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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乔晖叫着:“您的思想就比我母亲清楚多了!应该介绍她来见您,让您开导开导她!”
“算了吧,”朱晨星说:“像你妈那种老顽固,和我妈根本是不同世界里的人,见了面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不见的好!”
“晨星!”朱母笑着骂道:“你怎么说话的呢?”
“他说的半点没错!”乔晖立即接口:“我妈是个名副其实的老顽固!”“啊呀!”朱母失笑的叫出来:“你们这些孩子还得了?背后就这样随便批评父母!我想你们三个,背后大概也喊我老顽固吧!”
“天地良心!发誓绝对没有!”朱晨星说着,用手一把揽住母亲的肩。“妈,你是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母亲!”
“哦,哦,别灌迷汤了,这么大的人还撒娇!”朱母笑骂着,却无法掩饰唇边那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乔晖看着这一切,他点了点头,有片刻时间,笑容从他的唇边隐去,看起来忽然深沉了许多。望着朱母,诚恳的说:“伯母,说句真心话,我一直很羡慕你们!”
“是吗?”朱母感动的说:“那么,你以后就应该常常来玩才对嘛!”
“那好啊,呵呵,到时你老可不要嫌我太烦而将我给赶了出去就成!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又哄然大笑了起来。一时间,过去的种种,如在眼前,大家又笑又说,热闹得不得了,乔晖的目光忽然和朱迪生的接触了,他始终很安静,微笑着看着他们笑闹,乔晖一经接触到那对眸子,就抑制不住心中一阵奇异的震荡,多么清亮灵活的双眸!心里的某一根弦好像被触动了,异样的情绪浮现在了心头。
“迪生!”他喊。
“什么?”迪生一震。
“你不是在学校教书吗,在那里还习惯吗。“乔晖问道。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大家都因为被乔晖的出现而弄昏了头!都还没有好好问问迪生第一天上课的情形,于是大家又都将矛头指向了迪生。可是,迪生却巧妙的避开了学校的问题。所以,不过一会儿,话题就又围绕着乔晖在打转了。饭后,大家散坐在客厅里。佣人抱来了小武,那孩子正哭哭啼啼的找妈妈呢。依恋小心地把孩子紧紧的揽在怀内,用小手帕拭着小家伙脸上的泪痕,轻轻地摇了摇,柔柔的说着:“小武乖,小武不哭!小武是个乖宝宝。”小文则梳了两条小辫子,柔顺的依偎在父亲的膝前,像只安静的小鸟,任翎不住怜爱的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乔晖看着这一切,轻叹了一口气。
“当父亲的滋味如何?任翎?”他问。
任翎呆了呆,看向他,唇边浮起一抹复杂的笑。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说,注视着乔晖。“只有等你自己做了父亲,你才能了解其中的滋味。”
乔晖听到后沉默了,眼睛向朱迪生那里瞟了一眼,心情很复杂。
朱迪生望着眼前这两个孩子,忽然想到了安茜,那个柔弱的女孩,又陷入了沉思。朱晨星他们又开始热心的谈话,从过去的时光,谈到离别的日子,谈到现在的工作,谈到未来的计划,谈到政治,谈到社会……话题越扯越大,越扯越远……
夜色越来越浓了,小武躺在依恋怀里睡着了,小文则是摇头晃脑的打着瞌睡……乔晖站起身来,说他必须回家了。任翎和依恋也趁机站起来,声称一起出去。于是,又是一阵混乱,找东西的找东西,给孩子们穿衣服的穿衣服,大家告辞的告辞,叮嘱的叮嘱……乔晖悄悄走到迪生的身边,轻声说:“跟以前相比,你变了很多,该怎么说呢,以前的你很活泼,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现在的你很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琢磨不透。”
“是吗?”迪生怔了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事情,随即说道:“是人都会长大的,我也不例外。”
迪生抬眼看向他,一瞬间,他的视线再也离不开他,他在他眼里读出了意想不到的东西:有关怀,有探测,有研究,也还有了解。迪生的心猛跳了两下,血液直往头上冲,他的脸发烫。
他深深地凝视他,于是,迪生明白了,整晚,他虽然都在高谈论阔,但他却也一直在观察着自己。迪生偏了偏头,不敢看他,怕一不小心会泄露出自己的秘密。
深夜,迪生躺在床上,两手交握枕着头,他睁大了眼睛,了无睡意的望着天花板。当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他喊了一声:“妈!”
朱母听到他的声音走了进来,面带微笑的坐在他的身边。
“什么事?迪生?”她慈祥的问。
迪生看着母亲,想到了安茜,想到了乔晖那急于抱孙子的母亲,他还想到小文和小武……。
“妈,能不能告诉我,人类是为了什么组成家庭的?”
朱母奇怪的看着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迪生,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的。”她说。“如果问我对现在的感觉,那么我对现在非常满足。”“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想,不是吗?”迪生接口说。
朱母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对你而言呢?迪生?”
迪生抬起眼,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子,窗玻璃上有雨珠的反光,夜色里有街灯的璀璨,他忽然想通了,坐起身来,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脖子,“妈,谢谢你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个家,我很喜欢它,真的。”
朱母的眼眶潮湿。
“你这个小鬼头,迪生。”她感动的说:“你这个小脑袋瓜,总是装满了希奇古怪的想法。妈虽然不见得很了解你,但是,你要记住,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迪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朱母看着他,“迪生,”她沉思着说:“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开始我无法回答,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肯定的答案了。”
“是什么?”迪生惊诧地看着她。
“很简单,一个字就可以完全表达出来:爱!迪生,就因为这个字,生命才绵延不断,家庭才能够存在,你认为如何?”
是吗?迪生不知道:有些生命在盼望中诞生,有些生命在诅咒中诞生,并不是每一条生命都产生在爱里?滋养在爱里?他望着母亲,笑了。无论如何,他的母亲是个好母亲,他不愿再给她添加麻烦了,他必须自己去看,去追寻。
“我想是的。”他轻声说。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朱母帮他掖好棉被。
明天,他要和安茜好好谈谈,然后,又想到了乔晖,不知道他明天还会不会来,虽然明知道不可以,但还是很想他,当在电梯里再次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忘不了他,十四岁的那个圣诞夜,因为那一支舞,他就将自己的心交给了这个男人。这也是他长久以来隐藏起来的秘密:对乔晖的爱,一段没有未来的单恋。
第二章 家?在哪?
天还只有蒙蒙亮,安茜就陡然从噩梦中惊醒了。翻身坐起来,她来不及去回忆梦中的情景,就先扑向床边的那带着夜光的小闹钟,天!超过五点了!她又起晚了,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她做呢!飞快的爬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往心头上窜,她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战。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同床的妹妹,也怕吵醒在隔壁房间睡觉的继父继母,更怕吵醒那未满周岁的小弟弟……
等到穿好了衣服,手脚已经冻得麻木,没什么知觉了。这个冬天真的很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去。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下得那么的欢,好像一点都没有停的迹象。搓了搓手,转回头,下意识的看向同床的妹妹,很好,没吵醒她,正熟睡着,大概是被单太单薄了,冷得她不胜寒瑟的蜷着身子,安茜俯下身去,轻轻的把自己的棉被加盖在她的身上。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她却好像已经惊觉似的翻了个身,呓语般的叫了一声:“姐姐!”
“嘘!”她低语,用手指轻轻按在妹妹的唇上,小声的说道:“睡吧,晓雨,还早呢!到了该起床的时候我会来叫你!乖,好好睡。”
晓雨翻了个身,身子却更深的蜷缩在棉被中,嘴里却喃喃的说了一句:“我……我要起来……帮你……”
可怜的晓雨!她出世才两岁就失去了生母,难怪她常仰着小脸问她:“姐姐,我们亲生的妈妈是长的什么样子?”
“她长的很漂亮,是个非常美丽非常温柔的女人。”她温柔的回答。
“我知道,”晓雨懂事的点点头。“你就像妈妈一样!姐姐,你也是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
走进了厨房,第一步工作是淘米煮稀饭,放在灶上用小火煨着,然后趁煮饭的时间,她再飞快的去拿了装有脏衣服的篮子,然后坐到后院的水龙头下搓洗着。一家七口,每天竟会换下这么多的脏衣服,她拚命的搓,拚命的洗,要快!她等下还要准备弟妹们的便当呢!恨不得能把自己分作两个或四个来用。冰冷的水刺痛了她柔嫩的肌肤。后院的水龙头虽建在墙边,但那窄窄的屋檐仍然挡不住肆掠的风雨,雨水飘了过来,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打湿了她的脸……她望着那盆脏衣服,手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冰冷,只是麻木的在盆里机械的搓揉,她想起了朱老师,那个年轻的代课老师,就在前两天,他竟然把她叫到教师办公室里,和她向朋友一般的聊着天,还对她说,家的存在,是因为爱,只要有爱,就会有希望,有了希望就会有生命的延续,有了生命的延续,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她搓着这些衣服,死命的搓,手在冷水中浸久了,已经不再觉得冰冷,只剩热辣辣的刺痛。屋檐上有一滴雨珠,滑落下来,跌进了她的领口里。此时,两滴清泪顺着面颊也悄悄的滑落到洗衣盆里。“安茜,你要相信,不论你的出生多么苦,环境多么恶劣,你的存在必然有你自己的价值,在那之前,你必须要坚强。因为,要想存在就必须活着,而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朱迪生的双眼直视着她,眼光真诚而热烈,“安茜,你还小,才十七岁,你的生命才刚开始萌芽,将来,它会开花,会结果,那时,你会发现你生命存在的真正价值!请相信我。”
是吗?自己可以相信吗?将来有一天,她会远离这些苦难,发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庆幸自己活着!会吗?朱老师是那样充满信心!朱老师也很年轻,却不像她这么悲观!她挺直了背脊,看着那些盆子里的肥皂泡泡,对,生命不是肥皂泡,生命是实在的,美好的,她才刚起步,有一大段的人生等着她去体验,去享受……。
她陷进了一份美妙的憧憬中。
“安茜!”
一声厉声的吼叫,吼走了她所有的梦和幻想,她惊跳起来,扑鼻的焦味告诉她,她已经闯祸了。她冲进厨房,继母正站在那儿,蓬着头发,铁青着脸,怀里抱着未满周岁的小弟弟。继母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刺耳尖厉。“你看你做的好事!”她大叫着:“你到底在忙些什么?长这么大了,连个饭都煮不好,想要我们都饿死吗?你这个坏心眼的小妮子。”
安茜快速的冲到灶旁,本能的伸手就去抓锅柄,想把那锅已烧焦的稀饭给抢救下来。但是她忘了那锅柄早已快断了,禁不起激烈的折腾,一阵烧灼的痛楚尖锐的刺进了她柔嫩的手指,她轻呼了一声,慌忙把锅摔下来,于是,锅倒了,半锅烧焦的稀饭扑进火里,引发出一阵“嗤”的响声,火灭了,稀饭溢得满炉台,满地都是。
“你这混蛋,你是故意的!”继母尖叫,冲过来,她一把抓住了安茜的耳朵,往死里拉扯。“你是故意的!你这个死丫头!”
“不是的,妈,请饶了我吧。”她叫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的脑袋被拉扯得歪了过去。“对不起,妈,对不起,我没注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死丫头,还说不是故意的!你找死!”继母扬起手来,“啪”顺手就一记耳光,安茜一个踉跄,身子直倒向炉台边,那锅稀饭再一次倒跌过去,这时整锅都倒了。
继母手里的小弟弟被吓醒了,开始嚎哭起来,这时候惊动了全家,弟妹们一个个钻进厨房,不久,继父的脸也出现了。
“怎么回事?”父亲沉着声音问,因为没能睡够而发着火。
“一大清早就这样哭天喊地的干什么?”
“你瞧瞧!你瞧瞧!”继母指着那锅稀饭,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你那宝贝女儿做的!她烧焦了饭,还故意把它泼掉!你在外拼死拼活做工供给她读书,她就这样来报答你!你看看!你看看呀!”
“爸,我……我不是故意的,”安茜眼里噙着泪,勉强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开始抽泣,浑身颤抖着。
“哭什么哭?”继父恼怒的叫:“一大清早,要触我的霉头是不是?你到底在干些什么?饭怎么会烧焦的?”
“我……我……我在洗衣服……”安茜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洗衣服?!”继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后院里,顿时又是一阵大叫:“天哪,她是要败家呢!衣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