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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咒-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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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小邑呢?”他直直地盯着乔晨星看,看乔晨星清凌凌的秀气,不知要比小邑漂亮多少倍,便好奇地围着他转了几圈,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突然抓住他的手,乔晨星吃了一惊,想躲却躲不掉,看着比他小的孩子力气却大的惊人,黄衫小孩抓着他的左手看,那双手水葱一样的,修长而纤细,小孩把他的袖子向上撸,就看到了手腕上的一只翡翠镯于,质料幼细,光泽好,晶莹莹的透明如水。
“这是大哥送你的?”小孩的鼻子皱着,显然是生气了。
“是的。”
“哼!”小孩磨到古修罗身上,“你好偏心,我向你磨了多久也不给我,却送给一个外人吗?”
“他不是外人啊。”古修罗洗手净面,坐到了桌子旁笑着说。
“那他是谁?”
“是我的人。”乔晨星的心一颤,便垂了头不知如何是好:“你们吃吧,我出去会。”“回来!”古修罗叫住他,“坐下!”
“哪里有下人和主人并肩吃饭的?”小孩的鼻子翘的更高了,“我不管,那镯子本是我要的,要给我!”
“给你说过多少回了,在‘恶魔谷’没有仆人主人之分,大家是一样的,只是分工不同!小邑原也是和我同桌就餐的!”古修罗有些恼了,脸色冷峻下来。
乔晨星乖乖地在下手就坐,然后把那翡翠镯子取下来:“给!”
小孩不相信似的瞅着他:“真的给我?”
“你喜欢就拿去。”
“拿就拿!”小孩当真接了过来,便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雪腕翠玉,说不出的美丽。
将罩在盘子上的纱罩拿下,乔晨星给每人盛了一小碗粥,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是什么?”古修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说干饭不是干饭,说稀粥不是稀粥,比饭稀比粥稠,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的黑色东西,乔晨星颤巍巍地把那些糊了的米粒都挑到自己碗里。
“粥没有熬好。”乔晨星讷讷地说,这已是他熬的第六锅粥了,还是弄砸了。
古修罗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
“哇!呸!这是什么东西啊!这叫笋吗?简直是石头!”小孩大叫起来。
乔晨星便更低了头,不语。
“天!这鹿脯怎么是甜的?还苦苦的!”小孩像杀猪般的大叫。
“老张!你给我过来!”古修罗冲南屋吼。
“爷!您叫我?”不消片刻,老张就颠簸着跑过来,身形还不稳,晃晃的。
“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这饭怎么做的?”
“饭?爷……”老张头看看餐桌上颇为琳琅满目的莱肴和烧糊了的粥,再看看一直低垂着头的乔晨星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爷……今儿个老头真的烧糊涂了,如果不合您的口味,我这就重新去帮,您稍等,立马就好!”
“算了,就这样吧,不许再有下次,罚你半年不许沾酒!”
“爷!”这真是要了老张头的命了,对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断了酒不亚于断了他的口粮啊。
“饭是我做的,不关张伯的事。”乔晨星说。
“你做的?”古修罗看向他,他也仰起了头,目光凛凛地迎着古修罗的审视。
“是的,张伯病成那样,怎么能再劳累。”
“他病?他活该!”古修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甩,匡啷一声,细花的青瓷盘子就碎了,老张的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是是!都是我活该,我不该贪杯,这不关晨星的事,爷您要罚就罚我好了,千万别责怪这孩子,他也是一片好心啊。”
“你好心?”古修罗盯着乔晨星的眼眸,“你好心就帮着他,让他酗酒是不是?”
“老人家贪几杯又何妨,如果他快乐,为什么要难为了他?”
“喂!你是做什么的?凭什么跟大哥顶嘴?我要掌嘴!”那小孩凌厉地走到乔晨星面前,扬起手就要打,被古修罗抓住。
“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喂!大哥,你身边怎么可以留用这样的人?没大没小的!”
“天蓝!回去!”古修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那是他发火前的征兆。
“哼!我告诉你,你家小爷叫水天蓝,你再对大哥不敬,我绝不会饶你的!”如小狼一样的小孩走了,留下乔晨星咬破了唇。
“爷!你就大人大量,饶了这孩子吧!”老张的心揪着,刀割一样,虽然主子是说谷内无贵贱,可就是有人仗势欺人,不把下人做人看。
“哼!”古修罗冷哼一声,“你道歉,道歉我就原谅你。”
乔晨星执拗地紧闭着嘴,就是不言语。
“我的小祖宗,你就快向爷认个错吧,以后没爷的吩咐也不要多管闲事。”老张头看着乔晨星,这孩子心跟菩萨似的,脾气却别扭的很,十头老牛也拉不回的样子。
“我没错!古人尚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张伯已是古稀之年的人,他又没个家眷老小的,我们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你为什么要冰冷冷的对他?你是神,你是大谷主,我不是,我只要做个承欢膝下的孩子。”
“孩子……”老张已经老泪纵横了,“孩子,老头子一辈子给人做牛做马,老来依然孤苦伶仃,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好!好!,古修罗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老张的左手放在桌子上,“小子,你看!你给我看清楚!你看他的手!”
乔晨星大为吃惊,老张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竟已齐根断掉,怵目惊心。
“老张,你说,你给他说你这手指是怎么没的!”
老张垂下头,面上泛起一丝羞惭:“这是我在御膳房工作时因醉酒误了天子的宴席,被砍掉的。”
“哼!你说的倒轻巧,砍掉你三根手指是便宜了你,天子可不是要砍你脑袋的?要不是雷霆大将军为你说情,你早没命了!”
“是是!”
“可你接受教训了吗?我为什么让你来这谷里?还不是要你安度晚年?你做不做饭倒还小事,你可珍惜你这身子骨了?你有几个命能经得住如此折腾?再这样喝下去,哪天倒地也就一命呜呼了,你死了,谁为你难过?”
老张老脸通红,再说不出一句话。
乔晨星也是羞愧难忍,道歉的话却梗在胸口说不出。
“你退吧,这里没你事了!外边有二爷给你抓的汤药,自个儿煮了喝。”古修罗挥挥手,让老张退下。
“是!谢谢爷,看在晨星年少无知的份上,就从轻发落吧。”
“没你事,回吧?”
老张退下了,屋里静悄悄的。
古修罗坐下,端过乔晨星满是黑糊糊的粥,把他面前的放到乔晨星面前:“吃饭。”
乔晨星端起饭碗,眼睛直发酸,咬一口米粥,泪珠儿在眼眶打转,硬生生不让它落下来。
古修罗也只作未见,闷着头大口大口吃臂糊粥、硬笋和甜腻腻的鹿脯。
乔晨星看着他峻冷的面容,在那历尽沧桑却依然如山峰一样孤冷峻拔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颗心呢?
“为什么把镯子给他?”
“啊?”乔晨星一时没明白过来,想了一下才发现古修罗在生气他把镯子给了水天蓝的事。
“再敢把我的东西随便丢弃,我就把狗娃也随便抛弃。”古修罗冷哼了一声。
乔晨星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看着他的眼睛,那仿佛是一个黑洞般的世界,就这样轻易把他卷进去。那一刻,乔晨星忽然有种感觉,如果他是一只孤舟,而眼前的男人就是深不可测的海,他存活在潮汐中,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或者做无根的漂浮,或者,被淹没……
第六章
    夜深霜浓,轻寒剪剪,风已碎了满湖的月色。
枯黄的芦苇摇曳着满湖的清冷,古修罗立在楼上,看着远处寒鸦悲啼,惊了一林的莺莺雁雁,再过几日,这些鸟儿也该南飞了,乔晨星会更觉寂寞了吧……
天际寥落,月渐渐西移,残菊的花影也支离破碎了,小楼已是清辉斑驳,夜已阑珊,该是人初睡了,乔晨星还未上来,古修罗却烦躁不安,取了晶莹剔透的玉壶,倚栏,举觞与月共酌。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邀云汉。”
喃喃低语着,原不是触景伤情恩怨缠绵儿女情长的人,只是最近也怪了,常常会莫名其妙的高兴一阵,又失落一阵,自己的心思是什么,竟也渐渐模糊了,永结无情游……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打算的。
可……总有些不甘……总有些寥落……和那古怪的小孩呆久了,自己竟也奇怪起来……
为了他对自己的反抗生气,更为了他轻易把自己送他的镯子送人而大为光火,为什么?这不是他!这不是平素被誉为‘玉面修罗’冷静自制过人的他。
他—;—;到底怎么了?
乔晨星收拾完一切,走上楼来,就看到立在木楼上,倚着栏杆对月饮酒的古修罗,他便轻悄悄地上楼来,拿了件长袍给他披上。
“来!”古修罗却不理这些,拉起他的手,走进房间。
这是古修罗的书房,除了打扫卫生,乔晨星是不进来的。
房间很干净,一尘不染,紫檀木的书桌一角有一个羊脂玉的花瓶,瓶里还插着早晨乔晨星为他剪的黄菊,也不知这瓶里是什么水儿。
高高的书架,层层格格分得极清楚,四书五经,天文地理,分得明明白白,下面还注着种类的名称,这都是乔晨星为他整理的,他原是大而化之的人,书看过就随便乱放,书房的小床也成了堆放之所,自乔晨星为他整理了之后,他倒找不到要读的书了,每每翻书,就要冲在楼下做清理工作的乔晨星喊:“快来快来!我的书不见了?”
书桌的旁边,有一个散发着幽幽光泽的案几,矮矮的,下面有个狐皮的坐垫,正好席地而坐。
案几是用来放琴的。
原来的那张琴不见了,换了一具新的。
“这是?”乔晨星不敢置信地看着案几上一具颇有古雅风韵的琴。
“你猜?”古修罗因为喝酒,眼睛异常的亮。
古代琴用丝为弦,最佳者呈半透明状,称为冰弦,乔晨星按弦移指拨了两拨,音色古朴典雅,富有韵味,琴首有一个雕花的字:‘雷’。
乔晨星笑起来:“汉时造琴以四川雷氏家族及四川郭亮、江南张越为一代名家,而雷氏家族中以雷威的制琴技术最高,他每制一琴必在琴首刻上自己的姓氏,一生制琴不多,有时多年才成一琴,而尤其以‘九霄环佩’、‘海月清辉’、‘太古遗音’、‘雪夜冰’、‘幽涧泉’五琴为最佳,此琴冰清玉洁,又是冰弦,必是‘雪夜冰’。”
“我就知道你是行家。”古修罗开心的笑起来,爽朗朗的笑声震得小楼颤悠悠的,“知你平时最爱弹琴,便特意吩咐手下留意一下古琴,今天就送来了这个。”
乔晨星深深地看他一跟,欲语还休。
“怎么?不满意?”古修罗诧异地看着他清冷的面容,平素他也是清冷冷的不错,可今夜犹为不同。
“岂敢!爷特意寻了这古琴,晨星已喜不自胜,怎会不满意。”
“那就好,今夜月朗星稀,正适合弹琴,你为我抚上一曲吧。”
“是,爷稍等。”抚琴之前,是要沐浴熏香的。
沐浴熏香之后,把胸口正对着五征,静心端坐,琴面张弦七根,一边有十三征,左手按弦,右手拔弹,即发清幽之音,轻吟慢挑,恬淡幽雅的乐音便随风远播,荡心胸,涤肺腑,是由笛曲改编而来,表现了梅花洁白,傲雪凌霜的高尚晶性的琴曲(梅花三弄)。
“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花,宜其有凌霜音韵也。”酌一口醇酒,就着天籁之音,薄醉,古修罗悠悠然欲仙。
纤纤十指抚琴,似香花幽幽,似流水潺潺,时伴浅吟轻唱,也听得落絮摇情晚风唱和,此时此刻,天上人间。
忽悠琴弦一紧,声调悲亢起来,把古修罗的几分薄醉也惊醒了。
清澄澄的乐音竟化为了怒涛滚滚般不可遏制的悲愤,绞肠滴血般痛苦的诘问,诅天地咒神只,雄浑不羁的气魄以及用整个灵魂吐诉出来的绝叫,震撼人心的词句,原是出自著名的(胡笳十八拍)。
全曲共十八段,运用宫、征、羽三种调式,凄切哀婉的声音直直的透入人心,高则苍悠凄楚,低则深沉哀怨。
听得见花落的声音,芦苇如雪,月影清辉中人影俱碎。
十八段,一气呵成,古修罗就那么惊心裂魄地听着,不敢有丝毫的侵扰,抚琴犹如练功,极易走火入魔,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这词,这曲,这人,这音……天上人间顷刻间就成了碧落黄泉。
一声撕云裂帛,琴音嘎然而止,脸色一白,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全数撒在琴弦上。
送一杯清茶给他,轻轻为他捶着背,抚着胸口,然后为他度几口真气:“你这是何苦!”
“没、没什么。”轻轻摇头,依偎在温暖如春的怀抱里,就想这样到地老天荒,仇也罢,恨也罢,怨也罢,苦也罢,不管不问不想不理……就这样,让这一刻成为天荒地老……
抱他到已整理好下面铺着狐皮褥子的小床上:“可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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