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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教室里的爱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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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别爱打扮。如果今天决定要买一件漂亮时装,跑遍市场也要买上。衣服本来是试好了的,进了门,把手包慌乱一扔,再试一遍。穿好,在镜子前变换各种姿势看。她有一个检验自己是否美的方法: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设想旁边有一个符合自己审美需要的男人按男人的审美需要也在欣赏她,这样就使她的美始终有一种清新和律动,而不是媚俗和呆滞。这半个月,她买了三件衣服。两件很满意,买不满意的那件的晚上,没有睡好觉。躺在被窝里没有睡意,街灯的光映进窗户,小女儿睡得香甜,她突发奇想,穿好了内衣,拉开灯,再试一遍。这件衣服,虽然紧身,展示了苗条的形体,但有一种下坠感,走路不舒畅。皮尔·;卡丹说:“服装要反映人的性格类型。”所以,无怪她不喜欢,因为这件衣服不符合她的思想性格。她决定不穿这件衣服了。
第二天到学校,她按头脑中想象的那样打扮好。下午第三节课学校开例会,她故意迟了几分钟到阶梯教室。一切都按她预料中的那样:前面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她要从中间的人行道向后面去。当她一进门,一些人的目光就注视着,当从中间的人行道向后面去时,多少人的目光在注视着呵!她走着这段水泥上坡路,这段别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走的路,她走得很活泼,她立即感到了自己的美感!眼神俊美,走路姿势愈益节奏明快,肢体轻盈。
她坐到座位上,为自己今天的效果满意。她还有另外一个心理:她经过人行道时,他也忍不住把她瞥了一眼!这可是最满意的一瞥呵!“他会越来越爱我!”她想,把变换了发型的波浪发抚弄一下。
她原来滴酒不沾,现在会喝酒了,并且发现自己酒量不小。喝酒带来的神经兴奋、气血畅流和习惯性的情绪愉快,使她如果十几天不喝酒,口里和心情总觉得淡淡的。
明天就是“五一”节了。今天下午老师们聚餐。饭桌上,当杯盘狼籍的时候,也就是开始喝酒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纯棉衬衣,苗条的腰肢使她的双肩和胸部很紧凑,宛如一只小鹿。她的脖子里戴一串绿色人造宝石,在灯光下闪烁,使面庞脖颈的皮肤更细嫩洁白。碰过几次杯以后,她的面色微红,眼睛里有了笑意。又喝了几杯以后,在旁边几个青年男教师的说笑恭维中,她显得神采飞扬。她对每个人的说笑都给以调皮的一笑。对他们很过分的开玩笑和不雅观的动作抱以娇嗔。她甚至也凑过头去,对旁边一个男教师悄悄开一句玩笑,使得男教师仰天大笑一声。
她用五个指头,响应着男人的猜拳,喝了不少酒。
餐厅里,杯盘声,猜拳声,说笑声,喧哗声,嗡嗡嗡嗡,人们期待的热闹场面出现了。
但是有一个人,在两个桌子开外的一个座位上,默默地坐着,因为他天生不能喝酒。他喝着水,表面上看这热闹的情景,实际瞥着她的样子,心里很不自在。当看到她又大笑了一声,心里很不舒服。
他又看到了她跟一个男教师窃窃私语,话说得很投机,偶尔露出羞涩,便产生了气愤!渐渐地,气愤变成了妒恨!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个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望着冰冷的菜碟。幸亏他是一个教师,是一个人正常的情绪反映;如果是一个坏人,诸如《巴黎圣母院》中的副主教看着波希米亚姑娘和骑兵队长接吻,将很快匕首相见。
这种正常的妒恨,是多么沉闷地压抑在一些人的心中呵!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特意对另外一个男教师狡黠地眨了一下,他看不下去了,胸口难受,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为什么变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在家里,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熄灭的能看清轮廓的吊灯,透过两层玻璃窗的天空,星星不太清晰。他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脑子里却象一架巨大的水车在转动着,回顾往事。想着想着,思路被气愤所打断,变得乱七八糟。街上的汽车声没有了,夜已经很深了。大概在凌晨五点,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六点钟突然醒来,心哗哗地跳,胸膛上是冷汗。他用枕巾擦掉身上的冷汗,回想昨晚,透过窗户,东方欲晓,头脑昏沉沉。
过了几天,校园里有传言说,就在聚餐的那天,一条昏暗的街道上,政教主任跟她拉拉扯扯。
刘之江确定王丽莎不忠贞了,痛苦地闭着眼睛面对着墙壁。
他睁开眼睛,决定要报复。他首先幻想到用一枝狙击步枪瞄准打死她,然后自己再寻一个死的方法。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他又想在她熟睡中掐死她。等到他稍微冷静以后,一个切实的想法产生了:把她送给他的一个小风景框摔烂在她的桌子上。他从办公桌一个隐藏的地方找出薄薄的小风景框,先仔细审视,然后很快夹进一本杂志里。她第三节课没有课,估计就在办公室里,他转了七八个拐弯,似乎走了很长的路,才到她所在的办公室里。
他开了门,办公室里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女人!他看见她那样娴静地批改作业,摔东西的想法轻了许多。
她见他来到,显得非常兴奋,停下批改作业的动作,半低着头用双眼明亮地望着他。他没有表情,点头示意了一下,一时不知做什么好。她用眼睛问他,有什么事情,他用眼睛表示没有什么事情。他看见这个活生生的女人,这样俊美安详平静,恶劣情绪发作不出来。忽然问了她一句无关紧要的事,防止风景框从怀里滑脱,夹得紧紧的,没等她的话全部说完,点点头,莫名其妙地走出去了。
他使她感到很蹊跷。
他当面不好发作,一个人静坐沉思,按头脑里妒恨和气愤的逻辑做了一个苛刻的决定:结束吧!
所谓政教主任跟她拉拉扯扯,纯粹子虚乌有。其实是:政教主任个子瘦小,跟在她的身后纠缠,单从高矮来说,象非洲草原上的胡狼跟着羚羊,怎么能跟得上呢?再从禀性来说,一支郁金香怎么会愿意混进野草丛里?他拉住她的手,她生气地甩开。
这一幕被几个人看到了,风言风语传开了。
第九章
    那次聚餐以后,王丽莎感到在喝酒上有点失态,产生着懊悔,又为那个讨厌的政教主任而烦恼。但又觉得也没做出什么,以后注意就对了。她倒是觉得最近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就在这段空隙,另外一个女人的感情象放开闸门的水猛地冲向刘之江。那个女人叫张亚萍,在头脑里爱着刘之江,心里却不顾他们在各方面的很大差异。现在趁他和王丽莎疏远了,完全地对他表白了态度。刘之江心里不太乐意,假设在与王丽莎接触的日子里,按他的性格,可以当面对张亚萍说:“我不爱你。”可是在他的妒恨和气愤里,他勉强接触起来。在《魂断蓝桥》“烛光俱乐部”式幽暗的舞会上,透着外面窗户的亮影,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贴在一起。他没有理睬王丽莎手机发来的几条短信。在教学之余,他重拿起来自己的爱好,一幅幅的油画寄到一个朋友所在的杂志社发表。她给他最后发的一条短信是:
“你怎么啦?”
他回了两个字:
“永别!”
这两个字化成的一道电磁波,象一道电流,把王丽莎击倒了。
从此,她呆呆的,发型、面色、衣饰,象被旋风吹了一样,皱巴凌乱,不能洗梳一新。别人问:“丽莎,你怎么啦?”她说:“患感冒了,一直不好。”她几乎从来没有说过谎话,这次说了,太象一个患重感冒的人。有一个晚上,她似乎沉睡着,其实闭着眼睛流泪。她只感到伤心,再想不到别的什么。用枕巾一遍遍地擦着,眼睛里发热发涩,半条枕巾擦湿了。孩子在旁边睡得很熟,胳膊扬起,放在头上面。她把女儿的小胳膊放到被子里,注视着孩子光洁的面庞,想到童贞,想到人活着的意义,越发伤心。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擦湿的枕巾捏在手心里。早上起来,眼睛红红的,这个样子怎么到学校里去?她先用凉水捧在手心里冷眼睛,又用湿毛巾敷。
临出门时,她又走到镜子前,端详自己的容颜,害怕别人看出隐情来,试验了一个笑容。
“六一”儿童节,天气炎热,学校组织老师们到张掖马蹄寺去玩。
寺院虽然有名声,但人们的兴趣不是很大,感兴趣的是绿色的山。
老师们玩得都很高兴,鲜花青山,蓝天白云。她在这天,苦闷消失了许多,跟着大家笑呀,说呀。她特别喜欢上山。
山坡不是很陡,松树里夹着灌木丛,杂草野花,偶尔一块大青石。把衣服搭到胳膊上可以轻松地上山,坡陡,就扶着树干。到半山上,许多人腿脚发软,上不动了。王丽莎还在上。她的波浪发用三支别针别起来,太阳穴上面的一绺发丝仍不时垂下,背着牛仔旅行包,银灰色运动衣的拉锁醒目的两条黄,她的裤子笔直合体,适合运动,给她增加了健美。山坡上有马莲花,花枝清绿,花朵嫩白,叶瓣两三片。别人都上山了,在一块草坡上,她欣喜地采摘着马莲花,攥在手心里,用一个红线绳扎住,嗅一嗅,带青草味的药香。她想下山以后,送给他。
进入树林后,有一块苔藓,她踩上去滑倒了,身体滚了两滚,被一个树杈挡住,后面来的一个男教师把她扶起来。那束马莲花滚下去了,她看着,那束花在草丛间轻巧地向下滚着,几乎滚到山脚下,隐入一大堆灌木丛中。那个男教师也看到了,笑笑说:“我去给你拾吧?”她有心让人拾,又不能让随便一个男人拾,便说:“滚就滚下去吧!花应留到山里。”她的小腿有点扭伤。那个男教师天生不是一个性情中人,面相也憨厚,陪她上山,有时搀扶她,有时抓着她的手穿过荆棘丛。
上到最高峰,拨开树枝看,四周群峰林立。十几个人在山顶上休憩,照相,喝饮料。
天空湛蓝而清凉,收敛而又散发着蓝气似的,又好象浓郁的蓝色凝聚得这样晶莹广大。四五朵白云如卷成一卷的棉絮,边儿丝丝缕缕,娴静地飘浮着。南面的山峰低矮,丘陵一般,成绿色的大椭圆形,无边无际,融化到太阳的光辉里。她望着南方,表情沉静而微笑。眼睛被阳光照得略眨一眨,笑意荡漾,额面和鼻尖发着亮光。那种表情,好象她的初恋,在对方的注目下照第一张照片。
几个人把相照完,让王丽莎照。她脱去银灰色的运动衣,露出桃红的纯棉衬衣,把牛仔背包挎到肩上。尽管她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伤痕,但仍荡漾出含蓄的笑容,因为要照相,那种笑容长时间保留着。她只照了一张:背景是两座翠绿的山峰,天空是多么蔚蓝呵!
那个男教师把包里的一瓶矿泉水送给她喝,她很感激地接受了。但有人随便给他们要照一张合影时,那个男教师脸红了,躲避开,说啥也不照。
该下山了。
她一抬腿,腿面和小腿发痛,不过这种疼痛不难受,跟别人一样强迫用力气,疼痛就消失了。她在男教师的帮助下,没有容易下到山下。她忽然想起:在学校里,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
该离开山了,坐车了。她上车时手没有抓稳扶干,身体晃了一下。
大家谁坐谁的座位。大家来的时候说说笑笑,现在好象疲惫了,有些人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也许是疲惫吧!也许是受了寺院气息的影响吧!刘之江坐在客车的右边后面,虽然闭着眼,心思却在两个女人身上冥想,游了一天,游兴不浓。王丽莎心思忧愁单纯,不断望着窗外的风景。
第十章
    她从山里回来的第二天,由于剧烈运动,腿疼得厉害,踝关节不敢用劲,脚面肿了,走路一瘸一瘸的。侧面看,她象要长途跋涉到哪里;背影看,她象一个动过手术的人。
几天后,在她慢慢地走过一条幽静小路时,忽然与他邂逅。他注视着她,她很轻地踮着走路,心里百感交集:“一个月前,这是一个亲切熟悉的女人,现在却可恨。”但又生出本能的同情性,想去搀扶,但刚有这个念头,立即又停住了。看着她乞怜而伤感的表情,他又想抬起胳膊搀扶她,手却慢慢放下了。他想起聚餐会上她的顾盼生姿,想起政教主任和她纠缠拉扯的情景,狠了狠心,没有伸出手。
他肃穆地站着,象一棵槐树,这个女人,从他身旁一踮一踮地走过。在她的身体和她平行时,他又产生了搀扶的念头,想到买一瓶红花油给她搓脚面,想到每天送她回家,但看到前面一个人从林荫道上横走过去,这个陌生人的身影也影响了他的感觉,搀扶的念头又消失了。
她走了四五步,极为伤心,头低在胸前,双手蒙住眼睛,眼泪从指头缝里渗出来。她差点晕倒,扶住路旁桃树的一根粗枝,胳膊撑在枝干上,头伏在胳膊上。
他雕塑一般站着。
她重新走路了,一踮一踮的,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迈开脚步走路,离她渐远了。
一个星期三的下午,阶梯教室里开会,她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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