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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去很好”。关伟放下手里的东西。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笑非越过书,看着关伟,一片担忧之色从关伟的脸上褪去,李笑非很高兴,他原本是为自己担忧的。
“我买了小豆和鸡,你想喝哪种汤,都是补血的”。关伟问。
“小豆吧,我不想喝鸡汤,而且现在还没有出血”。李笑非笑笑。
“好吧,我去做饭了,你继续休息吧”,关伟说着,提起地上的东西,进厨房忙碌去了。李笑非仰头看着天花板,厨房里传出关伟忙碌的声音,李笑非倾听着那些声音,满足的笑了。
中午,李笑非吃过饭,喝了红豆汤,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关伟临走的时候问她,“不会是药不管事吧,要不要再到医院看看”?
“应该不会吧,会不会是药劲儿没上来”?李笑非也觉得奇怪。
“如果今天一天都没事,明天就再去趟医院吧”,关伟看着李笑非,然后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孩子不愿意离开你的肚子呢”?
“别瞎说”,李笑非瞪关伟一眼,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吃过了药,孩子就肯定保不住了,如果流不干净,她就不得不接受手术。她祈祷着一切顺利。
“那我走了,你再睡会儿吧”,关伟打开房门,走出去,然后又探头进来,“要不要叫妈过来”?
“一点儿事儿没有,叫她来干嘛,我自己能行”,李笑非冲他挥挥手,故作轻松的笑笑。
可是,谁知道,关伟前脚刚走,李笑非就觉得不适起来,一开始,她觉得腹部有些痉挛,但不是特别疼,她知道也许是孩子在同自己告别,所以躺在床上,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告诉自己放轻松。接着,她感到血开始从自己的下体缓慢的流出来,先是少量的血,缓慢的流出来,然后血开始变多,流的速度也渐渐加快,李笑非暗暗庆幸自己遵照医生的嘱托做了充分的准备。过了一会儿,腹部的痉挛开始加剧,疼痛一波一波袭来,让李笑非不由呻吟出声。她赶紧告诉自己要忍耐。之后的十几分钟里,疼痛和痉挛一直席卷着李笑非,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被硬生生的剥离开来,一点一点的剥离,让她感觉异常痛苦。在这种持续不断的痛苦中,汗开始从她的脸上和身体里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客厅里电话铃声大作,李笑非本能的想起来去接电话,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了。尽管意识相当清楚,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可是,自己的胳膊、腿,确实感觉有几千斤那么重,别说去接电话,就是挪动一下也难了。衣服贴在身上,汗津津的,还有身下的床单,似乎也湿了,不知道是沾染了汗水还是血水。疼痛和失血,让李笑非虚脱了。她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感觉着痛楚持续不断的袭来,终于不再加剧,渐渐的,渐渐的,一切都过去了。
在恢复的过程中,母亲急匆匆的从书店赶来了,电话是她打的,她原本想问候一下女儿,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她丢下书店,跑到女儿的家里想看个究竟。李笑非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出了多少汗,看到母亲,牵动一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李母替女儿检查了药流情况,孩子已经没有了,接下来就是好好滋补,好使身体快点复原了。李母给女儿泡了一杯红糖水,让女儿喝下,又帮女儿换上了干爽的衣裤,然后回书店去了。
李笑非感觉好了些,但是仍然很虚弱,她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关伟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李笑非,原来关伟已经下班了,和关伟一起来的还有关伟的姐姐关玲,李笑非摇摇晃晃的下了床,走到客厅,跟关玲打个招呼,然后躺靠在沙发上。关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到李笑非孱弱的样子,关切的问:“呦,脸刷白,药起作用了吗”?
“嗯”,李笑非点点头,“已经差不多了”。
“怎么样,疼的厉害吗”?关玲问。
“还行,虚脱来着,到现在还手脚发软”。李笑非笑笑。
“什么时候啊?我走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关伟也问。
“你刚走就开始了”。李笑非用手轻抚着腹部,腹部依然有些轻微的痉挛。
“折腾了挺长时间吧”?关玲探过身,伸手轻触李笑非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倒不怎么疼,就是说不出的难受,后来就虚脱了,不过现在好多了”。李笑非笑笑,她还是觉得很疲倦。
关玲不停的问这问那,李笑非简单的应答,偶尔冲关玲笑笑,过了一会儿,关玲起身告辞,李笑非想送她,被她阻止了,“得,你千万别起来,这流产也等于是生了次孩子,多躺着休息,千万别累着了,有什么事儿使唤关伟”,关玲搂着李笑非的肩膀,亲切的嘱咐着,然后冲李笑非摆摆手,走了。
关伟送走了姐姐,回到客厅,李笑非冲关伟招招手,“哎,帮我倒杯水吧”。
“自己倒”。关伟淡淡的说着,坐在李笑非旁边的沙发上。
“人家不是难受吗”,李笑非轻轻的皱起眉头,“再说了,姐刚才说了,有什么事儿使唤你”。
“姐”?关伟哼了声,“你还知道她是你姐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又怎么了”?李笑非皱着眉问他。
“你还问我怎么了?”关伟不满的看着李笑非,“你知道姐干嘛来了吗?知道你人流了,人家来看你,你可好,哼哼哈哈,活不起的一般”。
“你这是挑我的不是呢,对吗”?李笑非不由有些恼火。
“本来就是”。关伟不耐的说。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样呢”?李笑非觉得浑身无力,可她还是勉强问道。
“就算你不端茶倒水,起码应该热情点儿,人家是看你来了”。关伟责备的看着李笑非。
李笑非仿佛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良久,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心碎的声音。“你姐为什么来看我”?她挑挑眉,看着关伟的脸。
“当然是因为你做了人流”。关伟答道。
“真庆幸,原来你还知道”,李笑非扁扁嘴,“因为我做了人流,因为我很难受,也很虚弱,所以你姐来看我了,我没有热情的接待她,所以你又挑我的毛病了,是吗”?她冷冷的问。
“那是起码的礼貌”。关伟脱口而出。
“去你妈的礼貌”,李笑非一下子火了,“如果嫌我礼数不周,她干脆别来,我现在难受的要命,没功夫跟她讲礼貌”。李笑非失声叫道,她怒视着关伟,关伟也瞪着她,一时间,两个人对峙起来。
第二十七章
不知对峙了多久,李笑非力脱的躺靠在沙发上,她觉得累的要命,可是还是忍不住要跟关伟争执。
“关伟,你也太无情了,”李笑非看着关伟,关伟的脸上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或者,还有一份对李笑非的嫌恶,“你知道我下午折腾了多长时间吗,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病了,你姐姐来看我,我谢谢她,可是,哪有看望病人还跟病人讲礼数的”。
“得了”,关伟有些嘲弄的看着李笑非,“别一口一个病人,你那算什么病啊,流掉了一个孩子而已”。
“你说什么”?李笑非震怒的看着关伟。
“有几个女人没有流过产哪,我妈手术的当天还给我们做饭呢,当什么了不起的事”。关伟有些不屑的嘟哝道。
李笑非忍不住哭了,瞧瞧吧,这就是关伟,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失望了,当李笑非一个人痛苦的挣扎的时候,她多希望关伟能给她一些力量,一些抚慰,可是他不在她身边,她多希望他回来了能给她某种补偿,可是,关伟根本就没有详细的询问自己的病情,反而为了自己对关玲的态度挑三拣四。李笑非感到深深的悲哀,她悲哀,不是因为自己承受了多少痛苦,而是因为关伟对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漠不关心,无视自己的痛苦,也就是无视自己,难道不是吗?
看到李笑非哭个不停,关伟不由有些自责,他并不是成心挑李笑非的毛病,他只不过不想姐姐不高兴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那样不对”。
“我不对”?李笑非抹一把眼泪,“对,我是不对,嫁给你本身就是个错误,你怎么不问问我难不难受?你怎么不问问我药物的反应大不大?因为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只想着我对你姐姐的态度是不是让你满意。我的痛苦,对你来说,没有你姐姐重要,对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关伟无辜的看着李笑非。
李笑非惨然而笑,“你要我怎么说呢?我又能怎么说呢?你脸上就是这么写着的,你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不是吗?很多女人都流过产,你妈妈手术的当天还给你们做饭,她们都很伟大,至少都很坚强,只有我娇气,不是吗?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你非要那么说我也没办法”,关伟冲李笑非摊摊手,一副随你便的样子。那一刻,她决定离开。
李笑非自嘲的笑笑,擦擦脸上的泪痕,她慢吞吞的站起来,慢吞吞的走到洗手间,慢吞吞的洗好脸,慢吞吞的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慢吞吞的穿好衣裤,收拾起自己的衣物和卫生用品。关伟跟在李笑非身后,看到李笑非打点行装,着急的问:“干嘛?又要离家出走啊”?
“不用你管”,李笑非说着,换上便鞋。
“嘿”,关伟一把拉住李笑非的胳膊,“你到底要干嘛”?
“说了不用你管”,李笑非奋力挣脱关伟的掌握,她只想要离开。
“我可告诉你”,关伟又抓住李笑非的胳膊,“走可以,我可不上你家请你回来了”!
“谁希罕你请我啊”,李笑非摆脱关伟,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关伟没有跟出来,李笑非孤零零的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夜幕已经降临,她不知道该走去哪里。她想回家,可是,想想父母担忧的眼神,她退却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抬起头,居然看到自己站在了单位的大门口。思忖片刻,她决定到方子雪宿舍借住一晚。
给李笑非开门的是白桦,他们已经快结婚了。方子雪跟在白桦后面,看到李笑非,诧异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白桦问,“笑非,怎么了”?
方子雪也问道,“是啊,笑非,你不是请了病假吗,这是怎么了”?
李笑非一头扎进方子雪的怀里,失声痛哭。
方子雪和白桦慌了神儿,“到底出什么事了”?方子雪一边用手轻拍着李笑非的背,一边问。
“我怀孕了”。李笑非低低的说。
“是吗”,方子雪看看白桦,白桦眨眨眼,示意她继续问。
“然后呢”?方子雪接着问。
“我做了人流”。李笑非说。
“为什么?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方子雪有些奇怪的问。
“嗯,我从来没想过要孩子,我害怕,也不想要他”。李笑非低低的说。
“是吗”?方子雪笑了笑,“那你哭什么,觉得可惜了”?
“不是,我和关伟吵架了”。李笑非低低的啜泣起来。
“他不愿意你做掉孩子吗”?方子雪又问。
“不是”,李笑非终于抑制不住的哭起来。
方子雪抚着李笑非的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别着急”。
李笑非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和关伟吵架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方子雪不由摇头叹息,白桦则忍不住脱口而骂:“妈的,关伟这家伙真他妈不是东西”。
李笑非继续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在心里积压很久的,很深的委屈,从关伟擅自给自己调换工作到深夜给父亲打电话语出不逊,再到关伟当着母亲的面摔鸽子,搂自己耳光,最后到自己流产后关伟的冷漠以对,当然也说了平日里两个人的诸多不睦和关伟对自己在婆家的百般挑剔,等等,方子雪一边听着李笑非的哭诉,一边安慰的搂着她的肩,最后,干脆陪着李笑非哭起来,让白桦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李笑非终于停止了痛哭,方子雪也轻拭脸上的泪痕,接着问她:“你就这么从家里出来了”?
“嗯”。李笑非点点头。
“他也没拦着你”?白桦递给李笑非和方子雪每人一条浸湿的毛巾,示意她们擦干眼泪,然后问道。
李笑非摇摇头。
“那么”,方子雪轻抚着李笑非的肩,“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今天太晚了,我想先在你这里借住一晚,明天再回到我妈妈家里去,现在回去的话,他们晚上都会睡不好的”,李笑非勉强冲方子雪笑笑,“不知道你肯不肯收留我”?
“你说什么呢”,方子雪拍拍李笑非的肩,“难道我会看你露宿街头吗”?
“也是,你今天晚上就和小雪凑合一晚上吧,什么也别想了,好好休息,明天回阿姨家大家再商量,这个关伟,应该批评”,白桦说完,转向方子雪,“那我就先走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吧”。
送走了白桦,李笑非端着脸盆和牙具,到水房里一番洗漱,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糗,头发凌乱,鼻子红肿,洗漱一番,感觉好多