虎?”

“啊,下官想起来了。”礼部官员脱口:“我今早听说,东西巷有一名官员的亲人被锦衣卫私押大牢,阮侍郎不就住在那儿吗?”

东方非闻言,暗骂一声,不理官员呈上的名册,立即拂袖起身。

一出朝房,就见阮冬故正好奔过礼部大门,他眼明手快,及时抓住那纤细的皓腕,厉声问道:“等等,阮东潜,你上哪儿?”

阮冬故回头,微愣后叫道:“首辅大人,请你放手,下官有急事待办。”

“急事?”东方非冷哼一声,俊目瞪向黄公公。“好大的胆子,你一名小小太监,是想带户部侍郎上哪儿?”

黄公公没料到首辅会插手,微微发抖道:“阮侍郎还不熟刑部,所以……”

“首辅大人请放手!”阮冬故暗自使了一分力,没法挣脱他的力道。迟疑了下,终究不敢用尽她的全力。她勉强压抑心里着急,咬牙道:“首辅大人,下官确有急事待办,你要找碴,等下官回来——”

“你还有回来的时候吗?”东方非冷笑,冰冷注视黄公公。“锦衣卫抓人不经刑部,你带他上刑部做什么?去转告国丈爷,晚点本官亲自拜访,要是阮侍郎的亲人出了事,黄公公,你在宫里够久了,你说,本官在朝里的势力够不够报复呢?”

黄公公连忙应声,踉脍地奔离千步廊。

“东方非,你——”

“你是想找死吗?”丹凤眸转而瞪她。“你家军师没告诉你,不能相信任何宫里人吗?你要跟他走,阮东潜这三个字从此消失在朝堂之中。”那个老秃驴只会玩这种低级的把戏,他早该料到的。当年敢私自动用大内高手除掉阮东潜,今天会利用锦衣卫除掉眼中钉,他不意外!

“我家义兄被抓了啊!”她怒道。

“义兄?就是那个赛诸葛的军师?”

“一郎哥绝不可能有罪,一定是误抓!我得亲自说个清楚,首辅大人,你要再不放手,后果自理了!”她心急如焚。

东方非不理她的威胁,邪气笑道:

“他有没有罪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锦衣卫眼里只有该抓的人!阮侍郎,你是国丈的眼中钉,他要除掉你必先除去你周边的人,你不懂吗?”

“要除掉我就冲着我来啊!”

东方非闻言一怔,突地哈哈大笑,松开了她的手。

她瞪着他半晌,转身要离开。他也不拦,笑间:

“阮东潜,你义兄身怀何罪?”

“不知道!”

“目前情况如何?”

“不知道!”

“那么你急什么?你怕再晚点,看见的会是你义兄的尸身吗?还不会这么快,那老秃驴有权势却十足的小人作风,他会先彻底折磨你,再让你义兄惨死在你面前。告诉我,他那个什么侄子是谁决定监斩的?你义兄?还是你?”   

“当然是我,不干一郎哥的事!”有仇有恨的都来找她好了。

“果然是你啊,这么不利己的事你义兄怎么没阻止你呢?你也不必急——”

她截断他的话,怒道:“为什么不急?他身子不好,挨不得半点损伤的!”

东方非闻言,眸里窜过难读的思绪。他转过身注视她良久,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跟你义兄感情真好啊。”   

“我跟我义兄义结金兰时,他不准我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我心里却许下了这个誓言,这样的感情不是你能明白的。”她神色凛然道。

东方非瞪着她,哼笑一声:

“好,真是一对没有血缘的好兄弟。好到连本官都想破坏了呢,阮东潜,如果说,天黑之前我能保住你义兄的性命呢?”

她一怔,诧异地注视他。

东方非笑道:“现在是午时,到天黑至少还有几个时辰,如果我能保住他的性命,让锦衣卫放人,阮侍郎,你要怎么报答呢?”

她闻言,内心已非惊讶可以形容。她以为,这个狗官处处找她麻烦,在这种时候他该置之不理的,怎么会来帮她?

“怎样?你要怎么报答我?”他追问,就爱看她一脸迷惑的样子。

她抿嘴不语。她在朝中孤立无援,即使在户部里与其他官员相处,谈的多半是公事,有私交倒也还好,何况人人都惧于东方非,拒她于门外……一郎哥说得没有错,在朝为官不比在外地做官,朝堂之中出了事,没有靠山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怕死,只怕身边的人因她出事,而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小侍郎,即使强行在皇城内硬闯,也救不了一郎哥——她咬咬牙,当机立断道:

“下官曾听人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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