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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那样,心理就愈是固执,固执就难免产生偏激的想法,在王思巧迟迟不肯理他的时候,那些期盼就慢慢的消失了,他决计想不到这样胶着的情况其实只有自己的主观努力才可以改变。在那些期盼与憧憬慢慢消亡殆尽后,取而代之的就是一些自卑的绝望,他厌恶起自己来,也埋怨命运总是这样的不公,总是阴错阳差地把他卷入不该卷入的是非,总是在希望面前在美好面前把他拉开向后退,总是嘲弄他这乡下小子你别痴心妄想了,他甚至痛恨起在娄天市技校的那个彭宇翔,就那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也要在自己避难时因妒生恨来欺辱他,想着想着,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和王思巧之间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梦,觉得她曾经对他的亲密与关心只不过是她一贯与人以善的正常的一面,也许她从来根本就没有把他严臻宇当什么人,而自己,自己,怎么样思来想去,不过仍是那种悲哀陈旧的老调重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期待王思巧呢?
虽然没有想要彻底沉沦,却在对王思巧的想法逐渐悲哀的情况下,把什么都看得淡了,李志远出卖了他,他也没有怎么在意,更没有借机与之翻脸,其实翻不翻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晚大事件的影响,以前的恩怨仇恨好象都烟消云散了,在那样一种情况下,试问谁又还敢轻举妄动呢?
突然失去了一种斗志一种动力的严臻宇,表面上又变得放荡不羁起来,大事件后的第三个星期天,严臻宇在曾卓飞家里玩,百无聊奈地翻阅着他家像册时,给一张男女合照吸引住了,男的赫然正是彭宇翔,女的好象初中部的一个小女生,“飞伢子,这不是彭宇翔吗?这女的又是谁呢?你怎么有这张照片呢?”由于一直以来怀着对那个家伙的仇恨,他问话的心情有些迫不及待。
“哦,是他,我都忘记了,这女的是张蓓,我们班的同学,你好象认识的,这照片就是她给我的,我记起来了,彭宇翔是张蓓的表哥,娄天市的,经常到张蓓家来的。”曾卓飞是个马大哈,虽然在技校和彭宇翔干过一仗,却没有记起他就是照片中的人,现在经严臻宇提醒就又记起张蓓曾经告诉过他她表哥一直喜欢他的表姐吴小洁,但吴小洁对她表哥却是不冷也不热。果然是那样,因为吴小洁和自己很亲密的样子,心里很吃醋,就很卑鄙的来撩拨,又很卑鄙的栽赃说自己是娄天市黑社会头子“小花猪”的手下,实在是可恨,严臻宇越想越气,心里恨不得这个人就在眼前,恨不得要马上把他揍得死去活来。
严臻宇也记起了那个叫张蓓的,好象和曾卓飞关系挺要好,就叮嘱曾卓飞如果知道彭宇翔来找张蓓,马上告诉他。
接下来的光阴因为少了王思巧的影子,就变得那样的迷涩与平庸了,在平静中隐然感到惶恐与不安,在日子悄然向未来滑去时又怎么也看不到希望的光芒。大事件之后一个多月的一个下午,一个人孤单地走出校门的严臻宇意外地碰到了谭海,谭海似乎是专程挑选时机地在等他。
两个人象老朋友一样聊着走了两三里路到了城南较为偏僻的一家叫“仙客来”的酒店,钻进一个小小的包厢,老板很快就安排上了两瓶啤酒和几样菜肴。严臻宇连忙声明自己不喝酒,谭海没做声,却执拗的把两个酒杯都倒满了啤酒。
对于谭海来找自己,严臻宇并不觉得意外,谭海到315班读书,自己是唯一跟他打过几次招呼的人,那是在他的家也就是谭老师的家中,而在大事件的晚上,被自己的人围拢然后又被放走的其中一人就是谭海。其实,严臻宇并没有觉得和谭海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两个人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友谊,却因为谭老师的关系,一个是父亲的儿子,一个是师长的“得意门生”,两个人之间其实有一种不可言传的“暧昧”关系,而在此刻,严臻宇想谭海的约见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心扉之言要吐露。
“客气话我也不多讲,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有三个,你就喝三杯吧!”谭海的样子很真诚,一反常态的不见了那些溜子的气息。严臻宇没有做声,他觉得今天的自己也许应该是来听谭海
说什么的。
“第一杯,谢谢你那晚的手下留情。”两个人举起了杯,啤酒下到肚子里,严臻宇觉得苦涩涩、冰浸浸很不是滋味。然后谭海就大致的讲了那晚以后他们的情况,“铁砣”、“许猛”两人伤得不轻,东躲西藏在乡下呆了一个多月,还只好了个七七八八,他的伤倒没什么大碍,但他已经回不了学校,公安也没有因为他们是受害方就放弃对他们的追捕,所以明天他就要跟着“许猛”他们去深圳,估计两三年内不可能再回蓝源县,来找严臻宇也是告别的意思,两人又喝了一杯。接着他就说那一次在校门口饭店里砍伤严臻宇他们的事,那其实并不是他的意思,而是“许猛”他们蓄意要通过李志远来挑衅王思奇,他其实是迫于无奈才去的。
难怪那次作为主角的谭海却一刀也未动,严臻宇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解答了,就好象自己在大火并中也一刀未出还放走了敌人一样,对于心不甘情不愿却身不由己参与的事情,谁不会一样呢?
“严臻宇,其实第三个原因才是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有句话我希望你能够听我的。”谭海举起酒杯,神色异乎凝重地面对严臻宇。
严臻宇有些不解地盯着他的眼神,就见他一仰脖子,一口气喝完杯中酒,接着说:“不要再这样走下去了,这不是你应该要走的路,也许你不会了解我,我却很了解你。记得我们曾经当过同学吗?记得你代写的那份检讨书吗?知道我父亲在家里是怎样评价你的吗?‘这么一个有悟性的学生,怎么成天跟一些败家仔混在一起呢?’我至今仍记得我父亲说这句话的痛惜之情,就好象痛惜自己的儿子一样,其实你的所作所为又哪里象一个溜子呢?记得那晚你又是怎么放我们走的吗?我觉得你跟李志远他们混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个无心之错,不是你的心意所想。我还听说有个成绩好又漂亮的女孩子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她,为什么你不好好珍惜自己的未来呢?”
原来他和王思巧的关系在熟悉人的眼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谭海也许不知道她已经不再把他当什么人了,他在心内苦笑着并没有向谭海说明,但谭海所说的话却让他心里非常震撼,谭老师痛惜的表情在想象中清晰可见,“无心之错”,难道真的只是无心之错吗?究竟自己是怎样堕落成为现在这种与本质背道而驰的人呢?究竟自己又该在这种情况下怎样努力、怎样改变呢?
当听到谭海慢慢的道清他自己沦落到现在必须远逃深圳的前因后果时,严臻宇感受到的无非也是自己曾有过的茫然与无助。虽然谭海说他俩有根本上的不同,说他已经“一入江湖路,茫然不由己。”说他和“许猛”、“铁砣”之间曾喝过血酒歃过血盟,这完全不同于严臻宇依附于李志远继而依附于王思奇的那种关系。再者“许猛”、“铁砣”之流和王思奇比起来又是大相径庭的两类人,虽然都是为人所不齿的溜子,王思奇讲的是真豪爽、真义气,是溜子中的正人君子,而“许猛”他们却是假惺惺的虚伪,计较的是自己的蝇头小利,是溜子中的龌龊小人。所以就算那次火并中,王思奇他们没有用枪,“许猛”也斗不过他们。因为为利益、声名所纠缠而在一起的人不可能真正为别人去拼命。他谭海本人也很钦佩王思奇的为人,只是“许猛”虽然对别人很邪恶,对他谭海却很不错,其中更有许多严臻宇无法明白的恩怨,这也是为什么他劝严臻宇回头,而他自己却只能那样走下去的原因。
谭海第二天果然去了深圳,果然此后也鲜有音讯。因为那次火并彼此间消除了势力,加上公安局的大力打击,大大小小和此事有牵连的人各自销声匿迹躲的躲、藏的藏,剩下那些暂时无事的溜子却也如惊弓之鸟不敢胡作非为,蓝源县城出现了少见的短暂的平和。严臻宇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受着谭海临走时肺腑之言的影响,有些费劲地收拢着自己放纵、迷惘、而又黯淡的心,只是他觉得现在和李志远之间怎么样都没什么大的关系了,大事件后的李志远由于做了出卖弟兄的事情,在大家心目中地位已经大打折扣,他也感到自己对不起人,因此就一次又一次慷慨的请严臻宇以及大家吃喝、玩耍,久而久之隔阂竟又慢慢消除了,严臻宇很单纯的想其实以后那些触雷礁之类的事也不可能有了,自己也用不着和李志远决裂了。其实对于严臻宇决定性的变化还是取决于他是否真的脱离那个圈子,因为看起来没事,那圈子那人那些随时能生出事端的因素本质却没有变,严臻宇继续和大家称兄道弟,只是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去惹事,别去犯错。其实这是把握不住的,这就象一个吸毒者痛下决心戒毒却仍然天天和毒友见面一样,就象一个赌徒把手指剁了却照常出入赌场一样。时日益久,心痒痒、手挠挠不免重蹈旧履,而誓言,誓言仿佛一阵来得极快的风,一忽就无影无踪了。其实要想真正的重新开始,就真的必须把以前所有一切都放下,包括在娄天市同彭宇翔的仇恨,就当一阵风刮过,再也不要去找、再也无法去找以前的影子,眼前是需要的空空白白的一个世界在等着自己用双手努力地、正确地去重新创造。
就象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一般,该去的会挥去,该来的却一定还会来,彭宇翔绝对想不到自己一出现在蓝源县的街头就会被仇人严臻宇的耳目发现以致被揍得半死差点一命呜呼,严臻宇也决计想不到这一次才是他所有梦想的真正终结点,昔日的恩仇恨怨说来就来了,报果在他和彭宇翔之间,一个遭受肉体的剧疼,一个从此饱经心灵的煎熬。
这一个有点躁热的星期六的黄昏,如果他是独自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如果他不是同李志远还有六七个人在那经常溜达的地方瞎逛悠,如果曾卓飞也跟他在一起,而不是象巡逻一样在校园门口转来转去,那么彭宇翔不会被发现,即使发现曾卓飞也不一定找得到严臻宇;如果在痛扁彭宇翔的时候,王思巧没有出现,甚至王思巧后来气急败坏哭着跑开时严臻宇能够猛醒,那么所有的事情包括结果,都可能改写。
然而这一切没有如果,命运好象抱定不把严臻宇这乡下无知小子整得苦不堪言就决不罢休的打算,不但让曾卓飞一下就看清了彭宇翔、张蓓还有两三个男女进了校园门口的“好运隆”酒家,而且还让他半个小时内就找到了李志远、严臻宇等人。李志远那时因为出卖兄弟觉得很没面子,对有这个机会激动得不得了,对把彭宇翔这个他听张纪凡谈起的从未见面的敌人狠狠整理一下的心情甚至比严臻宇还迫切。
几个人向着校门口走去,在路上又纠合了几个闲逛的学生溜子,十多个人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好运隆”酒家,李志远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众人在曾卓飞的指引下,踢开了彭宇翔在那里请客的包厢门。
空调包厢里冰冰的凉快,围坐一桌的男男女女显得气氛非常的活跃,熟悉或不熟悉的脸孔在随着破门而入凶神恶煞的眼神面对他们时,一下子愣住了,彭宇翔看见站在李志远身后的严臻宇,顿时象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停电一样傻了眼。
“严臻宇,飞伢子,你们?”满脸愕然其实又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吴小洁对着站在严臻宇旁边的曾卓飞问话。
严臻宇的目光扫过吴小洁的脸上,定定的盯着坐在吴小洁和一个看上去帅气如奶油小生的青年中间的王思巧。看来曾卓飞并不知道表姐和王思巧也在,或许她俩是在他寻找严臻宇他们时来的。王思巧却看都不看严臻宇一眼,眼睛充满恨意地斜瞥着桌围,严臻宇突然觉得心中莫名的光火,他不知道那奶油小生跟王思巧什么关系,但她此刻对自己视若无物仿佛不言而喻了。
李志远扬起手中的菜刀,凶狠地问道:“谁是彭宇翔?”知道大祸临头的彭宇翔这时早已经吓得直打哆嗦,哪里还敢应声,严臻宇眼神仍充满恨意的盯住王思巧,手却目标准确极有力道的朝彭宇翔一指,然后又用手指着那并不认识的奶油小生,曾卓飞刚要告诉他那是什么人,却被他粗暴的用手往后拨开。
李志远挥舞着菜刀,指挥众人把不敢挣扎的彭宇翔和正在开口申辩的奶油小生往酒店门外拖,奶油小生可能最后都一直没有弄明白他是怎么样稀里糊涂陪着彭宇翔挨了一顿狠揍。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的王思巧、吴小洁也跟着闹嚷嚷的人群望外走,走出门外,王思巧突然很失态的对一直注视她的他大声说:“严臻宇,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往后我要再理你我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