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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先回去吧,日后还有得忙。”不会太久了,冰雪消融前,一切都会回归到原有的样子——
“是,微臣告退。”
在陈守镜退出御书房后,恒忽然向着房梁上轻叹:“下来吧。”
应声跃下的竟是一身水绿的皓昔。他展开折扇,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一身蟒袍的恒,毕竟见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便服居多,这皇宫禁地他也不似剑修来得勤。而重点在于他刚刚在梁上所看到的景象,他眼前的恒不是那个平日和他们打闹嬉笑的公子哥,而是一言一行皆透着威仪的真命天子。
“看什么哪?!”突然就被皓昔这样打量,恒觉着怪不自在,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被他这一晃,皓昔回了神。“哦,你这个模样少见嘛,自然要多看几眼。”他这一晃,他倒觉得刚刚那些都是错觉,恒还是恒啊。
“切!磨磨蹭蹭弄到现在才过来,慢死了!”不过就是个皇宫嘛。
“你还好意思说?!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几层禁军护卫也就算了,那老贼的暗桩到处都是,害得我兜了好大的圈子!”不是为了他,他犯得着扔着大笔的生意不做,为他一清早就东奔西走吗!
“事都办好了吗?”
“您都开了金口,我岂敢不遵命?”将折扇‘哗’的一声收拢,他敲了敲恒头上的金冠。“现在只待您一声令下,我就会断了那老贼所有的财源。”
“那就好,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嘻嘻。”嬉皮笑脸的要偷抢皓昔的折扇,却被皓昔早一步洞悉扬手闪过。
“请我吃饭?算了吧,你这里厨子要是好,你就犯不着总跑我那里去蹭饭了!”他还真不稀罕,要真想吃得特别一点,他不如在这御书房里架个火锅!
“那是那是,呵呵。。。。。。”
“好了,不多说了。”收起嬉笑,皓昔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我看你这也不是一般的游戏,玩的不好就是血流成河的事了,还是小心些的好。”他可以看的出被束缚在这个身份下的恒有多么疲倦多么不快乐,而且要冒着多少的风险,但身为兄弟他却只能为他做这么多了。
看到皓昔收扇打算闪人,他连忙乐呵呵的答道,“了解了解,慢走不送啊。”虽然外面风大雪大,但他心里却觉得很暖。
负手立在茫茫白雪里,一身墨色衣裳犹为的惹眼。黑衣探子不停的来到他的面前,抱拳,单膝点地,然后在他示意后又再次飞身没入了满天风雪之中。
十年来,他仿佛就这样的过活着,当初是一心为了仇恨,后来是为了素雪,而现在那些东西似乎都已经变得模糊了。他已经被身上这身墨色的衣裳浸染了,真正的自己早已没有了原本的轮廓。走到今天的地步,没有了退路,来时的脚印也被这茫茫大雪覆盖,看不清踪迹了。
事情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离伊世吾所要达到的目标也越来越近,然而对于最后的胜利他却没有信心。素雪这些日都没有出过房门,每日在那个男人的陪伴下下棋弹琴。这并不寻常,她之前那样费心的为‘他们’筹谋奔走,现在到要紧的关头却按兵不动了。要么是她不愿再管,要么就是她已成竹在胸————
“晟儿,”不知何时,伊世吾已站在了他的面前。“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按义父的意思,一切都进展顺利。”
“哦?那就好,三日后可就是我们‘大日子’了。”他满意的颔首,捻着髯须点头。
“是,义父定当马到成功!”
“哈哈哈哈————”放肆的大笑声一时在空旷的雪地里回响,听得墨晟满心的反感。
看着伊世吾略显佝偻的背影,墨晟忽然有些可怜他。赌上所剩无几的余生,为那其实没多大意思的权力值得吗?但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些羡慕他。起码他可以为‘权力’二字奋斗一生,自己呢?
“墨公子。。。。。。”又一个黑衣探子跪在了眼前,“左丞府上的事已经办妥。”
“知道了。”他是怎么了?竟在这时候恍惚起来?挥手让来人退下,他疾步折返伊府,途经一道回廊时却发现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玄黑身影。
“看来留在绝命门的一年里,你学会了不少。”没有表情的开口,墨晟在他的眼中捕捉不到半分能算作情绪的东西。
“据墨晟所知,门主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为何对这件事一直苦苦相逼呢。”雪色下,尽管俩人都是一身彻底的黑色,但却辐射出截然不同的光芒。
“这件事之于我算不得什么‘闲事’,但我也没有那份兴致插手太多。”他没有恒或是剑修那样不得不管的理由,他只是在帮自己的兄弟。至于什么朝政,什么权谋,那是与他的生命没有关联的东西。“我只是来提醒你,若一心做个杀手就不能有刚刚那样恍惚的片刻,不然下一刻倒下的只会是自己。”他给剑修送了药,折返时却看见他在雪地里走神,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他竟停下来只为给他送一个忠告。
“有劳门主费心,墨晟自当小心。”没想到他要说的竟是这些,他们不该是两个是站在两个不同立场的人么?
“那你好自为之。”说完了想说的,风离转身离去。他并没有施展轻功一跃而去,只是静静的沿着长长的回廊漫步,仿若自家的庭院一般悠然。
(注1):那一段先皇所说的话,借用自郑重和的《大明宫词》剧本第二十五集,太平公主的一段旁白的最后一句。
第十七章 新年
雪又下了三日了,但天仿佛没有前几日那么寒冷了,也许是因为将至的新年的缘故。无论穷苦还是富贵,无论是落魄还是显达,新年总给人带来一丝源自心底的安慰。看着茫茫白雪,一万个人也许有一万种思绪,但新年留给每个人的印象可能会是天下最大的雷同。儿时点过的爆竹,漂亮的新衣,家人团圆的年夜饭。。。。。。
“在想什么?”看着她又望着窗外的雪发呆,他不禁好奇的开口一问,同时将她不自觉又探出窗外冻红的柔荑捉回来捂在掌心里。
“哦,只是想到又是新年了。。。。。。” 打断了遐想,她柔声答道。她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不自觉的就发起呆来?难道是有人可依后精神竟松懈了?
“新年。。。这个新年可能不会过得太平了。。。。。。”一贯不为这事忧虑的剑修也难得的蹙起了剑眉。他们尽最大可能做到的,也许只是不让这京城在这本该宁静的新年染上太多的血腥。
伸出冰凉的纤指抚上他蹙起的眉心,她温柔的浅浅一笑,“连剑修也在忧心了么?”连一向从容的他也在忧心了,这个年可能不能过了啊。“剑修是为京城里频繁的暗杀在忧心么?”
闻言他不由得一阵惊心,“你是如何得知?!”他一直和她在这小小的绣阁里,每日只是弹琴下棋,未敢提一句外面的情况,为的就是不让她再为外面的事操心。她究竟能从何处得知外面的消息?!
“呵,”她以袖掩唇轻笑,“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她瞥了瞥侍立在房门外的两个丫鬟,“伊府如今可把剑修你奉为‘上宾’呢。”谁不知道他现在是府里的贵客,看在他的面上,这两个丫头又岂敢不从她这个贵客成天捧在心口上的‘宝贝’?
“素雪。。。。。。”他不该忘了他的素雪是多么聪慧,可他不让她知道是为了。。。。。。
“素雪明白剑修你的心意,但如今要我置身事外已经太晚了。”她不是刻意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只是她在这件事上从来都不是局外人,从头到尾她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我只好实话实说了,”瞒不了她,那只好和盘托出,但愿她能听话的不做任何行动,乖乖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好。“一切将会在明日结束,所以我会进宫去和恒在一起——你。。。。。。”
听到这些她没有多么惊奇或是不安,只是笑的很平静。“我会在这里乖乖的等你回来。”她会等他回来,她可以预见,不论明天将是多么艰险,他都会如期接她回雪园去。
她这么平静的模样反而让他不安,“我会很快回来,你一定要乖乖的等我,若是被我发现。。。。。。”
“被你发现不乖又怎样?”她顽皮的噘嘴,娇俏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若是被我发现你不乖。。。。。。”说着忽的将她一把抱起,“就罚你日后都没有雪酿喝——”
被他抱至了卧榻,她知道他要走了,于是笑道:“快些去吧,我又不是孩童,还要你哄着才睡么?”
“你哟!”轻点她的鼻尖,他拉上了她身上锦衾。
“要小心。。。。。。”还是忍不住在他飞身出去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即使是对她深信不疑的剑修,她还是会担心,难道说这就是因为爱而生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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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他已经离开,于是招来了门外的丫鬟。自从剑修每日在这里陪伴她起,这两个丫鬟对她就不敢有半点的不从,呵,她也正乐得‘狐假虎威’一番。“墨公子现在可在府里?”
“回小姐的话,公子正在书房和老爷议事。”
“去告诉他,我要见他。”
“是。”不敢怠慢,丫鬟领命而去。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墨晟就已经扔下了本该忙碌的‘大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猜不透为何她忽然愿意见他,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定有不寻常的目的。见着倚在卧榻上的她脸上有了血色,人也比前些天精神了些,他不知该喜该忧。只见她轻扬袖挥退了丫鬟,稍稍支起了身子面向了他——
“你要见我?”
“是,觉着不寻常?怕我不怀好意不成?”她以单手支额,略带慵懒却意思清晰的反问道。
“不是,只是想着前些日的事,你可能还在怨我。。。。。。”他帮着伊老贼,利用她来构陷赵剑修,甚至对她下毒,她难道不怪他?
“我说过,我从不曾怨你。”并不睁眼,她状似假寐的答着他的话。
她是说过,她说她不曾怨他,只是可怜他罢了。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的一哂,“找我来不只是说这个吧。”
既然他不想多听,她倒也懒得浪费精神多说。“真正的名册在你手上是吗?”
终于开门见山了,那个男人难道要靠你来赢吗!“在我手上没错,但我不会交给你。”
“若我说拿我自己来换呢?你也不愿意?”
无比轻柔,状似一句不经意的戏言,对他来说却好似平地一声响雷。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说的不够清楚么?还是我错估了自己的分量?”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虽是懒洋洋的,但却掩不去里面锐利的光芒。
“你情愿拿自己来换这份名册?”那个男人值得你牺牲至此么,为了他你竟愿意做一直都不愿做的事?“你可知这话的意思?”
“何必多问呢,你要的一直都只是我,不是吗?还是说你跟在‘令尊’身边这段日子里,已经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早已不把我这样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的女子放在眼里了?”她在赌,以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为筹码,赢不赢得了就在这一刻了。
“你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难道还用我一再的重复么?”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但无妨,只要有一丝能得到她的可能,他就不愿错过。
“那明日一早来接我就是了。”她知道她赢定了,阂上眼她不再多说。“去忙吧,我乏了。”
“那你歇着,我明日一早再来接你。”默默的退了下去,墨晟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是夜,御书房大门紧闭着,宫人都被命退出了殿,于是房中的棋颗颗落子有声。
“剑修你又输了!”恒一边拍手欢呼,一边往嘴里塞进一块桂花糕点,一脸的满足。
本就无心下棋的剑修索性扔了手中的白玉棋子,端起棋盘边的茶盏漫不经心的浅尝。“我输了无所谓,只要你能赢就好。”
“你不专心,这就没法玩了。”见他三心二意的样子,八成人在这里,心还悬在伊府的那间绣阁里。他索性也扔了棋子,专心吃起糕点来。
“亏你想得出,在这节骨眼上让皓昔给你从宫外送桂花糕来当夜宵!”也服了皓昔,恒一要他也就真的送了进来。
“皓昔心疼我日夜操劳嘛。”边说边狼吞虎咽,平日的形象彻底的毁于一旦,成天吃着御膳的人竟像几天没吃饭的人一样,看得剑修只有无奈的份。
“你日夜操劳?”说出去可能骗得了全天下的人,惟独骗不了他。“谁能知道你成天在这御书房里不是研究着吃就是琢磨着玩?”
“嘻嘻,还是剑修你最了解我!”忽然竖起耳朵听了听,对着窗外说,“风离忙完了就也进来吃一点吧。”
谁知窗外的人只是推开雕花窗棂,冷冷的回了他一句:“事已办妥,记得回头把银票补来。”
“不会忘的啦,进来嘛。”恒居然起身去给他开了门,用他那只沾满糕点屑的手将风离拉进了屋。风离也就真的没躲没闪的任他把他身上的玄色衣裳抓上一片白色的印记,然后吃着恒硬塞在手里的桂花糕。
“要是皓昔在就更好了,我们就真算是过了年了。”边说还边往风离脸上瞟,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于是故意大声的对着房梁叫道:“下来吧,风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