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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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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教师里;唯一没有探视朱文忠的就是苟玉春了。这倒不是他对同年龄的女子没兴趣,是一个坐怀不乱,正正经经的孔夫子做出的贤种儿,只因为他的心情太坏了。因了那天晚上出丑卖乖的事,总是对这个学校里的同事耿耿于怀,看见谁也不耐看。
这一天下午,苟玉春又为这事一个人生了半会儿闷气,正拿定主意要和老校长大闹一场时,忽然发现出过事的那个女生宿舍外人影绰绰,有好些学生神神道道地往那里跑。跑出几步又退回来,探长脖子远远地张望;脸上显出些日七古怪的神情。
这一切一下子引起了苟玉春的注意。心想:这伙小杂种又闹什么鬼呢,说不定在在背地里弄自己呢。一边想着,一边就大步向那个女生宿舍冲了过去,想看个究竟,问个明白。
谁知他刚刚到门边,立即有一个小女孩惊跳起来,转身就想往屋里钻,一付紧急通报的小模样儿。苟玉春一下子火大了,心想:这些小杂种果然是在糊弄我呢。于是便一把抓了那女孩的领口,使力提起来,低声喝问:“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那女孩的脸一下子惨白了,顺下眼皮子抽动半天嘴角,最后在说:“屋子里有人呢,人家不让闲人进去。”
苟玉春一听便就炸了,扬声骂道:“他们是人我就不是人吗?为什么见了别人恭恭敬敬的,见了我就鬼鬼祟祟,像失了魂的兔子一般乱窜呢?我看学校里的这伙狗杂碎一个个都欠调教,虽惹得老子真得生出气来,挨个儿修理一遍才叫开心呢?
正说着那门“吱溜”一声开了,从门缝时探出个长条脑袋来,笑嘻嘻地道:“苟老师别吵,你快进来吧!”
苟玉春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扭,正是这学校里唯一的大学文化程度的公办教师别元勋。这别元勋原是一个村的大队革委会主任,后来因为抓住了公社领导的缺处,死缠硬逼地让公社出面推荐他上了大学,成为这县里第一批工农兵学员。后来就分配以这个乡中学任教师来了。
别元勋平时很少到学校里来上班,三不六九便在县院里泡病号。他担任的几门课程总由老校长顶替着上。苟玉春进校这么长时间了,只在月初公办教师领工资时见过他一面,今天算是第二面。
说心里话,苟玉春虽然和别元勋交往不多但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他不像别的公办教师那样牛逼哄哄地看不起民办教师和学生,也不像别的年轻教师那样,看见漂亮女子就眼窝里出火,手扶着下巴颌子穷追不舍。他身上有一种令人喜爱的豪爽之气。别的不说,就连那份工资也总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工资一发下来就买菜买酒请众人吃喝一顿,剩下来的那些,也极随便地扔在办公桌上,只要有人开口借,只管自己拿去用好了,连个数和儿都不点。上一个月苟玉春还借了他两块钱买烟抽了,直到现在仍没有还上呢。
人常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黄钱能买转黑人的心。苟玉春一见是别元勋,心里头的气就先自消了几分,连忙笑道:“原来是别老师呀。我还当是什么人呢。你快忙你的去吧,我就不再打扰了。”说罢就要走。
没想到那别元勋却不依,一哈腰从那屋里冲出来,一把拽住苟玉春的胳膊道:“走了一回村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识抬举的孙子呢。我好心好意请你看我的科学试验呢,你还拿板弄势的不看。落了别人我还不让他们看呢!”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苟玉春拖进门去,然后又倒关了门,扬声要外面的学生注意来往行人,千万不要让虽的教师接近这个地方。
苟玉春这时才发现这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怪:炕墙上帖了一块大红布,窗棂上挂了一条驴尾巴,前脚地扔了一只大公鸡;当中央竖了一张四方桌;从怀里摸出个小酒瓶来,满满地噙了一口酒,又“哧儿”一声喷了出来,那酒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只见那别元勋像猴儿一般挺顺地在桌子上跳上跳下,一会儿冲上炕去拿了那驴尾巴在门扇上损,一会儿又跳下炕来倒提着那只大公鸡舞;临末了竟把贴在炕墙上的那块红布,“嗤儿”“嗤儿”一口气撕限个粉碎,最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喷到那门扇上去了,朗声说:“这下好了,这扇门我用‘天灵盖世法’封死了,别说关了门没人能进来,就是大开门也进不来的。你们只管放心睡觉吧!”说完便拉了苟玉春要走。
那些学生到这时候才都一下子活泛起来了。一哇声地朝别元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尤其是那些女学生问得更是他细。
别元勋开先还胡乱解释道,到后来也急了,道:“快不要问了,闹得别人知道了,对我倒没什么,反正这公办教师的铁饭碗是敲不碎的,小心让你们的苟老师吃了亏,他还是个代理民办教师呀!”
一句话说得那些学生都“哗”地退开了,让出一条路请别元勋和苟玉春挤了出去。临出门时,别元勋还没忘记那只大公鸡,一手下去提起来,捏了头儿朝门扇上使劲一。 只听见那鸡“嗝咕”一声。便不再动弹了,浑身的羽毛都直戳戳地乍了起来。别元勋一边提着那鸡跑一边招呼苟玉春道:“快帮我拔鸡毛去,过一会这鸡毛便被冷血凝住了,死活拔不出来了。”
苟玉春一边跟着跄,一边气呼呼地问道:“别老师,你这不是在搞封建迷信活动吗?”
别元勋并不回头,只是说:“这事一会给你细说,现在拔鸡毛要紧!”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朝灶房里跄去了。
待到将那只鸡拔了毛,开了膛,取了脏物挤了血、浑浑地炖进一只牛头大小的铁锅里去后,别元勋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卷来分散开两面个人抽着,说:“苟老师,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趁这会闲着没事。过一会鸡肉炖熟了,咱们还要集中精力喝酒呢。”
苟玉春这时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怯怯地说:“别的倒没有什么,只是你刚才搞的那科学试验,猛一看上去有点像农村里——”
“农村里跳大神?”别元勋抢问了一句。
苟玉春连忙摆了摆手道:“这倒不全是,只是和我想像得科学试验不大一样罢了。”
别元勋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珠子挂了半脸,刚吞进去一口烟也给呛了出来,弄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来。他好不容易才鼓捣顺了自己的那条受了害的气管,重重地在苟玉春肩上拍了一掌道:
“还说人苟玉春是个聪明人呢,却原来也是一个傻瓜蛋么。那本来就是些封建迷信么,怎么能说像封建迷信呢?我看你也不是一个直肠肚汉子,也爱拐着弯儿说屁话。我最见不得这种人了。”
苟玉春一听这话,彻底给愣了。忙问:“别老师,你不是也告诉我说这是科学试验么?难道你也不是直肠子,拐着弯儿说话么?“
别元勋一听又笑了。道:“这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告诉你吧,我用封建迷信的办法,搞的是科学试验活动。你想想,那女生宿舍怎就能平白无故的进去个男人呢?再说即便进却了男人也不能光摸脸蛋不动手呀。这种事我听得多了,许多学校里都有这种传言。有的学校为了这事还组织教师彻夜为女生宿舍站岗放哨呢。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完全是那些女孩子的错觉,幻觉。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别的不说只说鬼,你想想,从咱们之前,历朝历代死了多少辈子的人了。这些人如果都变成了鬼,那这个世界不成了鬼世界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咱们人倒成稀罕动动物,说不定鬼还害怕咱们呢。”
苟玉春一听这话,便生出几分诧异,连忙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些道理,又何必装神弄鬼地施法术封那门叫呢,难道这是故意逗那些孩子开心么?”
别元勋一下严肃起来,道:“这倒不是。我倒是诚心诚意地为这些孩子着想呢,你想想这些女孩子都是生在农家长在农家,除过上学只能在巴掌大的一个村子里转悠。他们接受的迷信思想比科学知识不知多了有多少倍。现在他们遇到这个事,全心里害怕的缘故。心里一害怕,在农村接受的那些封建迷信思想就抬着,脑子就混乱。脑子一混乱,什么古怪念头产和不出来呢。因此,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不能简单地用科学知识去开导他们,而要用科学的方法去解除他们心里头的恐怖。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这样一些当事人,解决他们心里恐怖的最好方法就是顺着他们的思路跳神弄鬼。因为他们想念这个。你若不信就等着看,如果这宿舍里再闹什么进来男人的鬼事儿,就一五一十地打我的耳光。这就叫做用迷信办法进行的科学试验。这应该算作我多年研究的成果呢。”
一席话说得苟玉春痴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天不知该说个什么才好。正在这时,炊事员“醋里酸”一头撞了进来,嘴里连声喊道:“这下给攮深了,真正地攮深了,嫩南瓜上扎刀子,看得人怕怕的!”
两人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情,那“醋里酸”只管眯着眼睛笑嚷,硬晃说话儿。别元勋一下子急了,先是拧了“醋里酸”的胳膊硬逼他回答,后来竟许愿要请“醋里酸”喝酒吃鸡肉呢。那“醋里酸”才意意思思地说:“我也不知道,只听人说,朱文忠的女儿给咱熊付乡找拔开火罐来了。”说完便出门敲熄灭灯钟去了。
别元勋一听这话,立即仰倒了身子,懒懒地道:“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熊十八弹起旧调来了。这有什么奇怪头,狗不吃屎还人吃屎呀!”说完伸了个懒腰道:“苟老师,你先忙着,让我去供销社担一瓶子酒回来,不然过一会人家该睡觉了。”说完便有腰没胯地出门去了。只留下苟玉春一个人在那灶房里呆着。恰好,老校长在院子里问“醋里酸”说:“看见苟玉春了没有,今天晚上该他去给朱老师陪房去了。”
苟玉春连忙冲出门去,道:“朱老师的女儿不是来了么,还用得上咱们去陪房?”
老校长笑了笑道:“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我派不派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还是去看看吧。别忘了告诉朱老师,就说我派你来的,明白了吧!”
苟玉春正愣着,“醋里酸”腰拧了他一把道:“别装模作样了,你大概早想去陪人家朱教师的女儿睡觉了呢——”
苟玉春正想回报“醋里酸”一句,猛不防老校长火了。吼道:“还不快去,胡说些什么,真正是家败奴欺主,全没王法了!”
一句话说得那“醋里酸”立刻把舌头吐了二寸长,缩着脖子回灶房去了。苟玉春也再没敢答话,一路朝乡医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诧异地想:这老校长还会发火呢,真是怪事儿。
乡医院座落在中学上面的山根下。靠山面河一排十几孔窑洞,除过几个住家的医生、护士宿舍外。其余的都算是病房了。这地方的老百姓缺钱,因此也就生得疲实了许多。一般的小病小灾是从不去看医生的,等到实在扛不住了,将病人或驴驮,或人抬送到这医院时,那病就不平常了。非动大手术,进大医院不可了。因此这个乡医院,小病没人来,大病又治不了,形同虚设。苟太春去时,绝大部分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准备睡觉了,这些人的职业习惯就是讲究卫生,注意保养。有病人时给病人讲究,没病人时就只好给自己讲究了,因此都早睡早起,决不肯错乱了一点程序。苟玉春很快地就找到朱文忠住的那间病房,推门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只见朱文忠和一个年轻女子正活泼得像叫驴驹子一般在屋里跳弹。一面跳弹一面唱着什么。而病床上却坐着一个光脊背的汉子,正用印着线字的雪白被子裹了下半身在那里鼓掌开心呢。苟玉春进去时,朱文忠父女并没有停止跳弹,只是那汉子扭头白了他一眼。这时苟玉春才看清楚这汉子竟真是新来的付乡长熊十八。
朱文忠和女儿朱存萍跳得那种舞蹈给称“踢场子”,这是一种十分道扬镳古老复杂的舞蹈。其意思大概是表现古代鲜卑游牧民族年轻夫妇讨生活的情景,后来久而久之便演化成一种纯粹的娱乐形式了。其中还揉进去一些民间的武术动作,不讲求别的,专讲个男儿雄壮,女儿优柔,阴阳相济,俯仰成趣的对称罢了。由于这种舞蹈在春节的身歌场上十分流行,因此大凡当地人都会踢踏那么两下子。朱文忠父女不知动了哪一根脑筋,会想出这样一种招数能逗得熊十八开心。只见那父女两人正扭到得意之处,唱到顺溜之时,一迎一合,煞是肉麻有趣。
朱文忠唱道:
“这是那里的小奴家,
脸儿好比那一朵花;
我有心上前捏一把,
又害怕奴家的她妈妈。
歌声刚落,朱存萍便细了嗓子唱道:
“奴家今年整十八,
倒坐着门槛正把鞋纳,
猛看见谁家他这猴大大,
扭嘴弄舌你为什么?
朱文忠一听,连忙道:
“谁家的女娃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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